隔着门，她听不太清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她看见磨砂玻璃门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姜辞。”他隔着门叫她。

她没有应，有个石头坠在她的心上，让她惴惴不安。她知道江慈一定会生气，但无法想象他会有多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他生气的后果。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他继续说，声音里明显隐忍着怒气。

她还是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江慈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会比你预料的要严重，甚至会完全超脱你的控制。你不想和我聊没关系，一会儿梁姨会过来照顾你，接下来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和霍希之外的任何人联系。”

他的声音停止之后门上的那个黑影开始缩小，她听见衣柜门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换衣服。

最后，他离开了。

她打开手机，入目全是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她在洗手间待了快一个小时，她的那条微博直接上了热搜第一。

她不敢往下翻，不敢去看网友们的评论和网上的各种猜测和攻击。

她只给霍希回了一条信息——我是受害者，对不起。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解释，可是再多的解释，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她发的这条微博除了给自己招来了那些恶劣的非议，也会伤害到霍希。她又一次在没有和她沟通的情况下，擅自做主，摧毁自己的职业生涯。

然后，她又给许母发了条信息，让她别担心，她没有事，大概解释了一下公司这边会处理。

做完这些，她再次把手机关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都没有离开过江临别墅。

原来江慈临走前对她说的那番话的意思是要软禁她。

这段时间里，只有梁姨回来给她做饭，给她带来各种生活用品，她什么都不缺，只是不能离开江临别墅，门口有人在守卫。

刚开始，她还能看看书，去健身房做做运动，后来实在腻烦了，她问江慈，什么时候放她出门。

江慈说，还不到时候。

她有些生气，但又明白，待在这里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不知道现在外面会传播成什么样子，她回公寓反而可能会被围追堵截，待在这里反而清净安全。

而且，她知道，江慈迟早是要放她走的。

他不可能困她一辈子。

既然无所事事，那她就开始接手了做饭洗碗的工作，梁姨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也跟着帮忙。跟着梁姨打扫的过程中，她发现，江慈的房间未经允许，她是不打扫的，每一次都是和江慈电话确认过，她才被允许进去。

江慈的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单面玻璃围起来的小隔间，梁姨一次都没有进去过，梁姨说那是个禁区。而她之前居然从来没有注意过那是一间小隔间，只以为那个空间只是房间设计的一部分。

她曾好奇走近过，但是进入的门用的是密码锁，她进不去。

江慈这个人总是这样地充满秘密，让她无法走进。

后来她在江慈的书房里翻到了一台相机和三脚架，实在太无聊，她开始录制自己做饭的过程，然后又在电视上播放出来看。

因为她将自己隔绝在了网络之外，并不知道现在外面，会有怎么样的风云变幻。

彭湾湾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慈并不意外。电话铃响了好几声，他才让沈一接起来，并且按下了外放键。

“江大少爷，请问我最近是有什么事做得不合您心意么？”虽然她的话说得谄媚，但显然不是真心，而且压着讽刺。

他没回答，但沈一明白他最近卡彭湾湾经手的项目的意思。

“彭小姐话多了。”沈一说。

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堆着笑意的声音，“我当时以为事情过去了才和姜辞聊起来的，我也不是故意出卖江总的。”

“彭小姐——你和姜小姐为什么聊，怎么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姜小姐聊了什么，是否有什么话没说清楚，让姜小姐误会了。”沈一一机械而礼貌地在电话里对她进行威胁。

“那您可以把电话给江总吗？我想和江总亲自解释一下。”

“彭小姐，建议你和姜小姐去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你和江总这边没有什么误会需要解释。再见。”说完沈一就把电话挂断了。

“我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听见沈一把电话挂断了，江慈抬头问他。

“逼谁？彭小姐？”沈一一不明所以，一脸真诚地发问。

江慈抿唇，“我好像误会你有脑子了。”

沈一一脸一黑，“哥，是谁陪你熬了好几个通宵？又是是谁大早上陪你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吃饭？你都没有心吗？”

闻言，江慈点点头，“是整个公司。”

“我之前让你去调查姜辞生父的事情怎么样了？”

“噢对——”沈一一点开平板把调查的资料调出来给江慈看，“凶手名字叫张兆龙，是一名小混混，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了，他跟着母亲生活，初中就辍学了，据说他父母在他小时候挺恩爱的。后来在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父亲出轨，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就抛弃了他们母子俩。他后来就一直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有酗酒的恶习，他没读书之后就一直跟着朋友在周庄混日子。”

“姜辞父亲出事那天，好像是因为姜辞父亲喝了点酒和张兆龙在路边发生了一点口角，知情人说是姜辞父亲先动的手，姜辞父亲将张兆龙摁在地上殴打，后来就是互相扭打，张兆龙突然掏出一把小刀，失手杀死了姜辞的父亲。”

江慈低头看着屏幕上男人的脸——

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那张脸看起来有二十多岁，皮肤黑黄，像一整块湿润的红泥土，眼睛眯缝着，眼皮厚重浮肿，眉骨撑不住整个耷拉下来盖了半只眼睛，鼻子肉塌塌的，嘴唇很厚，唇色很深。

一眼看去就不是一张讨喜的脸。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沈一一调查得很仔细，连张兆龙小时候画的画都找到了，画风很明显还是小孩的手笔，画上运用的色彩很多，杂乱无章，喜欢运用线条排列作画，看多两眼居然还有点抽象派的味道。

可他明明记得姜辞说过姜父是为了保护她而死的。

那姜辞和张兆龙会有什么关系？

“这个张兆龙——”江慈的手指停在男人的脸上，“和姜辞有过什么接触没有？”

沈一一皱眉仔细想了一下，“应该没有，不过——”他拿过江慈手里的平板，将资料翻到张兆龙的父亲那一页，“张兆龙的父亲出轨之后就和那个小三结婚了，那个女人倒是也姓姜。我认识的人里，姓姜的人不算太多，加上哥你和姜辞的关系，所以我对这个姓氏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姓姜？”他接过平板，姓名栏上写着两个字——姜婷。

“你之前调查的姜辞父母的资料在哪里？”

“在这儿——姜辞的父亲叫姜伟。”沈一一就着他的手点开了另一份档案，“他有个妹妹叫——叫姜婷？”

“同一个人？”江慈问。

沈一一在两张时间相距甚远的照片上来回地看，“看照片应该是一个人。估计是因为年龄不同，所以照片上的长相有些出入。所以……姜婷是姜辞的姑姑？”

“嗯。”江慈的眉头凝结了一抹暗色，“姜辞的姑姑破坏了张兆龙父母的婚姻。”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所以——张兆龙杀害姜辞的父亲有可能是蓄意谋杀？为了报仇？”沈一一推测，“但是又有点奇怪，他都已经狠心到要自己动手杀人了，他怎么不去找姜婷？找姜辞父亲算什么回事？姜婷是女人，在体能上来说，相对更好下手一点。而且案件说明不是说是姜伟先动的手？怎么想都觉得杀人动机和杀害目标连贯不起来……”

“你跟我在这玩破案呢？”江慈斜了他一眼。

沈一一咧嘴一笑，“倒也不是——”

“这个张兆龙现在在哪里？”江慈问。

如果姜伟是为了保护姜辞才死于张兆龙之手，那张兆龙攻击的目标应该是姜辞。他为什么会攻击姜辞？还是说他对姜辞做过什么？元嘉宜当初的那番话是在暗示他，姜辞也许遭受过一定程度的性侵害，那个伤害曾经伤害姜辞的人也许就是张兆龙。如果是他，那姜伟去殴打张兆龙，然后被张兆龙杀害，这一切就捋顺了。

“他去年提前被释放了，现在下落不明。他出来之后没有联系任何亲戚。他的母亲还在周庄，他的父亲和姜婷生了一对双胞胎，早两年做了一点生意，一家人搬走了，不在周庄。”沈一一说。

江慈沉默了几秒，“你让人盯着他母亲和他父亲那一家人，如果有张兆龙的消息，跟紧了，别让他接触姜辞。”

“好。”沈一一突然恍然大悟，“我懂了！张兆龙的目标是姜辞对不对！他想对付姜辞，结果被姜父发现，错手杀死了姜父！所以你怕他出来之后，会把所有事情记到姜辞的头上。”

江慈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你脑子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些。”

沈一一咬牙，“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