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向北的手握了下拳,躲闪着他射过来的视线,“我哪记得什么药名,我又不是学医的。朋友给的一个新玩意儿,叫什么唑的。”
穆之沅的表情明显一惊,他紧抿着下唇,把迎向北摁在床上,去搜他的衣服——
“你他妈的干嘛?”迎向北被他的动作吓到了,滚着身体躲开。
“沈一,来把他给我摁住!”穆之沅对沈一一说。
沈一一立马上前把迎向北摁住,穆之沅手一扯就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然后从他裤子里翻出了一个小药瓶。
他低头看着药瓶上的那几个字,眼神暗了下来。
“果然是——这个东西能致幻,没什么味道,服用之后很快会失去意识,过量会导致心脏衰竭——”他抬眼看向江慈,“只需要很少的量就会致死。”
江慈的眉毛动了动,后牙根紧绷着,那声音冷得就像腊月里的冰锥子,能杀人,“既然是他的东西,就物归原主。”
迎向北听见他们的话,脸上的血色像被放了闸,全都流尽了,他连说话开始变得磕巴,“我,我不知道那玩意儿会死人……我真不知道!我第一次用,我就放了半片,没敢放多……”
穆之沅皱眉,沉默了几秒,伸手把药瓶放回去了。
“能让人死的方式多了,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沈一一在一旁说。
迎向北看向江慈,江慈的脸平静得诡异,像一个宣判了他死刑的判官。
“江慈,我如果出什么事了,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迎向北朝江慈吼道,脸色因恐惧和激动而由白转红,瞪大着眼睛死死看着江慈平静的脸。
江慈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交替敲了两下耳朵,他觉得这人有点吵。
“你以为赢枫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跳到我眼前不要命的蹦哒,你们迎家人也配出现在我面前?”他扯起那凉薄的唇,“迎老头的种遍地都是,我帮他清理没用的垃圾,他指不定要求着我道谢。”
“你以为你老子就算什么好东西?你们江家的种不比我们家的少!”迎向北伸长着脖子,龇牙咧嘴地朝江慈吼着,像条被绑住的疯狗,他心里明白江慈不会放过他了。
江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对旁边的人说,“把准备好的狗绳给他套上,还有嘴套。把房间给他续够三天。”他那双寒眸看向迎向北的脸,“看你最近床上生活不太愉快,想找刺激,那你就好好在这里享受你自己精心准备好的刺激。”
“沈一,让人每隔五个小时给他喂一次药,每隔三个小时找人让他尝尝鞭子有多刺激,有事找医生,别让他死了。”
“把从他住的地方找出来的东西拿到这给他,三天之后,给禁毒队打电话。”
留下最后一句话,江慈离开了房间。
他坐进车里没一会儿沈一一也跟着他后头,坐进了驾驶座。
“江念让你帮着她看着姜辞?”江慈开口。
沈一一今晚这么暴怒的反应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帮江念躲着的人是沈一一。
沈一一叹了口气,“哥,我就知道果然瞒不住你。”
“许望知道你帮着江念,他不会放过你的。”江慈继续说。
他上辈子并不知道沈一一喜欢江念,上一辈许望也没有打林氏的主意,许望和江念之间也没有这么多纠缠。这一辈子确实发生了很多改变。
“我心甘情愿。”沈一一苦笑着,“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江念,以前我觉得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帮望哥的,但如今有姜辞在,我相信你会考虑姜辞的想法。”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一一刚反问出口,突然又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姜辞和江念的关系这么好,你不会不考虑姜辞的想法。”
“你为什么笃定我会考虑她的想法。”他没有把江念的行踪告诉许望确实是有担心姜辞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因素,但他此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顾虑她的。
“你不是喜欢姜辞?”
他喜欢姜辞?他为什么喜欢姜辞?他不理解,所以他没有回答。
车往前开了有一段路之后,他开口问沈一,“你就这么喜欢江念那女人?你认识了许望这么多年,你该知道他的温和从来都是假面具,不是个好得罪的。”
“嗯。我都知道。但江念现在想要离开他。”沈一一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离开了老许,也未必会和你在一起。”他不认为江念会喜欢沈一。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帮她也不是为了让她和我在一起。”
“你喜欢她什么?”
“所有。”
江慈皱眉,这家伙恋爱脑?
“她喜欢的不是你。”江念那女人打小就在许望屁股后面跟着的。
沈一一笑了,“一辈子这么长,她不见得就不能喜欢上我。”
“一辈子也没多长。”毕竟有的人死得早。
“就算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了,反正我现在就是喜欢她。”
“你在我这儿装可怜?”江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不吃这套。
沈一一忍不住翻白眼,“哥,你不懂爱。”
“你说说——爱是什么?”
“唔——”沈一一在脑子里组织一下语言,“爱就是希望她活得好好的,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希望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希望她在我身边。”他说着没由来地傻笑起来,“当然,不在我身边也可以,只要她是快乐的,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放屁。”江慈总结。
姜辞是得好好活着,但是得在他身边。
良久,沈一一开口问他,“那哥你说,你对姜辞是什么?”
“关你屁事。”
“哥你知道爱是什么不?”
“不知道。”
“爱是一条河流,有人在河里挣扎,有人在河里畅游,还有人走在河上。”
“所以呢?”
“我在河里挣扎,但你在河上走,我们都在爱里,只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
江慈看着车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上一辈子的姜辞也和迎向北在一起过,今晚这一切,上一辈她有没有承受过?这一切是不是也是她选择自杀的原因之一?他宁愿今晚的一切是他回来之后导致的蝴蝶效应,而不是姜辞上一辈子人生的历史重演。
因为上一辈子如果真的发生过,但是没有他去找到她,她会承受什么样非人的折磨?她又是如何面对发生的一切,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思及此,他突然感到心口一阵闷疼,疼得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哥?”沈一一在眼睛的余光之中看见了江慈蜷缩起了身体,头向前倒去,“你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么?”
“去医院。”江慈说,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
沈一一不敢慢下一分,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到了医院,沈一立马扶着他去找医生。
沈一一隔着玻璃窗看着江慈躺在白色的检查床上,江慈进去做ct平扫之前,让他打电话叫穆之沅去江临别墅看着姜辞。
他怕姜辞出事,也担心她醒过来看不到认识的人害怕。
沈一一叹了口气,爱不自知好呢?还是爱而自知好呢?
——
“为什么不想去医院?”穆之沅拉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跷着个二郎腿,手里拿着盒他来的路上买的水果拼盘,那模样看着挺像个二流子的。
大概是怕他太严肃会给她的心理增加压力。
他来到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但只是躺在床上,干瞪着天花板,什么也不做。
听见他开门进来的声音,她还被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去看他,“我从小特别调皮特别野,看起来特别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确实小时候成绩也不太好。但可能也是福大,我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摔倒的次数都不多,也不太生病,所以我去医院的次数不多。”
“我现在记忆里关于去医院的比较深刻的三件事,一次是因为我妈去世,第二次是因为我爸去世,第三次是被江慈送去的。”
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三次都算不得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所以——我不喜欢去医院。”
两次是被彻底抛弃,一次是被精心算计。
这次是被虐待,这一次再去医院,她人生里和医院相关的所有记忆都是黑暗的了。
穆之沅听完一愣,脸色有些尴尬,“抱歉,我不是有意想提你伤心事——你要不要吃水果?”
看着他这么局促的样子,她突然笑了出来,“吃一点吧。”为什么是穆之沅来找她,江慈呢?
说完,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他准备站起来要扶她——
“不用扶,我手脚都好好的,又不是受了多严重的伤。”
穆之沅站到一半又乖巧地坐了回去,把手里水果拼盘递到她的面前。
“不想去医院也可以不去,但是——”他犹豫该怎么说。
“你直接说吧,我没那么脆弱。”她用叉子叉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她是受害者,但是不想当一个可怜兮兮的受害者,她是受害方,但她不是过错方。
尽管穆之沅小心翼翼地对待他,没有询问她一些关于今晚的事情,可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同情的味道。
她讨厌被强迫,也讨厌被同情。
这两种情感施加在她身上,都让她有低人一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