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是……要和我谈离职吧？”

想到这方黎大气不敢喘一口。

十分钟前：

方黎呆呆地坐在工位上，紧紧地捏着手机。

手指下边，压着一条刚收到的微信。她全然没注意屏幕让她按出了七彩的纹路。

回过神来，往上划了一下，上一条信息是五天前发的。

“多说无益。”

她重新划回来，愣愣地盯着这条信息。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收到信息的那一瞬间，她是开心的，心脏欢呼雀跃，突突地跳。

可紧接着，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

这几天，他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现在要约饭？

方黎半躺回椅子里，脚使劲蹬地，椅子刚转了半圈，她就猛地踩住地面，这个角度正对着苏胜意的工位。

她盯着苏胜意工位上黑乎乎的电脑显示器看了半晌，又抬头望向冯末生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墙，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你看，他出门第一眼就能看到苏胜意。

他下午不是早早地就走了？

物流来送货的时候，方黎着急忙慌地搬资料，在门口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看都没看她，从身边经过，都带着一股子冷风。

方黎一下子坐起来，两只手抱着手机。

“我刚忙完，还有其他人吗？”女人的第六感，总感觉苏胜意也在。

“没有，就你和我。”

方黎把手机“啪”的扣在桌子上，又闭上眼睛。

冯末生，曾是那个会提前把西红柿洗好，一早放在她工位上的人。

还是那个开着会，看到她就忍不住笑的人。

也是今天上午把苏胜意的工作扔给她，她不接就不再正眼看她的人。

“还是上次吃小龙虾的那家店。”冯末生发来了一条定位，“不过我得晚一会儿过去，八点左右吧！”

八点还吃啥饭呢？方黎看了一眼表，哦~已经七点半了。

不知不觉，忙到这么晚，怪不得刚才腿麻得都没站起来呢。

还真是有点饿了，桌子上有半块中午没啃完的面包，顺手拿起来，刚送到嘴边，就想到了热腾腾的小龙虾，坚持一下，值得的！

她把面包放下，拿起手机。

“好。”刚回完，整个人一怔，再也没办法闭目养神了。

方黎的背绷得笔直，手使劲晃了晃鼠标，把电脑唤醒，戴上眼镜贴近屏幕，打开企业微信，找到这些天和冯末生工作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又倒回去，皱着眉头重新看了一遍。

抓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没发出去，又一股脑地全删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方黎穿好大衣，拉了电闸，锁上门，屋里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她隔着玻璃门看着它，每天都是最后一个断电，这么卖命工作，也没人知道。

刚一出电梯，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重，迈不开步。方黎摇摇头，今天下午蹲在那分资料的时间太长了，要不是小任来帮忙，到现在也弄不完。

不过小任这孩子是真单纯，还想着找苏胜意叫人事那帮人来帮忙，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车棚的灯终于修好了，之前灯坏了的时候，每天都是冯末生陪她来推车子。

约饭的餐馆离公司不远，方黎骑得很慢，她一会儿看看光秃秃的树枝，一会儿又看看孤零零的电线杆……心里盘算着，万一冯末生真的和她谈离职，她该怎么说。

不舍得走，但又没有理由留。

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像着了魔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苏胜意的工位，一看到她不在，就会想她是不是又去找冯末生了？

而当眼睁睁地看着苏胜意走进冯末生的办公室，心就像被谁揪了一下，多少次就想这么冲进去，可人俩关系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胜意是杨总面试的，从入职就口口声声说，杨总是她偶像，是绝世好男人，那是从什么时候起，和冯末生走得这么近的呢？

方黎使劲摇摇头，越想越头疼。

最搞笑的是，眼看着他俩关系越来越好，自己病急乱投医，居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跑去问苏胜意和领导沟通有什么技巧。

结果人家说，和冯总不熟，工作都是和杨总对接，杨总也不常在公司，所以和领导没什么交集。

一天八小时，她恨不得六小时都泡在冯末生办公室，她说和冯总不熟。

方黎一个急刹车，差点闯了红灯，等绿灯亮了才惊觉，骑过地儿了。

“唉～”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拐弯，这么一耽误，他是不是已经到了？

这条街有好几家网红店，一年四季都是热火朝天的。

方黎把电动车停好，店门口没看到他的车。落地的大玻璃上都是雾气，白茫茫的一片，偶尔会有水珠迫不及待地滚落下来，划出一道清晰的印记。方黎手扶着玻璃门，又回头确认了一次，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家小店有两层，一楼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烟雾弥漫，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口鼻，快步走到楼梯口。

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地板，爬上了二楼。

“还是在二楼。”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掖回大衣口袋，挑了一个桌子坐下，一股暖风从头顶灌下来，抬头一看，上方正好是空调的出风口，冯末生最近有点感冒……果断换了个位置。

这个地方好，不仅能看到楼梯口，而且身后就是冷藏柜，拿饮料也方便。眼前这个油腻腻擦不干净的小方桌，木头的纹路都是黑色的，方黎坐在马扎上，晃了晃，感觉稍有不慎穿马扎的线就会崩断。

听到楼梯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方黎就抬起头瞧瞧，不是他……还不是他。

有人挡住了楼梯口，方黎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张望，一坐直了，肩膀就更酸了。

之前每次和他出去吃饭，他总像个傻子一样，愿意和伙计多攀谈几句，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惹得人家笑话他。他自己笑，方黎也笑。

上次来点了一盆小龙虾，一盆肥蛤，当时方黎觉得点的太多了吃不了，可是冯末生说，来都来了，店里的招牌就都要尝尝，结果钱没少花，菜剩了一大半。

方黎看着桌上的一次性塑封餐具，轻轻地笑了。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方黎被这温热嘈杂的氛围弄得有点迷糊，约的是这家店吧？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定位，对着塑封餐具上印着的店名，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了一遍。

松了口气，又把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抬头望向楼梯口。

黑色的呢子大衣，乌黑的头发，浓密的睫毛。

他带着外边的寒气，冰凉凉地坐到方黎对面，手冻得通红，方黎看着他脱下呢子大衣，露出里面的羊毛衫，整个人显得更清瘦了。

“脱了大衣，不冷么？”方黎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眼神就飘飘忽忽地盯着他的羊毛衫。

“没事，不冷。”他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白雾，方黎嗅到了他身上的凉气。

“你点吧，我请客。”方黎把菜单递到他面前，借这个机会，偷瞄了他一眼，还是这么好看。他还顾不上看菜单，两只手握在一起，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不不不，怎么能让你请呢？”他拿起菜单，“你想吃啥？”

以前每次约饭，轮到方黎请客的时候，他总是能找到好吃不贵的地方。到他请客的时候，恨不得把店里所有的特色都点一遍。他挑食，但饭量很小，尝尝这个尝尝那个，就饱了。

“吃什么？”没听到方黎的回应，他压低了菜单，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啊？”方黎张了张嘴，“那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落回到桌子上，又抬起头，“要不然和上次一样吧。”

“行，那就还是一份龙虾，一份肥蛤吧。”

方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都没说话，冯末生又朝手心里哈了口气。

“最近怎么样？”

良久，他终于问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笑容僵在方黎脸上，食指按在桌子的边缘，指甲涨得通红。

眼前这个人，让方黎有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她盯着小方桌上油乎乎的裂缝，冯末生，他是瞎了还是聋了？自己过得怎么样，他会不知道？

可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只不过是不再对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