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兴州已是子夜时分,姜泽洵叫醒了叶南枝,对她道:“我抱你去休息。”
叶南枝意识模糊,刚能认出来是姜泽洵,没有说话和点头的力气,姜泽洵直接将她抱到了一个有俩张床的房间,出来对医士道:“重新把一下脉,然后去抓药,烧的好像更厉害了,一直没有退过烧。”
“是。”
屋里点了亮晃晃如白昼的灯烛,医士进门,在叶南枝左右手搭了脉,看了看舌苔,望了脸色。
“林尧,找人带医士去抓药,再送俩碗八宝粥来。”
“是。”林尧和医士给姜泽洵行了福礼后退下。
姜泽洵心急如焚,明明好了的,都是他不好,没有及时给她套件衣服,害她着凉了!她望着叶南枝红彤彤的脸颊,她此刻似是不那么冷了,但一路又喊着热,冒了好多汗,背着她的时候,他的衣服都被她发烧出的汗浸湿了!
林尧敲门进来:“公子,粥好了。”
“好,下去休息吧。”姜泽洵端起桌上的一碗粥喝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喝光了,然后把叶南枝叫醒,喂她粥。
“我又睡着了,真困啊,怎么回事!”叶南枝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虚弱,从未如此脆弱过,这些天真丢人啊!不过没办法,继续丢人吧,心里默念快点好吧,嘴里却不争气地喝着姜泽洵喂的粥!要命!真要命!
“今夜太晚了,所以没有去王府,等你身体好了,我送你回去。”姜泽洵看这次叶南枝睁眼的时间比较长,和她解释道。
“好。”叶南枝发现自己终于有力气说句话了。
“待会儿有人送药来,喝了药再睡?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姜泽洵询问着。
“嗯。没有了,没胃口。”
话虽如此,喝完多半碗粥后,叶南枝坐的实在累,又躺了下来,她察觉自己脑子浑浑噩噩的,本来想说让姜泽洵给她读话本子,熬一熬时间等药来,但根本不用听话本子,她就不争气地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被叫起来喝药的!喝完药,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天刚亮,她猛然睁开眼,脑子清明了不少,真好,好像是退烧了,身体还略微有点沉,但好像好多了,思考能力恢复了,眼皮不打架了,不会睁不开眼,莫名其妙犯困了,她开心地摸着额头,病区如抽丝,这感觉真是奇妙!她兴奋地转头,啊!什么!
初升的阳光照射着屋内,照到了屏风上,而屏风有点透光,屏风另一侧,睡着一个人!!!
叶南枝猜到了是谁,毕竟他一直在照顾自己,但她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她起身走到了屏风另一侧,姜泽洵平躺着均匀地呼吸着,金晃晃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每个毛孔都如此清晰,皮肤清白透亮,叶南枝又没忍住去轻轻地触了触,视线到他睫毛的时候,叶南枝看到他睡觉时还眉头紧锁,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她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这样顺眼多了嘛!”
姜泽洵身子一震!睁开了眼,正看到叶南枝在他眼睛上方的手,他的瞳孔慢慢缩小了下来,散发着阵阵柔光:“南枝,你醒了,烧退了吗?”姜泽洵睁开眼就后悔了,实在没料到是叶南枝醒了,否则,他死都不会睁眼!!!
叶南枝急忙抽回了手,她真是欠,现在怎么办,自己承认自己是女流氓吗!!
“感觉精神好多了。”叶南枝垂了垂眸:“看到这边睡了个人,我就是过来看看是谁,好安心些,看到是你,我就安心了,你继续睡。”安心是安心了,就是尴尬啊!!!人家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她生病了人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却总想摸人家的脸,这大概是对不同性别人的好奇心吧!以后克制克制,再好奇就去摸叶攸宁,叶南枝反复对自己说。
“好多了就好,但大病初愈,还是不能受寒、不可吹风,多添些衣物。”姜泽洵嘱咐道。
“可是我想洗澡。”叶南枝不好继续在姜泽洵床边,走到了桌边坐下。
“要不先换身干净的衣物吧,让身体缓缓,明天再洗澡可好?”姜泽洵说着这些话,但他突然想到自己待会儿一定要洗个澡。
“嗯,换身衣服,吃个早饭,回王府。”
“好,我差人去买。”
“还早,还早,不急,既然来了兴州,随时回去都可以的,你先休息会儿,这几天照顾我辛苦了,谢谢。”叶南枝这几句话真的再真心不过了,比她想摸姜泽洵白嫩脸蛋的心还要真,虽然最近大多时间在睡觉,但她偶尔睁眼的一阵儿,也感受到了姜辰的无微不至,她心里是无比地感激的,还有在乡野的时候,姜泽洵去那么陡峭的悬崖下找她,为她擦药,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有多么地感激涕零,但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那时她就发誓,要把姜泽洵当成自己一生最好的朋友,哪怕他有一天也如杨文轩一样对她权衡利弊,她也不会生气的,会原谅他的。
姜泽洵看叶南枝无碍,真的又躺了回去,在乡野就没有太休息好,又在山洞里照顾叶南枝,一路背着她,身心俱疲,况且他也不是很想早点送叶南枝回王府。
姜泽洵睁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坐起身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看不到叶南枝的身影。
“起来了,大英雄。”叶南枝含笑从屋外进来:“快来吃饭,给你准备了兴州的特色菜。”
姜泽洵被拉着到一楼包厢用膳,刚坐下,叶南枝就吩咐店小二上菜,一道道精美的菜上桌,鲈鱼脍、糖蟹、烫干丝、醉鸡、白鲞等一道道菜上桌,光是看着就口齿留香,叶南枝为他如数家珍地介绍每道菜的历史和吃法,情到深处,还会讲一下做法。
突然,一股臭臭的味道包围了整个包厢,店小二端着一盘淡青色方块的食物,放到了桌上。
叶南枝兴奋介绍:“你尝尝这个,这是兴州特别典型的一种食物,臭豆腐,它闻着臭,但其实很好吃的,豆腐自然发酵后长出白色菌丝,放到苋菜梗、豆豉、盐等发酵的苦浆水中浸泡而成。”
她看姜泽洵有些犹豫,夹起一块儿送到了嘴里:“嗯~好吃的,姜辰。”叶南枝脸上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自从儿时吃过一次就老惦记着,我母亲还专门询问了做法,偶尔在家里做着吃。”
姜泽洵看叶南枝极力推荐这款菜,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夹起一块,放到了嘴里:“好吃!小二,再来一份。”
姜泽洵一口气吃了大半盘臭豆腐,相信南枝果然没错!
“是吧,我就说好吃的。”
“嗯,好吃。”姜泽洵又吃了一块。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时分,王家一大家人从知道叶南枝回了兴州的消息后,就在等她,她刚到家门口,母亲、哥哥、二舅、舅母、表妹等人就簇拥了上来,王毓芳看到宝贝女儿完好无损,心都乐开了花。
“小姐因为彩儿坠崖,彩儿万死难辞其咎,请小姐责罚。”彩儿看到叶南枝回来,泪流满面地跪在她面前:“都怪彩儿太笨,才使小姐遭此磨难!”
“彩儿,起来,和你没关系,是贼人该死!”叶南枝慌忙把彩儿扶起来,彩儿虽是她的丫鬟,但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无间的好友,再来十次八次,她也会义无反顾地救她。
只是彩儿短短几天,生病加心里折磨瘦脱了相,每天反复悔恨,为什么坠崖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笨,没有保护好小姐,主人家责罚她,她心里还好受些,但谁也没有提,她不停地折磨着自己!
叶南枝却看在眼里,有些心疼:“彩儿,好好进食,补一补身体,你看你瘦的,下次还怎么保护我。”
“呸呸呸,小姐,不会有下次了,就算有,彩儿一定拼死挡在你前面。”
叶南枝摸了摸彩儿的头:“我命大,无碍,你需要增肥了。”
“是,彩儿这些天定好好吃饭,长胖些。”
看到叶南枝和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姜泽洵准备离开。
“姜公子请留步。”
姜泽洵回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王毓芳定了定开口:“感谢姜公子对枝枝的救命之恩。”
“伯母客气了,南枝是我的朋友,这是我该做的。”
“姜公子在兴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王家能做的定全力相助!”王毓芳满眼感激地看着这位天使一样的男子。
“若有需求,晚辈定不会客气的。”姜泽洵朝王毓芳行了礼,准备离开。
“姜公子初来乍到,不知可有住处,不如入住王府,好让王家略尽些地主之谊。”看到完好的女儿,姜泽洵在王毓芳心里就是天下第一好,可以让她掏心掏肺的那种好,本来知道女儿在京城和姜泽洵一起玩耍的时候,她心里还嘀咕,此男子年纪轻轻得皇上重用,能在众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定不是心思纯粹之人,该是比杨文轩还要不靠谱!怕女儿上当受骗,吃亏,但此刻,一切的担忧和偏见不复存在,哪怕他心思不纯粹,但只要他把他们家枝枝当真的好友,也就够了!
姜泽洵还未作答就听王家众人都热情邀请他入住,他如果不答应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