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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伊布里斯

翌日,天未亮透,王葵就被一阵亢奋的敲门声惊醒了。

关叶风风火火地喊她起来,“快快,咱去马丽莉家看看,我还没见过这种婚礼呢!”

她们想混进伴娘团,进内场瞧个新鲜,可刚到院外,就被当地亲戚客客气气拦了下来,说是这个时辰只有族亲或教内姐妹才能见新娘。

关叶大失所望,小声嘀咕了一句,“马丽莉明明说可以进的嘛……怪了。”

“长辈嘛,能理解。”陈晴玉倒是心态平和,提议道,“来都来了,我们去集市转一圈?”

于是,四名女生重新打起精神,趁着时间还早,往县城那条热闹的集市街上逛了一圈。

集市很有烟火气,摊位挤得满满当当,蔬果鲜亮,牛羊肉摊前刀起刀落,人声混着吆喝。经过某个家畜摊时,一只挣脱了绳子的公鸡竟扑棱着翅膀,从笼架上飞蹿下来,踩着王葵的头,蹬翻了一只调料盆,将辣椒面扬了一地。

几个摊主同时伸手去抓,鸡在人缝里左突右闪,逗得半条街的人都停下来看。最后还是卖鸡的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鸡翅膀,拎起来往笼子里一塞,然后指着自家丈夫的鼻子直骂不靠谱。

“没事吧?”陈晴玉抬手,替王葵拍掉头发上沾着的几根碎羽,语气里带着强忍的笑意,“看着还行,至少没在头上拉屎。”

王葵狼狈地拨开她的手,“估计上辈子是条鲤鱼,把我当龙门跳了。”

陈晴玉哈哈大笑。

张晓桐也笑,笑完若有所思,“话说,入乡随俗,我们是不是也该戴个头巾啥的?不然等会吃饭有点扎眼吧?”

“有道理啊。”关叶转头扫视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家挂满头巾的小铺子说,“就那家,瞅着花色挺全的,走!”

……

马家的婚宴设在县城最大的清真饭店,大厅开阔,吊灯鎏金,几十张大圆桌铺着红色的台布,场面很是热闹。

来宾多是当地的亲戚邻里,王葵她们四个被安排在靠窗的一桌,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方言和普通话混在一起,嗡嗡响成一片,偶尔有人投来打量的一瞥,却没人主动搭话。

王葵正埋头吃着特色的九碗三行子,忽然听到对面有人问,“瑞林叔叔咋没来呢?早上就没见着人。”

是一个戴着粉色长披巾的小姑娘,问的是马丽莉的父亲。

“是啊,今天咋没见着瑞林呢?”同桌的人也有好奇的。

“他啊,昨个半夜送去县医院了,中风。”一个大婶压低声音回道。

“中风?”那人顿时诧异,“昨晚我还见他在详子家打牌呢,好好的,没看出什么毛病啊。”

大婶摇摇头,“口唤到了,谁说得准呢。听说是半夜两点多叫的救护车,抬走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叹了一声,“唉,闺女大喜的日子,爹在医院里躺着,这事儿闹的……”

话没说完,旁边有人轻轻碰了下他胳膊,那人便收住了口,聊起了别的。

“诶诶。”陈晴玉不由凑到王葵耳边,低声问道,“他们说啥,马丽莉她爸中风了?”

“可能吧。”王葵应了一声,抬眸瞥了眼主桌。

今早她们特意打听过婚礼流程,宴席前新人会先去包间证婚,可过去这么久了,主桌上除了伴娘伴郎,正主居然一个都没见着。

正想着,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紧跟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匆匆从侧门闪了出去。

那是……新郎,郝星?

进饭店前她们在门口跟新郎照过一面。新郎名字软萌,长得却十分英挺,五官硬朗,肩膀宽阔,比照片上帅气很多,关叶当场就在旁边轻轻吹了声口哨,笑嘻了,“难怪马丽莉没那么排斥,这长相,搁谁不迷糊。”

此时,郝星的身影刚消失,另一道浅粉色身影便也紧跟着快步走了出去,不是马丽莉是谁?

不过,不止王葵注意到了匆忙离开的新郎新娘,关叶也看到了。她挑了下眉,低声丢出一句,“什么情况?他们这是去哪?”

“可能还有迎宾之类的安排吧。”张晓桐没太在意。

“看着不像。”关叶有点坐不住,把茶杯一放,身子已经探出去半截,“走走走,跟出去看看?”

王葵下意识压下了她的手,“不好吧?人家的婚礼……”

“怕什么,就当去透气。”关叶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拉她起来,“赶紧的,再迟人走远了。”

她一带一拉,霸道得很,王葵只得跟着起身,顺道给陈晴玉和张晓桐投去了无奈一眼。

两个女生却吐了吐舌头,露出“那就大不了一起扛”的表情。

唉,三个莽女。

王葵无声叹了口气,朝侧门走的时候,才留意到门板上贴着两张很大的蓝色剪纸。

不是寻常窗花的纹样,是那种奇形怪状的小人轮廓,有的头大身小,有的四肢细长,看着像在跳某种夸张又邪气的舞姿。

不止是门,窗上也贴了,每一张造型略有不同,但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像在注视每一个经过的人。

王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边。

玻璃门上镀了一层茶色,午后的光线照出她的影子——藏青色头巾裹着半张脸,正好落在那半张蓝色剪纸上,与纸人的空白处重叠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蓦然发现自己眼瞳发白,冒着苍冷白光,就像……

梦里那只狗东西的眼睛!

王葵顿时吓了一跳,脚钉在原地。

“走呀,杵着干嘛?”

这时,关叶回头拉了她一把,将她从那一瞬的僵硬里拽回来。

王葵踉跄着,眨了一下眼。

再定睛看玻璃,黑眼珠、黑瞳孔、黑睫毛,都在原来的位置,哪有什么恐怖异样。

她神色莫名地摸了摸右腕,跟在陈晴玉身后迈出了门槛。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弥上后背。

王葵脚步微顿,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也贴着两张蓝色剪纸,纸角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像在微笑。

……

饭店侧门外连着幽僻一隅,廊顶遮着半截灰瓦檐,很是冷清。

郝星几步走到墙边,猛地转过身,反手一巴掌甩在灰夹克的脸上,隐忍着怒气问,“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灰夹克捂着脸,诚惶诚恐,“镇、镇尼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圈,那个洞里空了,祭品也不见了。”

郝星的脸色难看至极,“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应该是昨晚……”

“应该?”

“昨天傍晚,把那祭品送过去的时候,祂明明还在的……”

“祭品?”就在这时,一道浅粉色的身影从廊柱后走出,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我爸的事,是你们干的吧?”

郝星猛地回头,见马丽莉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别人,绷紧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于撇清的慌张,“怎么可能?那是我岳丈,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他下手!”

“你们家什么事干不出来?”马丽莉却冷冷道,“当初拿我爸妈说事的时候,威逼利诱哪样没用上?养那种东西,迟早反噬。”

郝星那张英挺的脸扭曲了一瞬,又被他拼命压了回去,语气一派的苦口婆心,“莉莉,你在家呆的时间少,你不懂,我们家做这些,是为了保镇上所有人平安。”

“保护?”马丽莉冷笑了一声,“你们家编的那个故事,陇平世代被伊布里斯圈养,只有血祭才能讨好祂,这种拙劣的说法,除了骗骗无知的人,谁会信?”她顿了顿,抬眸对上郝星的视线,咄咄逼人,“你当真以为,安拉会放过你吗?”

“莉莉啊……”郝星话音未落,一阵妖风毫无预兆地从廊檐下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仿佛有所察觉,郝星骤然望向不远处的廊柱,眼神收紧,“什么人?”

灰夹克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脚步带着惯性,正好撞上刚从廊柱后面探出半张脸的关叶。

四张脸齐齐亮出来,姿势尴尬得像被当场逮捕的贼人。

王葵最先回过神来,直起腰,朝灰夹克傻傻地挥了一下手,“嗨。”

灰夹克回头看了一眼郝星,等他发话。

郝星脸色铁青,质问马丽莉,“你朋友?”

马丽莉的脸色也变了,却是快步上前,挡在他和王葵几人之间,语气变得紧张,“你别冲动,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便扭过头来,低声催促她们,“快走。”

但,王葵她们还没来得及转身,郝星的声音已经盖过她,“等一下。”

他大步上前,拦在了四人面前,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突然沉下声,一字一顿问,“你们刚刚,听到什么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呃……”关叶脸色尴尬,想酝酿一套合理的说辞,但还没编好脱身台词,王葵已经镇定开了口,“我们出来找马丽莉的,一早上没看到她人,有点担心。”

她神色自然,又耸了耸肩,“你们普通话那么烂,谁知道叽叽咕咕在说什么。”

关叶闻言,也反应过来,接了一句,“就是就是,听不懂你们方言啊。”

郝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王葵,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女生站在那里,神色自若。

这种反应,要么就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要么就是,太擅长伪装。

片刻的端量,郝星终是什么也没说,缓缓侧身,让出了一条缝。

“我们走。”马丽莉立刻拉起王葵,带着四个人快步穿过窄廊,回到了喧嚣的大厅。

八宝茶的甜香,孩子的笑闹声,盘子碰碗的清脆声响,重新跃入耳畔,关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妈呀……”

“等等,你们先回去坐。”

王葵心里有事,轻轻挣开马丽莉的手,朝洗手间的方向偏了下头,“我去下厕所。”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过走廊拐角,视线正好避开大厅方向的主视野,王葵调转方向,不急不缓地朝饭店正门走去。

敞开的大门上也贴着那种蓝色剪纸,细长扭曲的小人面对面贴在一起,隔着玻璃冷冷朝里望。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路边,摸出手机,找到林木的号码——

“喂,何队给我的手表,震动代表什么,你能再给我仔细说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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