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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揭穿

全场忽然寂静,所有人朝着声源看去,江木知也不例外。她看见跪在一起的矿奴里,有个挺拔的身影。

是沈澹秋。

江木知有些心慌,不知为何而产生的心慌,也许是她觉得沈澹秋就是一软弱病秧子,此刻却要硬刚路鎏,有点愚蠢。

沈澹秋没有低头,目光直刺寨主,继续说:“六公子方才说,阿越受七公子指使,将雪云粉运出寨外。”

他缓缓起身,似乎是跪久了不舒服,揉了揉腿,看见江木知看着自己,动作反倒慢慢悠悠。

“证据是一沓沾了雪云粉气味的银票,甚至为了辨认银票上的雪云粉,将钱师傅的徒弟请做证人。可若那批矿已经出了寨,换到了钱,那阿越为何还要留在寨子里?偏偏在秦老板的人来时,亲身成为此事的证据?

换而言之,七公子既然想要借此机会,毁掉六公子、毁掉云寨,大可以在事成之后带着自己的人,另立门户。为何还要在此,将自己的人送给你当出气包?你说是吧,六公子?”

沈澹秋说得十分清楚,偶尔手扶在唇边,看似要咳却礼貌收敛,一举一动都透出不俗的气质,不像一个矿奴,倒是像一位矜贵公子。他嘴上一口一个六公子七公子,他自己的风度倒是衬得那俩丝毫不是翩翩君子的料,一个剽悍狂野一个邪魅黑心……

“你又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路鎏脸黑了七八分。

江木知下意识想上前拦住路鎏,没等她出手,寨主先出声了。

“那依你看呢?”寨主脸上恢复严肃。

“我只是觉得其中有疑,至于矿上的事情,她比我懂。”沈澹秋欠身,布满灰尘的破烂衣裳也不妨碍他轻轻抬手作揖,他伸手引向江木知的方向,把话语权全归还给她。

“呵装货,”路鎏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斜眼瞥向自己的弟弟,“你请的新戏子?演技真好。”

他却有些意外,因为路闻清也是一脸探究地将视线锁定在这个胆大妄为的矿奴身上。

难道不是路闻清的人?路鎏心想。

江木知蹙眉,话题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合着沈澹秋是来给自己当刀的?

她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对方这个时候跳出来有啥好处?难道说,沈澹秋觉得自己讲话太直?为了避免发生昨天那种,过于无理的话,于是代替自己来开这口!?

“他有这么好心?”和“他也太看不起and怀恨在心我了吧!”这两种声音在江木知心里交织,反倒让她一时间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寨主。

沈澹秋就看着江木知对着自己,一会黑脸一会嫌弃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勾起,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回应。

“确实是疑点重重啊,”一个肚大腰圆声如洪钟的人挺进了这堂内,“我是觉得这矿,丢的可真是,疑点重重啊。可是路七公子,又怎么拖得了干系?”

率先进入视野的是肚子圆!哦不,肚梓鸢。

江木知看着一身金丝华装的肚老板,已经很难崩住了,更别说还看到比脚先过门的是肚子,这样滑稽的一幕。

肚梓鸢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果然一个扣着暗色金属面具的男子从他身后走出,没有多余的声音,影川只是拿着剑柄敲了敲门框。

有些懂事的下人,知道肚老板的习惯,纷纷退出厅堂,还不忘把地上跪着的矿奴一起拉出去。

肚梓鸢很是神气,压根就没给地上这些人一个好脸色。

一个婢女朝着沈澹秋催促了一声:“还不快走。”

沈澹秋视线仍黏在江木知身上,直到催促,才缓慢转身,然后就和身后踏进门的肚老板对视。

江木知是瞧不见沈澹秋的表情,但是她看得清肚梓鸢的表情。

肚梓鸢一个眼睛忽然瞪大,他刚才分明还是一脸轻蔑,准备朝着这些下人啐一口狠话,结果在沈澹秋转身之后,像是差点咬到舌头一样,话都一下子没利索。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沈澹秋早就一记冷眼甩给他,瞬间让肚老板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谄媚话,给憋了回去。

“我觉得这小伙机敏,把他留下,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这云寨,到底是怎么出了那么大事!”肚梓鸢一个机灵,大手一拍,指着正要离开的沈澹秋说。

江木知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她多少猜到了些内情,却也没想到剧情还能这么滑稽!且看得出来,已经不需要再去验证沈澹秋和杜梓鸢有什么关系了,这一看就是关系匪浅啊!

沈澹秋微不可查得轻笑了一下,然后便十分“老实”地站到一旁,安静听从发落。

寨主和路家在场的两兄弟在看到肚梓鸢到来时,都纷纷上前迎接,也默许这肚老板留人的行为。

“肚老板,今日就你一人来?”路鎏朝着他身后看了看,有些疑惑,不是传言说今日那个鲜少露面的秦老板也会光临。

肚梓鸢解释道:“秦老板临时有事,前去江南了。今日依旧派我来视察,我得看看最近这‘毒矿’是怎么一事。你们云寨得给我一个交代!”

“待我向秦老板问好。“寨主欠身行礼,他早些年就是山上打打杀杀的山匪,这也是云寨的由来,直到后来受秦老板感化,自己接下这矿业,也算是走上了正途,也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的两小儿子依旧为了这一银二白杀红了眼,不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罔顾多少人命。可偏偏自己又是那山匪出身,终究也只能带得出山匪罢……

寨主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如今他早不是年轻时,那个扛着阔刀喊打喊杀的威风寨主了。他再次睁眼,眼里重燃烽火。若要阻止这一切再度走向不归途,那也只有自己。

“那你们说说,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要这一个说法,我们把矿给你们,结果你们出了岔子。”肚梓鸢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坐在座上。

江木知暗搓搓退到一边,和沈澹秋并排着,小声呵斥:“你要干什么!”

微微侧头,便看到沈澹秋偏头看着自己,略微有些无辜的表情。

“肚老板。”沈澹秋装作生疏,只是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江木知一愣,讪讪低头道:“也是,你要见他。”语气有些嘟囔,她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不要犯险,”沈澹秋目光清明,像是洞悉她想法,声音轻轻地落入江木知耳朵里,“我、只是担心你。无论是肚老板的事,还是青石村的事。你明白我说的吗?”

肚老板的事,是解释给他自己听的。青石村的事,是说给江木知听的。沈澹秋本想着,经过昨晚之后,自己该能在心里划清楚界限。示弱,只是一种手段,因为他早就失去了真正可以动手的能力,他病骨多年可以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的去骗、去诱。

只可惜,今日再看到江木知身影的时候,那些个自我约束的枷锁还是轰然倒塌。

明明她也没有戴着自己的脸,用着自己的身影。但是往那一站,自己仿佛就能透过那层假面,看到她似雪白净的内心。他知道,江木知今天一定想做什么。

江木知低头咬了咬嘴,没说话也不回应他说的,只是留下一句:“昨日,是我言重了。”

便不再抬头。

而肚老板那边。路鎏像是得到某种信号,立马上前:“肚老板,此事我已调查清楚,确为我弟弟从中作梗,他贪图私利把歪心思动到了那批矿里。”

“呵,”路闻清反倒讥笑 ,“按照规定,那批矿早就该被销毁,你把他藏于矿洞里面,又是为了作何?”

“看!我就说他知道,他定然是偷偷跟踪了我的人,找到了矿的位置。于是做了手脚!”路鎏一脸惊喜,指着路闻清对着寨主喊。

肚梓鸢看了看路鎏,然后察觉到沈澹秋视线,便点头示意沈澹秋。

“可是,那口毒矿就算是没有销毁,正常人进去了也撑不过半个时辰,路公子又是怎么带人在这么短时间里面,悄悄把毒矿运出去?”江木知见状,立刻插嘴,斗胆发声。

“呵,我早就猜到你会倒戈,”路鎏像是预料到了江木知,“确实,我下一句一定会说:‘路闻清靠着自己的狗,闻到了毒矿踪迹,从而找到毒矿,至于会不会死人,那是运矿的事,只要利用好井梯,控制时间依旧可以来得及运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需要说得这么详细吗?是不是,七弟。”

兄弟二人公然打哑谜。

路闻清没有发话,沉默像是被路鎏说中了一般。

“因为,青石村那个人怎么消失的,我和他,心知肚明。”路鎏走上前,恶毒的视线锁定着江木知,“你觉得,你倒戈到他身上,他就能多一分事成的胜算?”

路鎏至今还是确信,江木知是因为路闻清给她不菲的钱财,所以敢和自己公然作对。

毒矿之变,是云寨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但,青石村的那个人,是兄弟二人都不能公开的事情。

江木知丝毫不惧,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掐碎了一个纸包,指尖沾着一点淡蓝色的粉末。

这是昨天夜里,她从姜蜜给的瓶子里面倒出来的。

她抬手像是捂住嘴,装作惊恐失声。

“我怎么会因为一点身外之物就分不清自己站在何处?”江木知前半句还是颤抖地说出,到后半句音色渐渐变化,“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青石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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