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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出寨

江木知非常自然地低头翻找衣服里的银票,“还是绿叶那点事。”

沈澹秋没说话。

江木知把最后一张银票叠好,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了几张,一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看我干嘛?别担心,我就出去几天。”江木知心里发毛,但还是把银票塞沈澹秋手里。

“没什么。”沈澹秋移开目光,声音依旧温和,“我只是担心你。”

江木知想了想,还是补充:“如果见到了杜老板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但这次真的没事,要不然我就不会只给你这两张,会把这一沓钱都给你了。”

说着,她摆了个鬼脸,甩了甩手上一沓钱,哗哗作响。

她复用了路鎏的话,路鎏是来吓唬自己,但她不是在吓唬沈澹秋。她觉得沈澹秋多少是有点心机的,明明自己回来预设的是,不告诉他路鎏要自己下山,预想了一百种对付追问的方法,结果他却不追问了?只是担心,自己就差点全盘托出了。

“没事的,你瞧,这衣服挺好看的,料子也很舒服,穿上后做动作一点声音没有。”她摸了摸手里的衣服,将话题岔开。

一点声音没有……

这不禁让江木知想起了钱华参,此人也许真的有点东西。她摸了摸脸,似有些不安:“我今天发觉,易容丹的时效变短了。这次仅仅只支撑了三个时辰。”

若非自己回来的快,在路上就要被人看出端倪。此时一面铜镜里反射的影像已经是她原本的模样,她刚沐浴完,面上透着一股水汽,显得白里透红。头发被她用毛巾盘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偶尔有一两撮湿润的发丝从毛巾中逃跑出来,贴在颈部显得俏皮又可人。

“我今夜回去,再找钱师傅讨要些许,”沈澹秋道,视线随着江木知的走动,落在了桌前的铜镜上。

江木知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微微偏头露出右边,在脖子深处瞧见了一个黑色的鹤形纹身。她穿越来之后第一次换衣时就发现了,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特殊纹样,也不敢去问沈澹秋,怕暴露自己并非“影七”。

“我乳母曾和我说,姑娘家洗完头要尽快擦干,不能捂着,湿气重对身体不好,”沈澹秋靠近,手轻轻解开江木知裹紧的毛巾,“我看着她擦,学会了些,我帮你擦干,可好?”

江木知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沈澹秋逼到桌前,她一手推在沈澹秋胸前,一手捂住头发。

“你、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啦,”她话一出口,就愣住了。

心里泛出许多酸涩,她这次诚惶诚恐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好像已经模糊了穿越前的记忆,她只有仔细回想时,才能想起母亲的样貌。

“你怎么了?”沈澹秋察觉对方不对,意识到不妥,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一双温柔的瑞凤眼注视着她。

江木知鼻头泛酸声音有些含糊:“没事,你快走吧,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

她想回绝掉一切社交,想回到被窝,只有一切漆黑柔软的被窝,是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和前世一样的地方。

沈澹秋被她推了一下,原地后退几步,一言未发,他目送着江木知突然跟失了魂一样,蜷缩进被窝里。

良久,他再次轻轻为她合拢帷幔。

“好梦。”

被窝里传来一阵闷哼,“嗯。”

是夜无眠,江木知根本睡不着,谁曾想夜半三更,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耳朵贴着门。

“我,”路鎏那轻狂的嗓音在门后响起。

江木知吓得离门两三米远,确认自己没听错,急急忙忙跑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装有钱华参丹药的小瓷瓶。

“磨磨唧唧的,”路鎏有些不耐烦,似要推门,“好了没。”

“我穿个衣,六哥。”江木知急忙叫停对方,手里没注意倒出两粒药丸,来不及打理颗数,仰头闷服。

“你别夹着嗓子说话行不行,大半夜的瘆人,”路鎏语气不佳,似乎还嘲笑了一声,“讲话模仿就算了,怎么换个衣服也跟个女人似的,磨磨唧唧。穿好没,没穿好要你六哥帮帮你吗?”

江木知一惊,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未易容变声,情急之下不小心用本音发声。好在这次因为不小心连服用两颗,药效过猛,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喉间一股异样划过,直接变了声易了容。

她手拉着鞋,单脚跳着出门,一边蹦一边套鞋。

一开门就和路鎏撞了个照面,她摆出狗腿之势,连连道歉。

“六哥六哥,不好意思,哈哈。”

路鎏低头瞥了眼她走一步就会划着地板,哗哗作响的草鞋,一只手扔来个物什。“啪嗒”清脆落地,一双黑靴稳稳落地。

“穿上。”

江木知有些光脚羞耻症,俩脚趾搓了搓,在路鎏威严下,还是捡起了地上的鞋,坐在地上缓慢地换着。

“你脚怎么也跟女人似得。”路鎏声音从头上响起。

江木知穿好了鞋,尺码不太合脚,走路会啪嗒啪嗒响,像只小鸭子走路一样。她有些尴尬,装作天真的挠挠头,岔开话题:“小时候家里穷,我娘省料给我做鞋子,挤小了长定型了。”

路鎏似乎信了这话,没再多说什么,领着江木知……飞了。

江木知是第一次体验轻功这玩意,虽然和武侠小说里有些差别,但也不妨碍她自己在空中震惊。她很会控制身体肌肉,靠着借力,顺着掐着自己的手臂,去找合适的支撑点,保持住了身体的平稳,甚至三两步之后都能自己控制落地节奏,不再完全被路鎏当塑料袋一样提着。

“挺有天赋。”路鎏偏头撇了眼手里人,没再多言。

二人融于漆黑夜色,除了惊起林中三两飞鸟,再无其他动静。

江木知低头,就这么看着巨大的山寨门从自己脚下掠过,心里不知何滋味,数日前自己还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被路鎏带人押着过了这扇门,那会根本也想不到自己如果能再出去,会是什么时候?什么样子?

“想跑?”路鎏冷不丁的声音响起。

“开、开什么玩笑,我一心向着云寨啊六哥。”

“呵,不愧是新来的,这些新鲜话还是听你们这种人说,有意思。”路鎏嗤笑了一声。

我们哪种人?江木知思索了片刻后,内心给出答案,狗腿。

还没来得及感慨出寨,路鎏一个落地,手一松,江木知差点没站稳,往前跪了几步,入眼是一节节有些污损的台阶,台阶上布满杂乱无章的脚印,周围深深浅浅的褐色痕迹,像干涩很久的血迹。

江木知觉得有些眼熟,心道不安,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破庙门。

庙的门槛比当初还要破烂,原本还挂着的门,早已东一块西一块破散了,庙就这么敞着口开着,月光透进来照不到佛面,将佛台余下的地方映得阴森煞白。从大门踏入,抬头就能看见,佛面从黑暗中透出,佛眼静静注视着每个入庙的人。

江木知猛地低头,不与对视。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她庆幸自己穿越了依然牢记着,嘴里振振有词跟在路鎏身后,不敢轻举妄动。

她瞥见了当初沈澹秋藏身的地方,自己就是在那看见的那个孱弱的身影,她突然感觉沈澹秋好像比当初见到的时候,身体好一点了。她低头五指相握了一下,回想着不久前触碰的手感。

然后失望,因为好像沈公子和初见并无二致。

兴许只是沈澹秋气色变好了些,毕竟初见是追杀,至少没有人在追杀的时候还能上演“精致博主的在逃亡的VLOG”。

“来的人不少。”

江木知吓了一跳,发现路鎏只是蹲着在检查脚印,虚惊一场拍了拍胸口。

然后下一秒她是真的差点被吓死。

“啪唧”一声,一只羽毛上凝固着血、躯干僵硬的信鸽被丢到江木知脚前,她吓得差点抱上旁边的柱子,尖叫被咽回了嘴里。

“六哥这是、咳咳。”她捂着嘴,地面因为信鸽砸地,惊起一道扬尘。

“信鸽。”

“它死了。”

“我没瞎,”路鎏用刀背给信鸽翻个面,另一面更是惨不忍睹,而信鸽脚上最关键的东西,却消失不见。

江木知小声道:“六哥,咱们不是要见人。”

“昨日,我让人给寨外送了信。”路鎏语气不再轻松,收敛了玩性,又是那般阴险狠毒,“但是,它死了。你说它是死在送信的路上,还是回信的路上?”

江木知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信鸽尸体,又看了看周围,脑海里回忆着自己上一次对破庙的印象。地上脚印颇多,这是后来人踩的。扬尘不少,使得得脚印十分明显,靠着这灰尘才分得清时间先后,至少来者是在自己和沈澹秋逃走之后,过了些许日子才来的庙,庙里被翻得很乱,不知道在找何物。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信鸽,从脏污程度来看,至少有些时日了,也不可能积这么多灰。

至少不是昨日,路鎏在诈自己。

“也许是送回来的时候?你瞧它多脏,肯定是带回来什么重要信息,被你那小七……咳被有心之人发现,然后气急败坏把它摔在地上,一路滚上了灰尘,”她站起身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推理。既然知道路鎏的目的,答得也就随意,“当然,都是我猜的,我也不是大理寺的啊。六哥,这信上内容要紧吗?”

“你觉得是谁宰了它呢。”路鎏抬起头,露出森口白牙,冷笑道。

“报告六哥,不是我!你昨天才找上我告诉下山,当晚我就被你带了出来,本人毫无作案时间啊。”江木知一个立正,简直是靠着毕生演绎经验,去好好扮演一个智商较低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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