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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逃亡

杜荞把冻得通红的脸从斗篷里抬起来,方才一直缩在他怀里,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听见他声音,她这才醒过神来,看见他们正处于山脚下,远处一条溪水边有几户人家散落,房子看上去低矮简陋,住在这里的应当是以打猎采药为生的猎户。

穆铮将杜荞抱下马来,待她站稳,他掏出一柄匕首。

杜荞看见那柄刃身发亮的匕首,募地一惊,身子往后躲去。她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他本来就要杀她,现下逃亡,他会不会嫌弃她是累赘,要在此杀了她。

她心里咚咚跳起来,只见他手中握着那柄匕首,手起刀落,杜荞吓得惊叫一声。

穆铮拧眉看向她,“大惊小怪什么?”看她紧张惊惧的样子,他反应过来,好笑又嫌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杜荞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又看向他,才知晓自己是误会了。原是他的大氅下马时被马鞍上的挂钩勾住了,他直接用刀割断,并不是要杀她的意思。

杜荞羞愧得看他一眼,面色尴尬起来。

穆铮没理她,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向远处人家。

“我自己能走,城主。”

穆铮低头瞧她一眼:“等你瘸着腿走过去,刺客都追上来了。”

门板被咚咚敲响。

“谁呀!”里头传来一声粗粝大喝。

来开门的是一粗鲁汉子,他面皮粗糙,身上穿着一件羊皮大袄,还带着一顶狐皮帽,皮毛朝里,外面沾着旧泥渍和洗不干净的血渍。

他打开门,门外赫然站着一男一女,男子高大,面容硬朗锋利,女子纤瘦,在男子身边更显娇小。两人气质矜贵脱俗,与这荒郊野山格格不入,尤其是这男子,衣着华贵,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他不由一愣,对上穆铮那双眼睛,不自觉后退,方才的不耐一扫而净。

穆铮大步迈进来,环顾一圈,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递到那汉子面前,毫不客气地吩咐道:“腾出一间屋子,再去把你这的大夫叫来。”

猎户有些诧异,看着眼前吩咐他的男子,不知他有什么法术,竟让人不敢开口忤逆,他呆愣在原地未有动作,嘴上却先一步应答了。

他支支吾吾应着,双手却丝滑地接过那锭沉甸甸的金子,他手掌不由得发热,金子这种东西他是第一次摸,从前只在镇上集市卖兽皮和野味时见过,集市上换来的钱除了买吃买喝剩不下什么,猎物也不是天天都能猎到,一年到头,他们一家也就将将填饱肚子。

手里这沉重的金子对他们而言,简直是这辈子攒不下来的家当,他不由得抬头看向穆铮。

“您...您...您是哪里的贵人啊?”

穆铮视线扫向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急忙道:“您请坐,我这就让婆娘去收拾。只不过,我们这里日子艰苦,没有大夫,倒是有草药,我这就去取。”

他说完便转身出屋,将那锭金子揣进了厚重的大袄中,隔着衣服按了按。

穆铮将杜荞放在床榻上,蹲下身,替她挽起裤腿,杜荞皱着眉:“城主,我自己来。”

穆铮抬头,冲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她即刻明白过来,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叫了一声:“公子。”

穆铮勾唇一笑。又低头看她伤口,小腿上那道流脓的伤口已经红肿起来,他笑意收敛。

猎户拿了草药进来,也看见杜荞腿上那番景象,登时吓了一跳。“哎呦,这姑娘受伤不轻啊。”说着又转身去翻找东西。

穆铮道:“你们这儿一个大夫也没有吗?”

猎户走过来,手上多了些布条,“贵人,我们这儿人少奚落,平日里都以打猎采药为生,受伤什么的,多数我们自己就处理了,距离我们这最近的镇子倒是有大夫,不过一来一回得三日多呢。”

杜荞笑着接过猎户手里的布条和草药:“劳烦您了。多谢。”她又转头对穆铮道:“公子,不碍事的,我的伤也没那么严重,只需要挤出脓血,敷上药就好,我自己会处理。”

杜荞又问猎户要了小刀和盐,穆铮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公子,把脓水弄出来就好了。”

杜荞清理过伤口外缘,拿起那把刀,在炭火上烧过,接着靠近腿上的伤口。

穆铮突然攥住她的手腕,脸色沉沉,“不怕疼?”

怕是当然怕的,不过却不能不处理。她抬起头,冲他摇了摇。

杜荞握着刀,咬了咬牙,用刀尖挑开伤口,脓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进地上的木盆里,她疼得肩膀发颤。

穆铮握住她的肩膀,杜荞缓了缓,继续用刀刮过伤口脓水,刮掉一层黄色脓液,她又用刀背从伤口周围往外推压,挤出脓液。

她面色紧绷,直到将脓血全挤出来,她用干净的布条沾过盐水擦拭伤口周围,将血痕一点点擦干净,复又敷上捣过的草药,用布条紧紧缠住。

“倒碗温水来,再备点吃的。”穆铮指使人指使得理所应当。

“诶,好。”那猎户闻言急忙去做。

“怎么样?”穆铮声音温柔,对着杜荞道。

杜荞嗓子有些哑:“没有大碍,这两日每日换药,几日就好了。”

她朝他客气地笑笑,随即低下头去。

“公子,我们是不是不能在这里久待,这里就几户人家,万一那些人追过来,肯定会来敲门查问的。到时候我们就走不掉了。”

杜荞面露担忧。

穆铮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口,“无妨,在这歇一晚不要紧。”

当晚,杜荞宿在猎户收拾好的一间小屋里。外面夜色很黑,山野慑人,穆铮嘱咐了杜荞好好休息,在天将黑时出了猎户家,守在周围的山林中,他坐在最高的树上,警觉地观察着四周风吹草动。

深夜,杜荞睡得正熟,耳边突然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杜荞睁眼,是穆铮在叫她的名字。

“公子。”杜荞急忙回应,声音惺忪,整个人还是懵的。

穆铮直接将人抱起,边往外走边说道:“这里不能待了,我们现在就得离开。”

杜荞清醒了不少:“是刺客追过来了吗?”

穆铮语气严肃:“快了。”

杜荞被搁在马上,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心里泛起紧张。

深夜寒风冷冽,风里还夹杂着细密的雪粒子,穆铮将大氅罩在她身上,在昏暗的月色中驾起马来。

荒山野林的路黑得吓人,周围到处都是辨不清形状的黑影,静谧得令人发怵,耳边只听得见马儿哒哒的奔跑声和身后穆铮的喘息声,杜荞裹紧身上大氅,将脸缩在里面,不敢往外看。

穆铮驾马很稳,杜荞身上暖和,困意便渐渐袭来,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等睁眼时,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城主。”杜荞抬头看了眼穆铮:“我们要去哪儿?”

“穿过两座山,去最近的镇子。”

“要走山路吗?”

“嗯。山路隐蔽。”穆铮低头看看她:“你可以再睡会儿。”

杜荞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看着前方,忽然想到什么。

“段将军他们等不到我们回去,应当担心了吧。”

穆铮蹙起眉来:“怎么,你还想去找他们?”

杜荞道:“也不知他们有没有遇到刺客,危不危险?”

“那帮人的目标是我,他们不会有事,杜荞,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穆铮语气不悦。

杜荞察言观色,知道他又不耐烦了,便把嘴巴闭上,没再问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马上,谁也没说话,直到天近晌午,穆铮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穆铮观察四周,将马拴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牵着杜荞的手腕爬上了一段乱石斜坡,坡地地势较为平缓,正处在山体内侧的崖壁上,山壁向里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浅洞,空间尚足。他拨开枯树枝,这山洞狭小,一眼便能看个囫囵。

他将杜荞领进去,拿出随身带的草药,嘱咐道:“自己把药换上,我去生火。”

杜荞点点头,挽起裤腿开始换药。

待她皱着眉头换完,看见穆铮已经堆起一堆枯树枝,将火生了起来,转头又用枯枝和藤蔓搭建着什么。

杜荞看得出神,穆铮注意到那道疑惑的眼神,随口道:“做个陷阱,今晚没准有野兔或山鸡吃。”

杜荞闻言道:“我们今晚不走了吗?”

“嗯,让马好好歇歇。”

穆铮弄完陷阱,又去拾了根粗木棍,用石头削尖木棍顶端,他一跃跳下斜坡,在杜荞的视线中向前走去。

斜坡下方是一段碎石路,静下心来可以听见坡地的溪水声,听声音约莫距离一二百米。穆铮走过缓坡的碎石路,来到溪边,这溪水流经坡地下方,水清见底,穆铮回身望了一眼山洞口的方向,那里除了枯枝乱石和积雪的松林,什么也看不见。

杜荞坐在洞内,探头望着,却能看见穆铮,只见他举起手上木叉,动作快速利落刺入水中,再抬起来时,木叉箭头多了一条扑棱不停的鱼。

杜荞望望四周,也不知自己能帮着做些什么,她起身去拾了些枯树枝和树叶,将穆铮生好的火烧旺。

穆铮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几条鱼,他用木棍叉起来,架在火上烤。

烤鱼的功夫,他又去捡了几块石头,搭建了一个灶台,将方才捕鱼时捏好的泥罐放在灶台上慢慢阴干,然后生小火低温慢烧。待烧好后,他将泥罐带去溪边洗了洗,装满水回来又烧开倒掉,如此反复几回。

杜荞在一旁一边烤鱼一边看着,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穆铮看着养尊处优,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竟不知道他还会做这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杜荞却不知道,早年间,他被人追杀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这些生存本领,早就在数不清的逃亡中历练出来了。

杜荞没敢问,她将烤好的鱼递到他面前:“城主,鱼烤好了。”

穆铮蹲在灶台边,“吃你的。”

杜荞张了张嘴,决定不多讲废话。她吹了吹喷香的烤鱼,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鱼肉鲜嫩软糯,比想象中的要好吃。

“好吃么?”

杜荞连连点头,面上带着纯净的笑意。

穆铮勾唇,将新烧开晾好的水倒进用叶片折成的叶盏里,递给杜荞。

杜荞小心接过,叶盏里的水温度适宜,很暖手。她细细打量,叶子被折得严丝合缝,没有一滴水漏出来。

“多谢城主。”

穆铮看她一眼,她正小口嚼着鱼肉,眼睛看着手里的烤鱼,嚼得认真,唇角还染着鱼肉清亮的汁水。

他满意地笑笑。

杜荞又咬了一口,默默看向他,不经意看见了他手上染着的一抹鲜红,她咀嚼的动作停下,定睛一看。

“城主,您的手......”

穆铮低头扫了一眼,这才看见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她若不说,他都没注意,这种小伤他身上数不清,早就习惯了。

这回他依旧没当回事,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一把,抹去鲜红的痕迹:“无事。”

杜荞将手中还未吃完的鱼搁在一片干净的叶子上,转身去拿草药。

穆铮正盯着远方思索着什么,忽觉手上多了些柔软温热的触感,他侧头看过来,杜荞正将他受伤的那只手拽到身前,将指腹上的草药轻轻抹在上面。她动作小心细致,认真得紧,生怕弄疼他一样。

穆铮垂眼静静看着她,淡淡挑眉,没有阻止,由她去处理。

伤口处还有新鲜的血溢出来,杜荞又找布条去擦,穆铮的手被她拽了半天。

“好了没有。”

一道小口子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穆铮嫌矫情,把手收回来。

杜荞却急忙又拽过来:“城主,还没弄完。”

穆铮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好脾气地笑了。

夜幕降下来,月亮在黑云底下渐隐渐现,野风森森作响,吹得人心发颤,杜荞缩在山洞里不敢乱动,等穆铮喂马回来。

穆铮喂完马,正往山洞走,突然听见一声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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