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哈欠连天，扶着楼梯慢悠悠往下晃。

他身后跟着一只周观，对方一手拿着书，一手悬在周暮腰间呈保护状。

嗯，很糟糕的姿势也是很危险的姿势。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暮直接踩空，左脚绊住右脚，身体前趋，即将摔下楼梯。此时，他身边骤然出现了一只大手，揽着腰转了半圈往自己身上带，随后半蹲下身单手将人抱起。

“唔……还是好困。”周暮靠在周观的胸膛，又打了个哈欠。

楼下的二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俩*早在七百多年前就搞到一块儿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对眼的。

周暮被放到周屿旁边，顺势一躺躺到对方腿上。

周屿：……

周暮睁开眼，看了眼周屿。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病相怜的苦楚。

周屿：……

周暮：……

周屿随他去了。

……

周观将菜端出，老板的手艺还是值得信赖的。

他们现在虽然不用进食饮水，但身体深处仍记得自己曾经为人。

哪怕容貌早已变化，哪怕心脏不再跳动。

……

“呦，稀客呀，［心理医生］都多久没来看我们几个‘歪瓜裂枣’了？”周菲笑眼弯弯，语气里夹杂调侃和揶揄，细听下还有淡淡的不满。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尾巴，分别是［瓷娃娃］周舟和［黑白灰］周微。

周舟一蹦一跳，两个羊角辫在脑后甩啊甩，好不快活；周微则全程低头，能减少交流就减少交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社恐。

七只地底人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想来另外六只虽然住在一起，但同桌吃饭的时间应该是少之又少。

周菲出去赚钱（大概率是在卖周微的画），周舟心理年龄太小她不放心就先带着了；周帆会拉着周微上山采风，一个写作一个学生；周暮一天到晚都可以不出房间，以前（还是人的时候）还会出来吃个饭，现在异变后有了一套光合作用的程序，他更是连房门都不出了，周观……周暮在哪儿他在哪儿。

这栋别墅原身是一家乡村酒吧，后来被改造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曾真诚地邀请他一起住，但是他拒绝了，他当时在做什么来着……

“妈妈……求你睁开眼看看我……”

“囡囡不怕啊，妈妈带你去医院啊……”

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在恸哭。

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抱着女儿的只剩半截的身体。

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失去了妻子的丈夫；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失去了孩子的父母……

周屿原以为他们这些地底人已经够冷血了，没想到地面上的人比他们还狠、还可怕……

孩子的母亲动了动，骤然坐起。

“妈妈？妈妈！妈妈……”

“母亲”啃食完自己的孩子，转身向另一位母亲扑去。

“住手！”周屿看不下去了，冲上去用随手捡起的铁棍抵住了怪物的血盆大口，“你……快走啊！”

“囡囡啊囡囡，妈妈来找你了……”她自言自语，主动走向了近在咫尺的深渊。

世界俨然一片地狱。

到处都是哭声、咆哮声和咀嚼声。

周屿血液倒流。

他又怎会看不出前面的怪物是什么呢？

从来没有过哪一刻，他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与自己的种族……

……

0000年，联盟元年。

与其一同诞生的，还有三院之一的“病院”，“精神类疾病与异变预防研究院”。

……

不，他忘了，他忘了当时的自己在干什么。

大概——是在流浪吧……

“喂，别发呆啊，”周观推了推他，“难道是因为很久没吃我做的饭，感动哭了？也是，你做的东西那能吃吗？”

周屿向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收拾了面前的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这是生气了？

周观不明所以，等他坐下来时发现大家都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你别说，还怪瘆人的。

“周观，你又把人气到了。”周菲搁下筷子，说：“小心他待会儿揍你。”

他大概揍不动我了。周观内心复杂，连带着面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众人皆是一愣。

衣摆被人很轻地拉了一下。周观的思绪一下被拉了回来，转头看去，是周暮那张略带困倦的脸。

眼下乌青严重，嘴唇干燥起皮，但是他眼睛明亮，神色担忧不似作假，随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周观下意识抬头，众人或担忧、或疑虑地看向他。

周观面上一僵，干笑两声说：“那个……他进厨房了啊……他进去还没有出来啊！！！”

众人不明所以。

“厨房啊厨房！”

厨房内突然传出违和的“咔嚓”声。

众人大彻大悟。

随后纷纷用“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看向周观。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帮我刷锅呢？”周观内心一直在打鼓，但是万一呢……万一周屿没有那么想不开呢。

一阵响亮的开火声穿过餐厅。

周观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

起锅、倒油、炒菜、倒出……

完了，我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悲从中来，周观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要不是周暮扶着，估计他能直接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