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戴斯蒙问杜谦。

三人浑身湿透地在阿卡姆大厦内奔跑，不停滚落的水珠在他们跑过的楼道地面留下一条水痕。

中央温室楼顶离地面少说有三层楼高，杜谦毫不犹豫地向后跃下，现在没死还是因为底下有座喷泉池。

“你们没跳吗？”杜谦反问。

确实，他们都跳了，一个接一个掉进喷泉池里，然后又手忙脚乱地爬出来往阿卡姆岛东侧的大厦跑去，起初还有藤蔓在追击他们，过了几分钟后毒藤女好像是放弃了，或者说小丑女又想出什么坏点子暂时放过了他们。

“这不一样，我是刺客。”戴斯蒙将质疑的眼神还给杜谦。

“我是特工，”谢恩也道，“你除了会玩扑克牌以外只是个普通人，不能连这都赌吧。”

杜谦只好说：“我余光瞟到底下是水池了。”

他其实也认为自己应该后怕，但事实上就是没什么感觉。

在经历这么多后，只是为了逃走，所以从高处跳下，这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还是说小丑牌神神叨叨的那些话，就是指他现在摒弃了天真和懦弱，开始为了生存豁出一切、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

那么大街上每个人都早已因此面目全非。

好在戴斯蒙和谢恩没再继续追问，现在也不是关心队友心理健康的时候，他们又跑了一小段路，来到位于阿卡姆地下的信息中心。

谢恩不等喘匀了气，便上前验证指纹和虹膜，门禁终端收录信息完毕，在三人度秒如年的等待中发出“滴”一声响，指示器亮起红光，旁边严丝合缝闭拢的大门毫无动静。

“我的权限被取消了，靠！”谢恩挫败地捶墙，他紧张地向来时的方向望，担心耽误的这点时间会有追兵赶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戴斯蒙负责警戒，“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在酝酿新的阴谋，别松懈，提高警惕。”

杜谦示意谢恩让开空间，他手指夹着一张扑克牌，将薄薄的侧面对准门禁终端的缝隙，一阵捣鼓后他把外层铁壳扔掉，掏出电脑接上终端。

谢恩一时半会不知道是该感叹杜谦竟然考虑过落水可能、用的是防水背包，还是该赞赏这个时代杜谦仍然在坚持手搓。

“很快就能破解了，你打算怎么联系外界？”杜谦头也不抬地问。

“我先前以防万一了解过，信息中心存放着一台特殊频段的老式发信器，可以避开小丑女现在操纵的那套系统。”

“请吧。”杜谦将线一拔，重新把电脑塞回包里，大门传来机械转动的咯吱声，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三人高度紧张，生怕迎面就是小丑女，直到门彻底敞开，整个信息中心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那就赶紧做我们的事。”

老式的发信器一次仅供一人操作，谢恩公职在身，拿到了优先使用权，他当着刺客的面拨通圣殿骑士内部的联络号码。

戴斯蒙递给杜谦一个微妙的眼神。

杜谦回以一个更微妙的，并示意戴斯蒙第二个使用发信器。

“你不急吗？”戴斯蒙和杜谦一起等待，他们心照不宣地站在离谢恩稍远的位置，趁着后者发信期间作短暂交流。

“我主要是报警。”杜谦无所谓地耸肩，他如果有蝙蝠侠的联系方式那说什么也要第一个通信，但他没有，就只能报警让戈登局长转告蝙蝠侠，那也不差这一会。

“我联系露西。”戴斯蒙给出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们又在原地等待了一会，诺大的信息中心内只有设备运行时发出的沙沙声，很微弱，但在一片安静中逐渐明显起来。

“谢恩还没好吗？”杜谦抱着手臂，身体有些发抖。

为了防止机器过热，信息中心的空调开得很猛，湿哒哒的衣服粘在身上，无声无息地带走体温。

杜谦回过头，他往印象中谢恩站的位置看去，本该站在那的人不见了。

“谢恩？”杜谦皱起眉，他抬高声音又问了一句，然后伸手去拍身边的戴斯蒙。

他抓了个空。

杜谦猛然回头，方才还一直在身侧的刺客同样不见了踪影。

呼吸中空气变得潮湿，温度越来越冷，只有他的声音在机房内回荡。

“……”

杜谦手中抓着扑克牌，警惕地环顾四周，能见度越来越低，似乎有雾气在升腾，将几步开外的景象笼罩进一片未知之中。

他迈步，走向方才谢恩站着的位置，发信器孤零零地遗留在地面上。

杜谦俯身将发信器捡起，他左右翻看，前一分钟还亮着的屏幕此时一片漆黑，他将其放在耳边，不明显的沙沙声从发信器内部传来。

收起发信器，杜谦再次抬头，雾气已经将周围完全笼罩。

白雾不断变幻，凝视其中时，会令人怀疑是否有某些东西就躲在雾气之后，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与凝视它的人默默对望，它不断靠近、影子逐渐清晰，那一小片雾的颜色随之渐渐加深，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下一秒，杜谦凝视的那一小片雾倏然散开。

他回过神，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无常莫测的雾上。

杜谦开始按照记忆中信息中心的路线图行走，他速度缓慢，脚步放得很轻，五分钟后，他已走过了信息中心四分之一的面积。

“滋滋滋……”怀中发信器的沙沙声加大了，随着杜谦向前的脚步变为持续的杂音。

白雾中显出一道人形的轮廓。

“谢恩？戴斯蒙？”愈发剧烈的杂音中，杜谦加快脚步，他冲上前，那个轮廓终于完全显现。

一只残缺不全的“人”迎面冲来，它没有双臂，身体像是缝合而成，模糊不清的五官贴在面皮上，只用一颗血淋淋的头撞向杜谦。

扑克牌脱手而出，杜谦紧随其后，他越凑近怪物越觉得熟悉，这一幕似乎在稻草人制造的幻觉中见过，他可以在怪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杜谦猛地跺向被扑克击倒的怪物，他将腿从血肉堆中拔出，又重重跺下，直到怪物变成一滩肉泥，再没了声息。

杂音停止了，发信器重新回归安静。

他的右侧膝盖以下完全变成红色，鞋底沾满碎肉，再迈步行走时触感有些恶心。

接下来杜谦加快了脚步，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将剩下四分之三的面积扫荡了一遍，期间又碰上几次怪物，无一例外在遇到他后都变成了一滩肉饼。

最后杜谦回到原地，他现在确认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最起码队友不在信息中心，但在不在同一空间还不好说。

靠，所以小丑女是怎么做到把他送进寂静岭的！

杜谦通过方才的探索，终于认命自己身处寂静岭世界观中的表世界，总算找到比穿越哥谭还令人绝望的处境了。

从未想过有一天痛苦也能够被量化，别说是有义警高强度巡逻的哥谭，浣熊市、德里镇、哈兰城……哪个不比寂静岭强？

杜谦深呼吸，他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周边的雾气持续不断给人施加心理压力，杜谦的脑子在紧张之下转得飞快。

第一次接触幻觉是稻草人的恐惧毒气，那一次他靠幻象在练级。

第二次进入虚拟世界是在Animus中找回记忆，那一次他靠勒索大老板赚了一大桶金。

杜谦逐渐理解一切。

表世界……也能算一种幻境……对吧？

……

哈莉兴致勃勃地观看监控里杜谦三人的举动。

“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她抱着手中小丑留给她的惊喜盒子，在旋转椅上兴高采烈地转来转去，“你别玩硬币了，快看哪，他们在面对自己的心理问题时，表现多么有趣！”

双面人其实对小丑女怀中的惊喜盒子更感兴趣，他亲眼见到哈莉是怎么对着盒子许愿，然后被她盯上的三人便突然陷入幻觉，或哭或笑、随便乱走，或者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双面人不抱希望地问道。

哈莉停止转圈圈，她将惊喜盒子递给双面人，对后者扬起笑脸。

双面人反而警惕起来。

“你想干嘛？”

“不是你想看吗？”

双面人半信半疑地接过，他的手刚碰到礼物盒，盖子就被掀飞，一个比拳头稍小的金色圆球在弹簧的作用下弹到他面前，双面人可以看清圆球上的神秘纹路，以及感受到圆球散发出的能量。

“……”

他想跑路了。

双面人在圆球上感到了隐隐的威胁，即便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伊甸碎片，但如芒在背的感觉不会骗人，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哈莉将惊喜盒子重新收回，盖上盖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J先生说它叫金苹果，而他利用它制作出了一个能控制人心的装置，真不知道是谁能够有幸收到如此完美的圣诞礼物！”

双面人悄悄往门口移动，他的动作没能瞒过小丑女，但后者认为双面人只是怕了，不屑地将注意力转回监控屏幕上。

让她来看看她的客人们都在做什么？

嗯，一个快跑出阿卡姆大厦，一个窝在角落一动不动，一个……

一个沉迷电脑。

哈莉好奇地放大画面，直到看清电脑显示屏上的内容。

那个名叫杜谦的青年在一通她看不懂的操作后侵入了阿卡姆内部系统，但没有第一时间建立起阿卡姆岛与外界的联络，哈莉认为这是因为在青年的认知里，他还处在幻觉中。

于是哈莉没有制止，她饶有兴致地观看青年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杜谦有条不紊地调取了所有在档囚犯的信息，他联通了外界网络，但没有传递消息的打算，而是侵入了银行系统。

全部都逐个破解密码有些太耗费时间，但胜在量多，写个程序随机进行生日的排列组合都能试出一部分，至于杀手鳄、急冻人、谜语人这种大户，杜谦认为值得花上一两分钟亲自破解。

他将钱转到自己卡上。

“……”

这下哈莉·奎茵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