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的门全都紧锁,除了那些壶以外,没有衣物,没有零落的生活器具,更没有人的气息。
达米安于是又抬起头,想要看看四周是否有其他的出路。
“……达米安。”
不幸的是,他们所站的地方再往边缘一些又是悬崖,再往下方则是无穷的雾气,其中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
看来这片土地似乎没有其他通道,唯一离开的方法就是沿着悬崖爬回去。
“达米安……”
这里遍地盛开着许多鲜花,色彩缤纷,但达米安无法识别出任何一种。假如能和数据库进行比对,或许可以确认他们所处的星球或者维度……
“达米安!”
乔扯着达米安的袖子小声说道:“快看,你看那里!”
“乔纳森·肯特,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事——”
达米安顺着乔指向的方向望过去,这下他剩下要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些原本他以为只是壶的东西正在动。
达米安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
仔细观察,才能发觉,那些壶并不是普通的壶。它们的顶部被红色的印泥一样的东西封住了,而在底部以及侧身分别伸出了黑色的手脚。
有一只巨大的壶手脚盘起,蹲坐在花丛之中,似乎正在沉思。而它的附近则有几个娇小一些的壶,手臂伸直,慢慢地晃动着,像是某种诡异的早操。
“看起来像是家具成精了。”乔小声说。
两个人呆在原地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但直到走到那巨大的壶……妖?旁边,它们都没有因为达米安和乔的出现动摇。
“你好。”乔低声问,“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没有回答,小型的壶依旧伸展手臂,在花丛中晃动着身体。
巨大的壶一动不动。除了像是呼吸的起伏之外,似乎压根没听见他们的话。
这有点诡异。乔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他假期看了一部恐怖片,杀人犯反派会把不可言说的东西藏在罐子里……
他抓着达米安袖子的手紧了一点。
“你们好,大哥哥?”
稚嫩的童声从另一侧传来,达米安和乔转过身,一只小巧一些的壶坐在木屋边晃悠着双腿向他们打招呼:“你们是外面的人吗?”
乔先是惊恐,但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友善,就像一个活泼的班上同学,所以他脑内发散的幻想立刻止住了。
“哦,太好了,终于有可以对话的人,我是说对话的……呃……”
乔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站在原地盯着主动与他们搭话的小壶一会,只好快步走了过去。
达米安扯了扯脏兮兮的校服外套,也跟了上去。
这只……小壶看起来友善生动得多,至少它会主动喊达米安和乔为“大哥哥”。
没有嘴,它究竟是从哪里发声的?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达米安警惕地打量着它。
“这里是壶村。”那只小型的壶说道,“这里是只有壶知道,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地方哎。为什么大哥哥们会出现在这里呢?”
它的手臂很长,甚至比它的整个身子还长,腿则看起来更短一些,坐在木屋的木板上晃动着。
靠近一看,达米安才发觉它的肢体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有许多细碎瓷片所构成的。
“我们也不知道。”乔皱着眉,“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有很可怕的长着很多只手的怪物追我们。为了逃跑,我们从悬崖上下来就到了这里。”
它没有五官,但却能从声音中感受到它的同情:
“听起来好可怕哦,但是没有关系的,这里是在悬崖底下,所以不会有其他的怪物,大家也不会长出许多只手。”
“没关系的,大哥哥,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哦。”
“哇!”乔惊奇地说,“我没想到……你好可爱,我可以摸一摸你吗?”
“摸一摸我?”它看起来有些疑惑,随后声音听起来又像是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想成为维壶师?”
“维壶师?”达米安很想让乔警惕一点,听到这个词却忍不住重复,“那是什么?”
“我们是壶,所以要有维壶师呀。”小壶说道,“如果大哥哥们想要成为维壶师的话,维壶师很难当诶。”
它声音真挚,而且……很可爱。
“……”达米安盯着它,“要怎样成为维壶师?”
“那,大哥哥,让我看一下你们的手吧。”
于是达米安主动伸出了手。
乔也好奇地伸出了手。
小壶主动抬起长长的手臂,分别摸了摸达米安和乔的手。
触感很奇怪,摸起来就是壶的碎片,冷硬,没有温度……可却分明能感受到它是有生命的。
“嗯……”
小壶似乎是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没有滑滑的诶。你的手滑滑的,可以成为维壶师,但是,这位大哥哥的手没有滑滑的,我觉得可能当不了维壶师耶……”
后面这句话是对达米安说的。
达米安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乔的。
他不太相信,一把抓过乔的手,反复比对到底哪里不一样。
“滑滑的”?难道是乔出了汗,自己没有?
可摸起来明明没有什么区别。
达米安看起来不在意——好吧,他很在意,盯着乔右手的目光快要把他烧穿。
“可能……”乔试探地说,“是因为你手上的茧子?”
作为半氪星人,乔的手十分光滑,没有任何伤疤,当然也不可能长茧。
而达米安从小被训练为刺客,后来又成为罗宾。伤口不必多说,训练磨出的茧子更是少不了。
达米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没有关系哦,大哥哥。”小壶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连忙安慰道,“虽然没有办法当维壶师,但是我们可以聊天,如果你能和我经常聊天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达米安抬起头,看着小壶。
乔能从他脸上看出三个字:好想养。
他毫不怀疑,假如能从这里离开的话,达米安一定会试图把这个壶抱回家去。
说起来它们吃什么呢?又是怎么生活呢?
“不不不。”乔连忙把这些想法驱逐出去,这不对,他们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才对。
他清了清嗓子,盯着小壶问道:“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小壶看起来有些迷茫,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悬崖。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连忙说,“我是想问,我们该怎么离开这片区域,这个世界?我们来自的地方和这里不太一样……”
小壶看起来并没有听懂,微微歪着身子,如果它有人的身体的话,现在恐怕是正歪着脑袋困惑地盯着乔。
达米安不情不愿地补充:“我们应该是来自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维度——或者是世界。”
"不知出于何故,我们被抛到了这里。在我们的世界,没有你们这样的生物,也没有魔法,没有怪物,更没有那棵巨大的树。”
“……哦,你是说黄金树吧?这么说,你是来自交界地之外了?”
这个声音从后方传来,达米安和乔同时转过身,绷紧了身体,看向来人。他们竟然都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这只是让他们警惕的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则是——这个人刚才还是一具软趴趴的尸体。
“哦,别这样,我知道有些人警惕褪色者,或者是警惕那些偷猎的家伙。”穿着法师长袍,一只手握着法杖的人挠了挠后颈,白发随意地散落在脸颊。
血迹还沾在他的脸侧。
“我的名字是灰烬……也算得上一位褪色者。但我保证,我绝不是来偷猎的。”
灰烬这个名字让达米安如临大敌。
“怎么了?”失去超能力的乔不肯服输,举起拳头摆出架势,一边悄悄地问达米安。
“这个人在哥谭与帮派私下交易奇怪的药物。”达米安轻声说,“之前我们去下水道里追捕他,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被黑色荆棘刺穿了,身体消失了踪影。现在看来,他当时没有死,而是悄悄跑到了这里,然后把我们转移到这个空间来。”
灰烬举起手:“真有意思,两个小孩还能在现在的交界地随便行动,甚至能找到壶村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达米安发出警告:“不许靠近!”
小壶完全没有被紧张的氛围感染,他困惑地看着灰烬。
“大哥哥,你是偷猎者吗?”
“不,我怎么可能。”灰烬放下了法杖,举起双手,“我只是一个褪色者,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打算对你们这些壶做什么,相反,我想成为维壶师。”
“不要相信他说的话。”达米安凶狠地说,“这个人不可相信——”
“真的吗?好开心哟!”小壶开心地说,“那大哥哥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乔:……
达米安:……
认真的吗?小壶也太没有警惕心了吧?
“不可以。”乔转过头,连忙对小壶说,“他说自己不是偷猎者,可能是说谎。这家伙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超级反派!”
虽然不清楚灰烬的身份,但乔相信达米安说的话。
身份无形之中从与帮派交易的混混升级为超级反派的灰烬,满脸茫然。
不过他倒是想出了别的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来获取小壶的信任:“听我说,我绝对不是偷猎者,我认识亚历山大,他拜托我替他回家看一眼,顺便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