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卡斯蒂奥告诉我“她脱身了”之后，我就一直想要找到女儿的下落。老天在上，我们还真是历经千难万险，才一步步摸索到她的所在：这座海底城市，极乐城。

她联络了我们，我和萨姆，通过某种心灵感应。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是拿非利人，和卡斯一样有一些吓死人的古怪小技巧。但不知怎的，我的拿非利人女儿萝茜来到了这里。她还帮助了泰南巴姆和其他小女孩儿。

听起来像是我和卡斯的孩子会做的事情。

而现在，她需要我们的帮助

“阿卡狄亚，那是个花园？”我问泰南巴姆，“怎么到那里？”

“乘坐水道快车。”泰南巴姆回答，然后抬起一只手，“等等，你要去阿卡狄亚？我以为你们来是为了帮助我的。”

我张开嘴，又闭上。

迪恩这时说道：“你说萝茜帮助了你，但她也是个小孩子，不是吗？她和其他的小孩子会需要一两个大人过去照看，但这不妨碍我们向你提供帮助。我们一共有四条好汉呢，数数就知道了。”

泰南巴姆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是啊，萝茜她的确还小，比那些小妹妹还小。”

“所以，我建议，”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和我弟弟去阿卡狄亚，迪恩和他弟弟留下来帮你。”

“可是，成年人想要去阿卡狄亚，就必须要经过嬉闹堡垒。”泰南巴姆说，目光不断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工厂就在那里，我必须从那里取回我的研究笔记，还有一台核心设备。”

好吧，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我低头用力搓了搓脸，“那就先去工厂。”

一步步来，总有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天的。

萨姆也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她没事的，你也听到泰南巴姆说的了，萝茜和其他小妹妹在花园里。”

嗯哼，花园听起来不错。卡斯蒂奥就很喜欢花园，跟蜜蜂相处之类的。

迪恩这时问道：“所以，嬉闹堡垒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那里在打仗。”泰南巴姆说，“工厂在层层军队防线之后。”

“哇哦，”迪恩拍了拍裤腰，朝泰南巴姆歪嘴一笑，“那幸好我是带好装备上路的。”

萨姆无语地看了一眼兄长的裤腰，问泰南巴姆：“是谁和谁在打仗？”

泰南巴姆朝萨姆扬起眉，然后回答：“方丹死后，他手下的人正式和安德鲁·莱恩的军队开战。”她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并示意我们跟上，“但他们的战争和我们无关，他们只是贪婪的野兽，为了更多的领土相互撕咬。”

她领我们走进了二楼的一个办公室。

这里曾经应该是这个排水设施的工人办公室，装修风格非常简洁。一张写字桌靠墙而立，墙上贴着一大张地图，画的是阿波罗广场、嬉闹堡垒、阿卡狄亚花园相连起来的地形图。

唉，去花园的水道快车路线的确会经过嬉闹堡垒。

但泰南巴姆不是来看地图的，她从写字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说：“这是我当时随身携带的笔记之一，我们逃得太慌张了，没有考虑以后的计划。但想要救治小妹妹、帮助她们恢复正常，就必须移除她们体内的海蛞蝓。直接取出海蛞蝓会导致小妹妹的死亡，所以，我在研究一种更安全的方式，利用‘亚当’物质建立某种程式。”

萨姆缓缓朝泰南巴姆伸手，他真诚的眼神大概真的很难让人拒绝，泰南巴姆犹豫了片刻，把笔记本递给了他。

趁两个萨姆凑在一起翻看科研笔记的时候，我走到地图前，开始记忆关键路线。

迪恩也走到了我旁边，歪着身子靠在桌子上，然后他瞟了一眼桌面，发现了一包拆开的零食，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拿了一片薯片出来塞进了嘴里。

“嗯，”迪恩咔嚓、咔嚓嚼完薯片又拿了一片，“不错啊，这味儿咸得正宗。”

泰南巴姆说：“如果你们需要休息整顿、吃点东西，我知道一个地方。”她看起来有些愧疚，“这里只是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主要是考虑安全。安德鲁·莱恩的人一直在追杀我。”

迪恩边吃边问：“他为什么追杀你？”

“因为他拥有‘亚当’工厂，而我偷走了价值很高的工厂资产，‘小妹妹’。”泰南巴姆听起来有点儿苦涩，“你们是生面孔，最好也低调一些。不过阿波罗广场最大的好处就是人多。”

“所以你才躲在这里。”迪恩点点头，“你当初为什么和小姑娘们分开呢？为了引开追兵？”

泰南巴姆露出一丝微笑，“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萝茜带小妹妹们走的路只有孩子们能走。”

萨姆们这会儿快速浏览完了泰南巴姆的笔记，把本子还给了他。我弟弟先问道：“这种‘亚当’物质，它能引起人体的元素变异，不限量在城市中供应这种东西真的安全吗？”

“不限量？”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在贩卖机里就能买到。”萨姆看着泰南巴姆，“对吧？”

泰南巴姆缓缓点头，“我是研究海蛞蝓和‘亚当’物质的第一批科学家，当然我们也讨论过相关的问题。但不管结论如何，这种东西一旦投入使用，就不可能再收回了，就像香烟，你们明白吗？尤其是这东西有利可图，那些赚钱的人不会坐视科学家把这些危害告知民众。”

另一个萨姆摇摇头，“抛开那些问题不谈，极乐城不管是居民还是士兵，他们都很大概率有这种元素变异的能力。”他看了一眼哥哥，“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卷入冲突当中，还得对付超能力者。”

“哦，棒极了。”迪恩干巴巴地说道，“至少子弹能杀死他们，对吗？”他把目光转向泰南巴姆。

“如果只是人类的话，是啊。”泰南巴姆迟疑地回答，“但，你们讨论的不是‘大老爹’吧？”

“‘大老爹’？”我和迪恩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对视一眼，把嘴闭上了。迪恩还随手把那包薯片拿起来拍给了我。

里面就只剩几片了，还有一些渣渣。

泰南巴姆点点头，“他们是小妹妹的守护者，同样接受过生化改造，体型庞大、持有重型武器。千万、千万不要随意惹怒大老爹。他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有人想要对小妹妹动手动脚，大老爹就会活活把那个人打死。这是他的化学印记，已经成为了大老爹的本能。”

“那些追杀你的人里面，没有这种‘大老爹’吧？”我警惕地问道。

“没有。但如果到最后我研究出了方法，肯定是需要从大老爹那里抢走小妹妹的。”泰南巴姆说着摇摇头，“但那太遥远了，让我们先集中注意力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说得对。”迪恩打了个响指，朝泰南巴姆一指，“你刚才说的可以吃饭休息的地方在哪儿来着？”

泰南巴姆带着我们离开了这个废弃的公共设施，回到了热闹的广场上。那个私家侦探已经不见了，泰南巴姆说，布克·杜威只是她从报纸广告上找来的侦探。

干这一行的里面，他算是低调、可靠的一个，不大可能被安德鲁·莱恩买通。

“幸好我也不是安德鲁·莱恩最想抓住的那个人，”泰南巴姆带我们在广场上一家家商铺中间的几条小巷子里穿梭，“方丹死了之后，他手下的继任者阿特拉斯眼下是安德鲁·莱恩发布最高悬赏的通缉犯。相比之下，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

然后，她在一家挂着红色招牌的中餐馆前停下，前后左右探查一番，带我们走了进去。

迪恩一边往里走一边左顾右盼，然后吸了吸鼻子，“嗯，中餐。”

“你什么时候喜欢中餐了？”萨姆有点儿想笑。

“当我肚子饿的时候。”迪恩拍了拍肚子，“说真的，萨姆，给我点儿番茄酱，我能把你吃了。”

萨姆故意嫌弃地皱起脸，“你听起来像是个鲁加鲁，迪恩，还是低调儿吧，万一有猎人听见误会了，我们可没带灭火器在身上。”

“多谢了，这下我可是胃口全无了，伙计们。”我弟弟在一旁喃喃说道。

“别扯了萨米，等饭菜上来，你的胃口就全回来了。”我对此很自信，毕竟大家上次吃热饭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大战深渊邪神又是极其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泰南巴姆对领班说了两句话，反正不是英语，然后我们就被领进了一个小包间里，音乐还不错，几根假竹子戳在门口，窗户则是你总能在中餐馆见到的那种有着古怪木头格子的圆窗。

我们在圆桌旁坐下，开始看泰南巴姆点菜，她还问了我们有什么忌口或者过敏，我和迪恩都秉持“杀不死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这一理念，来者不拒、有什么吃什么。我俩的弟弟们则一如既往地挑三拣四，不吃油腻、不吃甜点、不吃辣椒。

“你究竟是怎么长这么大个子的，我真是永远也想不通。”我第一万次喃喃自语。

“这叫做营养均衡搭配。”我弟弟一万次回答，“热量并不是越多越好，丹妮，你还得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

迪恩的弟弟则是个行动派，干脆拿筷子给我夹了块豆腐放进了我的盘子里。

那玩意儿没有半路掉进汤碗里，还真是个该死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