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的搬家公司早早派人来到吉野家门口，头戴统一橙色棒球帽的工作人员一趟又一趟往货车箱里搬着巨大纸箱，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树荫之下，两个模样奇怪的人并肩而立。

如果这时绫濑七月在场，就会认出两者之一就是差点让吉野顺平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之一，特级咒灵真人。

“我记得你对他很感兴趣，现在要放弃了吗？”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中形成的特级咒灵转动自己的唯一一只眼睛，注视着进进出出的人类。

“无所谓了，”真人把玩着树叶，说道，“他已经无法看见我了。”

“哦？”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几个霸凌他的人被五条悟收拾了，他的母亲还差点被我们害死，说到恨，恐怕对我们的恨意更胜一筹。”真人眼眸一转，语带兴味，“我现在，倒是更对绫濑七月感兴趣。”

“就是那只夏油杰也看好的不死者？”

“现在咒术界高层都称呼他为「亚人」哦。”真人指正了他的说法，转身说道，“我先走了，你自己想干什么随意。”

漏瑚目送他走远，没什么想法。且不说他并非真人那种喜欢找乐子的稚童心理，就算他真的对吉野顺平感兴趣，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

附近至少有两个一级咒术师，虽然对特级咒灵，只能算得上些微的棘手，但稍有脑子的咒灵都能看得出来，那些咒术师的作用只是为了给五条悟发送消息。平心而论，他可不认为五条悟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更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耽误了他们的大计。

单只眼睛的咒灵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正好走出门，和工作人员交谈的短发女性，转身离开。

“奇怪……”吉野凪背脊发凉，莫名被盯上的感觉出现一瞬后，又突兀地消失。

“女士，您怎么了？”工作人员关心地说道，“需要我去拿一瓶水给您吗？”

“不用，你们太客气了。”吉野凪回过神，抿着涂有口红的嘴唇，“如果可以的话，搬快一点……不，还是算了。”

“什么？”工作人员皱着眉想让她重复一遍。

吉野凪想起了那名白发男人的保证，安下心来，微微侧头看向坐在餐桌边低垂着脑袋的青年，轻轻笑着说：“麻烦你们……再搬慢一些吧，我的孩子在等他的朋友，加班费我会付给你们。”

吉野顺平的位置，刚好能听见两人的对话，敏锐地捕捉到“朋友”一词，他感到了一丝难过。思考良久，他从书包内翻找出一只钢笔和一张白纸，在写下一行字后，抬手去抹不住流泪的眼角。

绫濑七月、虎杖悠仁，如果我们能在一切开始之前认识——就好了。

*

宿舍内，绫濑七月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五条悟，五条悟对此非常震惊并感动，抹着泪说：“老师第一次见你这么贴心的学生，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绫濑七月提醒他：“你的眼罩还没取，哭的话会很难受。”

五条悟一口闷完水，语气雀跃地问：“难道小七月想看老师的眼睛吗？”

“不想。”绫濑七月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想吗？！”五条悟指着自己的眼罩说，“这可是当今世界唯一的「六眼」哦，超级好看！我保证你看了会心动的！”

绫濑七月定定看了他一会，无情地开口：“嗯，大概吧。”

“冷淡起来的小七月判若两人啊——虽然我知道小七月是装的。”五条悟一点没被影响，反而凑上前戳他的脸，被他躲过去后还接着戳，成功把绫濑七月逗笑了。

“您太幼稚了，五条老师。”为了让他住手，绫濑七月不得不这样制止他。

五条悟挑眉，“‘您’？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呼我，太尊敬的称呼总让我觉得我在面对那群老橘子的属下。”

绫濑七月眨了眨眼，说：“好吧，五条悟。”

“进展这么大吗！”

“逗你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哈哈一笑，似乎被他的态度哄得很开心，但是紧接着，他双手轻拍，“哟西！既然小七月已经放松了，那我们就可以开始聊正事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和他插科打诨。

暖意涌上心头，却不是因为简单的天气原因，绫濑七月抬眼看向紧闭的窗户，心道这人还真把他当隐藏病患了。

“……三十亿了！”

由于突然的走神，绫濑七月没能听见前半段话，但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三十亿……？”

“没错，三十亿，”五条悟把悬赏令给他看，“小七月的悬赏金已经涨到三十亿日元了！”

“这听起来是个坏消息，”绫濑七月深吸一口气，“要是五条老师不露出这样期待的眼神就好了，我的悬赏金肯定到不了你的那一档的，死心吧。”

五条悟闻言也不失望，只是笑笑说：“小七月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冲动的情绪哦，要和老师说说看吗？”

“……我只是在想，悬赏令的话，可以拿头去领奖金吗？”绫濑七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如果发布悬赏令的人能大方一点，我就可以用不断刷新的头反复领了！”

五条悟默然片刻，在绫濑七月追问“有什么看法”的声音中，开朗地说道：“很好，小七月成功吸引了心理老师·悟的注意，从今天开始，我必须要关注你的心理健康了！”

绫濑七月欲言又止，“……其实我只是在开玩笑。”

五条悟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绫濑七月：“……”

五条悟摩挲下巴，“话说小七月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咒术师一个任务可以赚多少钱？”

“只知道能赚很多，但是不知道具体数字。”绫濑七月如实回答。

五条悟开始讲解模式：“一个任务最低价格都在十万日元以上，顺带一提，小七月现在的等级是准二级咒术师了哟。”

绫濑七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又听他说道：“几个亿也是有的哦。”

闻言，他不禁感叹：“做咒术师真赚钱啊。”

虽说得到了这样的反应，可五条悟能感觉出，绫濑七月其实并不特别高兴，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如释重负。五条悟等他消化完，才继续说道：“虽然很赚钱，但是也很危险，小七月可不要仗着自己不会死的特性，做一些危险的事，因为一个合格的老师是不会允许学生这样做的。”

像是猜出了他的想法，五条悟带着笑意做出警告。

绫濑七月只得表示同意，为了让这位心系学生的教师安心，他还当场进行了发誓。

随即，五条悟贴心地告诉他，不要轻易在咒术师或诅咒师面前进行发誓，因为在咒术界，誓言是相当沉重的东西，有时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诅咒师？”绫濑七月听到了陌生的词汇。

五条悟自然而然地进行科普：“可以理解为将咒术用于满足私欲、伤害他人的‘堕落的咒术师’。他们是咒术师群体的对立面，也是咒术界主要戒备和清除的对象。”

绫濑七月：“所以，他们会因为悬赏金来杀我吗？”

五条悟鼓掌：“全对！”

“那五条老师，我们学校……或者其他学校的咒术师，也会堕落成诅咒师吗？”

五条悟表现得毫无破绽，甚至还有点好奇地问：“小七月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呢？虎杖和钉崎入学的时候都没问过我。”

“因为你刚才不是说，诅咒师是一群‘堕落的咒术师’吗？我就突然想到了。”绫濑七月若有所思，“看五条老师的反应，是我猜到了吗？”

白毛教师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这让绫濑七月开始对所谓的“堕落的咒术师”产生了好奇，好在五条悟很快缓过神来，帮助他解答了困惑。

“他的名字是夏油杰，我最好的朋友。”

一切的故事，从这句话开始。

夏油杰是五条悟的同学，他还有一个称呼——「咒灵操使」。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控制咒灵的咒术师，这个力量强大到让他成为少数能和五条悟并肩的人。

他们和同时期的天才，也就是能外放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成为了好友，在校期间搞出了许多让夜蛾校长头疼的事情，但总体而言，他们的校园生活十分多姿多彩。

但从他们接取了「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后，原本还算美好的生活急转直下。当时的五条悟不曾注意到夏油杰的心态变化，完全没发现因为这次任务的失败，在认知上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不久后，夏油杰遇到了纯粹的恶意。

“杰一直觉得咒术师应该无条件保护普通人类，我早说过这种想法不靠谱。”五条悟吐槽完自己昔日的好友，继续说道，“他在一次任务过程中，遇到了被普通人当成怪物伤害的两个咒术师小孩，所以他的认知崩塌了。”

“大体经过就是这样，杰叛逃了，成为了诅咒师，不过他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五条悟大手一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震撼人心的话。

讲述中仍有许多不太懂的内容，但绫濑七月不打算现在就全部弄清楚，虽然五条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绫濑七月还是觉得做人就要有一些人文关怀。就比如说不要在一个人说完自己朋友走向死亡的过程后，露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五条老师给我的感觉就像一点烦心事都没有的小孩子，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经历。”过了好一会，绫濑七月才开始说出自己的感受，“可以算多了解你一点了吗？”

“小七月安慰人就像在说情话一样呢——有人告诉过你这些吗？”五条悟看着他茫然的眼神，轻轻一笑。

“要去看看你的朋友吗？”

“什么？”绫濑七月一愣。

“至少要告个别吧。”五条悟慢慢悠悠看向窗外的缺月，“小七月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