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谈判桌摆在了华纳的地盘上。
格蕾丝坐在会议室里，旁边是玛姬和难得现身的伊莱恩本人。马丁坐在女儿侧后方，全程旁听，只在被问到的时候说话。桌子对面，是华纳项目部的两位高管。
议题只有一个，放不放人。
“我们直说吧。”华纳的制片总监先开口，态度客气，措辞很硬，“格蕾丝首先是赫敏。这个角色是全年龄段的资产，是千家万户冲着进电影院的招牌。暮光之城是什么？吸血鬼，少年恋爱，连分级都够得着的题材。我们花了七年，把这个姑娘建成了英国最干净的一张脸，然后她转头去谈一场吸血鬼恋爱？”
“首先，纠正一个事实。”玛姬不急不缓，“格蕾丝首先是格蕾丝。赫敏是华纳的资产，格蕾丝不是。她的合约里没有任何一条限制她接体系外的戏。”
对方笑了笑：“霍桑女士，法律上您是对的。我们今天来谈的是情理，不是法条。”
“情理我懂。”玛姬说，“情理就是，七年前贵公司从一千个孩子里挑中了她，七年后，你们不希望自己的眼光出问题。这不是在威胁她，是在维护你们自己。我理解。”
对方第一次正眼看她。
“没有限制。”对方点头，“但有档期。混血王子的筹备已经进入倒计时。”
“档期我们定死。”伊莱恩接过来，语速平稳，“三月到四月，四十几天，一天不多。延误一天，按日赔付，这个可以进条款。”
“我不担心条款。”制片总监看着她，“我担心的是观众心里的那道坎。格蕾丝顶着赫敏的脸去恋爱，宣传期一旦捆绑炒作，赫敏这个形象就回不去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这条，我来解决。”玛姬说。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桌子。
“三条附加条款，写进她跟片方的合约。第一，亲密尺度，吻戏为限，超出尺度的拍摄安排，团队有一票否决权。第二，全部剧照、海报、物料的形象审核权，归我们。第三，宣传期内，片方及其合作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暗示、引导、炒作演员之间的真实恋情。戏里归戏里，戏外归戏外。违约，触发解约条款。”
华纳的法务先开了口：“还有个现实问题，拍摄期会撞上她的考试周。”
“这个不劳费心。”玛姬说，“她已经考完了。”
法务合上文件夹，没再追问。
法务又皱眉：“第三条，我们签过的合约里，没见过。”
“现在见过了。”玛姬说。
“这一条防的是什么？”
“防的是暮光的片方将来要利用她。”玛姬放下笔，“等这部电影红了，他们会想把贝拉和爱德华从银幕上搬下来绑在一起卖。到那时候，违约金会告诉他们，这个念头值多少钱。”
制片总监看向格蕾丝：“这是你母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格蕾丝第一次开口。
“我的。”她说，“戏外的人生，是我唯一没被卖掉的东西，得留给我自己。”
马丁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慢开口。
“诸位，我不懂生意。我只知道一件事。”他说，“她先是个孩子，其次才是演员。你们今天谈的所有东西，请都在这句话后面排队。”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谈判持续了四个小时，中间休会一次。休会的十分钟里，华纳的人在走廊尽头低声商量，玛姬站在窗边喝完了一杯咖啡，跟伊莱恩对了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最终的交换条件是：华纳放行，档期钉死；暮光的全部宣传物料里，不得出现任何赫敏形象的元素；作为交换，格蕾丝一方接受华纳对宣传话术的事前审核权。这是伊莱恩让出去的，她在走廊里低声跟格蕾丝解释：“总得让他们在自家董事会上有个交代。”
格蕾丝点头。她渐渐看懂了这套语言，真正的让步都是小让步，用来换大方向上的寸步不让。
走廊上，伊莱恩难得主动开口。
“第三条，你想过会失去什么吗？”她说，“男女主角绑在一起卖，是这个年代最便宜的流量。你把它一纸条款封死了。”
“靠绑上来的关注，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快。”她说，“我不要。”
伊莱恩看了她两秒，没接话，转头看向了窗外。
最终的结果是三家都觉得自己赢了。玛姬守住了条款，华纳得到了台阶，伊莱恩保住了大方向。所以这笔生意，成了。
走出华纳大楼，天在下雨。伊莱恩的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她自己先上了车，忽然降下车窗。
“上车。顺路送你。”
车里一路无话。快到CAA的时候，伊莱恩开口。
“你坚持要接，到底是为了什么？说真话。”
格蕾丝想了想。
“赫敏是被全世界看着长大的女孩。”她说，“我演了七年被看见。我想试试，不被看见是什么演法。”
伊莱恩没说话。这句话击中她了。在伊莱恩的语言里，被看见是曝光量；在这句话里，被看见是活法。她们说的是两种语言，但偶尔，一句话能同时落在两种语言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格蕾丝看着窗外的雨刷来来回回，忽然说，谢谢你今天让了那一步。
“让的是面子。”伊莱恩没回头，“里子一分没让。”
车停稳，伊莱恩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车里补了一句。
“会议室里你父亲那句话，我记住了。往后我们所有的分歧里，这句话拥有最终决定权。”
格蕾丝坐在车里，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伊莱恩转过身，“试镜在两周后。这两周，把贝拉吃进去。别顺着她演，你要演她的拧。”
“她哪里拧？”格蕾丝没想到伊莱恩会突然强调这一点。
“处处拧。”伊莱恩说，“这是这个角色唯一值钱的地方。”
试镜前一晚，伊莱恩把她叫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