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反问：“什么帮忙的？”
“打BOSS啊。”依诺的语气坦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总不能白打工吧，老板。”
你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你想要什么？”
“回赠我两颗烈焰石当九五折。额外工钱的话——”依诺报了四样东西：猫指甲、白狼利齿、白狼毫、强力蛛丝。
你越听，眉毛抬得越高，最后直接打开背包，对照着他说的顺序看了一遍。
还真会挑。
“你把我背包背下来了？”
“记性还行。”
你气笑了：“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开的。BOSS又不是你一个人打的，我们这么多人，药水不要钱？装备耐久不要钱？”
“所以没跟你要琥珀晶石。”
“那我还得谢谢你？”
“客气。”
方士谦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
你猛地转头瞪他。
他抢回来你刚收走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神飘向屏幕。
合着这人看到你吃瘪，感觉风水轮流转是吧？
这人到底站哪边的？
你重新转回来，决定自己捍卫公会财产：“不行。这些我都有用，不能全给你。”
依诺倒也没再坚持：“那少点。”
你警惕地盯着交易框：“要什么？要多少？”
“就猫指甲吧。”接着，他报出数量。
你愣了愣。
就这？
你本来都准备好跟他砍三轮价了。
你将背包里的猫指甲拆出一半拖进交易框。这个数倒还可以接受。刚才他确实帮了大忙，和另外三样一起算当然离谱，单这一项，似乎……也还行？
依诺几乎在你刚放进去后，就点了确认。
等等。
你看着交易框里那组猫指甲，再看看对面早已亮起的确认标记，忽然反应过来。
合着他从一开始就想要这个？
报四样是漫天要价，等着自己就地还钱，最后落地的就是猫指甲？
那自己刚才这番据理力争、砍价还价，好像……没有取得想象中那么辉煌的战果？
“你一开始是不是就想要这个？”
“你不是说别的都有用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全给。”
“总得问问。”他甚至装出有点替你考虑的样子，“万一你愿意呢？”
你缓缓闭上眼睛。
[吐槽之力]：恭喜，你通过努力砍价，成功帮对方买到了他本来就想买的东西。
你睁开眼，将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算了。
影铁屑就在眼前。
先拿到再说。
你想起之前说的九五折，点开烈焰石那一栏。
桌面忽然被敲了两下。
方士谦没开麦，偏头看你：“你又往里塞什么？”
“九五折啊，刚才说好了。”
“猫指甲算什么？”
“工钱。”你回答。
“他打了两场？”
你觉得方士谦说得对，于是你重新开麦，道：“猫指甲和九五折，选一个。”
“不是说可以考虑给优惠吗？”
“本次活动的优惠券无法叠加。”
依诺笑了一声：“合着你们这儿算账，还带中场指导的？”
方士谦终于按下语音键：“按九五折，就把猫指甲撤了。要猫指甲，烈焰石照原数。你挑。”
“那就猫指甲。”
“行。”你立刻说，“这回没别的了吧？”
“没了。”
交易完成的提示跳出来，材料终于落进背包，你挨个数了一遍，心情才稍稍好转，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给方士谦的杯子续了点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停供了？”
“临时恢复。”
“还得看表现？”
“当然。”你把水壶放回去，“本公司奖惩分明。本次奖励方选手，白开水免费续杯。”
方士谦“切”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将新到手的影铁屑移进仓库，又把交易截图存好。
方士谦的视线跟着你的鼠标走了一下，停在背包角落那一格：“刚才不换的就是这个？”
“嗯。给你留的。”
就在这时，你翻背包的手停下来。
烈焰石、猫指甲，以及他此前提出的其余材料，组合用途与机械师武器的常规调整方向并不一致。
你包里的这些材料并不是全部为自己准备的，譬如琥珀晶石偏防御，是给方士谦的牧师号攒的；白狼利齿和白狼毫是备用，以根据不同地图微调百花缭乱的攻速和命中的。
机械师的装备升级，常规根本用不上这套组合。
你把那几样材料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烈焰石，猫指甲，还有——
“火纹胚？”方士谦忽然开口。
你转头：“什么？”
“烈焰石、猫指甲，再加你刚才报的那几个。”他这回开着麦，“给战斗法师做东西？”
队伍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依诺没有立刻否认。
过了片刻，带着轻微电流声的声音才又传过来：“懂得挺多啊。”
方士谦没接这句，话锋一转，直接问：“刚才那走位也不像普通玩家。职业选手？”
你看着屏幕上那个装备平平、名字也平平的机械师，忽然觉得他站得过于气定神闲了。
刚才你忙着找路、看血条、躲火焰，手忙脚乱的时候，他还有空提醒你装置没炸，还有空绕到侧面包抄。
你原本只觉得这人手法不错，而现在旁边这位大神亲口问出来，性质一下就不一样了。
“真职业的？”方士谦说，“自己家公会不跟，跑我们这儿蹭材料？”
“换的。”依诺纠正，“你们账不是算得挺清楚？”
你接道：“所以问问你，下回遇到你们公会好提前算。”
依诺根本不吃压力，收起枪，朝山路方向转了半圈：“和你们合作还蛮愉快的。”
你看看背包里少掉的猫指甲。
“下次有缘再见。”他说完，队伍列表里少了一个名字。
你赶紧点开私聊窗口，想问他哪个战队的，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玩战斗法师，当然还想问他下回能不能别这么宰人。
三个问题在脑子里挤来挤去，绕成一团。
最后，你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方士谦偏头看你：“不是说拿到材料就拉黑？”
你把依诺的资料页关掉：“那是刚才。”
“现在呢？”
你点开仓库，看了眼新到手的影铁屑：“现在本老板在考虑招揽他。”
方士谦看了你两秒，嗤笑一声：“你还真不挑。”
“你看啊。”你凑过去给他分析，“我们现在缺近战，如果他本职是战斗法师，那正好。如果你猜错了，他就是一个打机械师的，那他刚刚那几下，绝对也比我强。”
“啊对对对。”方士谦敷衍地点头，“你再看一眼你的余额呢？”
你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继续分析：“你刚刚说他不跟他们公会，那说明他很可能被俱乐部排挤了啊，这样会不会挂牌价低一点。”
方士谦扫了你一眼：“你还是懂的太少了。”
“什么？”
“知道啥叫卡合同不？”
你摇了摇头。
“选手还在约内，想走必须原俱乐部同意；原队不点头，新队没法签、联盟也没法注册。或者呢，设天价违约金，让新俱乐部不愿出买断费、选手自己也不敢解约。”
“啊，这么惨。”
方士谦怜悯地看了你一眼，像在看一只小白兔：“我该庆幸我们的老板懂的少吗？”
你拍拍胸脯，竟有一丝救风尘的感觉：“现在本老板知道了。我会好好跟他谈的。”
你准备了一肚子话。
先问现状，再谈待遇；先表达理解，再展望未来。
你考虑到对方可能正处于职业生涯的低谷，甚至删掉了“我们战队很需要你”这句话，换成了听起来比较和善的“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你去拍卖行买了一轮材料，回来看看，没回。
你带着公会的人下完副本，回来看看，还是没回。
第二天，头像灰着。
第三天，头像继续灰着。
你点开聊天记录，最后一句还停在你发过去的招募邀请上。上面是他那句“下次有缘再见”，现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提前告别的意思。
“不会被没收账号了吧？”
方士谦正从你身后经过，闻言停下来：“谁？”
“依诺。”
“……”他看了一眼你的屏幕，又看了一眼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你不服：“不是你说可能被卡合同吗？”
“我说卡合同，没说关禁闭。”他说完，往你桌上放了张送货单，“先管管活着的人。你订的柜子到了，门开不了。”
你猛地回头：“什么叫门开不了？”
你丢下鼠标就跑。
柜子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买的时候只量了能不能放进去，没量放进去以后，柜门能不能打开。
现在它严丝合缝地站在墙角，门一拉，正好撞上旁边的桌沿。
安装师傅蹲在你旁边，陪你看了半天，提出建议：“要不桌子挪挪？”
你缓缓抬头。
那张桌子刚走完线，显示器支架是方士谦装的，主机线、电源线、网线扎得整整齐齐。
方士谦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看我干什么？”
你露出笑容，他转身就走。
“方神！”
“不会。”
“我还没说呢！”
“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