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杜明的理由半真半假。

“我最近跟一个剑客有个十局的赌约。”你说，“想请教一下，剑客最烦机械师怎么打。”

杜明从平板上抬起头，先看了你一眼，又下意识往旁边看。

也难怪他愣。周泽楷就站在旁边，你一路穿过人群过来，最后点名找的却是他，这种待遇大概不算常见。

周泽楷什么都没问，只往旁边让了半步，刚好把身后的杜明露出来。

“你玩机械师？”

“嗯。”

一聊荣耀，事情就简单多了。杜明给你讲了几个剑客近身时容易卡的位置，你听得认真，顺着问能不能以后有空再请教两局。

联系方式就这么到手了。

对接的编辑很快过来催采访，你便跟着往专访间走。

记者姓常，年纪不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先给你递了瓶水，然后坐下来翻笔记本：“别紧张，就聊聊天。”

“不紧张。”你整理了一下衣领，“您就照常问好了。”

前几个问题都在意料之中。

“现在网上最关心的还是百花缭乱。方便说一下为什么会买这个账号吗？”

“我觉得有些故事不该停在某一天。”

“……就这样？”

“哈哈，还能因为打折吗？”

常记者也笑了：“所以网上传的新战队是真的？”

“真的。”

“已经有确定成员了吗？”

“有啊。”

他抬起头：“方便透露？”

“方士谦。”

“微草以前的副队长，方士谦？”

“您说笑了，联盟还有第二个吗？”

对面安静了足足两秒，低头飞快记录。

“网传798的照片——”

“私人行程。”你笑眯眯地把话挡回去，“下一个。”

“好。那百花缭乱未来的操作者呢？”

“这个呀，等正式公告。”

“新战队会直接购买联赛席位吗？”

“不会。”

这次他是真的意外：“挑战赛？”

“嗯。”

“现在距离报名已经不算远了。”他顿了顿，“你们人员齐了吗？”

“还没有。”

“账号卡呢？”

“在准备。”

“也就是说，目前战队连完整阵容都还没有。”

你想了想：“准确地说，是还没公布完整阵容。”

常记者笑了一下，也没追究这个文字游戏：“那招人会不会比你预想得困难？毕竟对现役职业选手来说，离开联盟战队去打挑战赛，本身就是一个风险很大的选择。”

你眨了眨眼：“难不难和要不要，也不冲突吧。”

“那你们的目标是……”

“先过挑战赛。”

常记者低头记了一笔。

你又补充：“然后拿S9冠军。”

他呆住了。

你贴心地补充一遍：“S9冠军。”

既然钱都烧到这个份上了，不奔冠军，难道真来丰富业余生活？

[中二之魂]：天啊，系统就需要你这样的杰出青年才俊！

采访结束转拍宣传照时，编辑从化妆间里抱了条裙子出来：“别穿你那套白衬衫西裤了，拍出来像去开招商会的。”

你接过裙子，展开看。

米白色的重磅砂洗缎，小翻领做得窄而利落，腰线掐在自然腰最细的位置，下摆微散成A字，长度刚过小腿肚，袖口收着一点点微喇。

你换上站到镜子前，转了小半圈，都有点认不出自己。平时泡基地不是卫衣就是工装裤，裤腿上还沾过装修的灰，忽然套上这么条剪裁利落的裙子，居然真有了几分“年轻战队创始人”的体面感。

拍起宣传照来还是折腾。摄影师一会儿让你收一点下颌，一会儿让你眼神放柔。你对着镜头扯嘴角，扯到最后肌肉都发僵。

你好不容易听见摄影师喊“过”，整个人卸了劲，瘫到休息区的沙发上。编辑把相机连到电脑上翻原片，你凑过去扒着挑，越挑越叹气。

照片上的你要么笑得太甜像校园宣讲，要么绷太僵像证件照，怎么看都不对味。

更麻烦的是照片的右下角，理应放上战队logo，然而，你们的战队名至今难产。方士谦前几天已经放话，敢叫“芝士战队”他当天毁约。

“名字真得抓紧。”编辑点点那块空白，“专访发出去，大家总不能一直叫你们‘那个神秘新队’。”

“快了快了。”

你敷衍着摆手，鼠标还在拖色温。

你的眼角余光里忽然闪了一下。

原来是隔壁轮回群访完后，在拍当期封面。

拍摄场占了整块场地最好的位置，背景是米灰色的艺术涂料墙，旁边只摆了几枝垂下来的白色大丽花。

周泽楷就站在柔光箱的侧缘。

他穿炭灰色的精纺羊毛西装，内搭白色高支棉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颈间松松垮垮挂着条极细的哑光古巴链。西裤是同面料的九分款，脚上是双深棕近黑的翻毛麂皮德比鞋。

你收回目光，继续拖色温。

过了一会儿，编辑说去拿水。你一个人趴在电脑前，把滑块从三千拖到五千，又从五千拖回来。

你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你以为是编辑拿水回来，头也没抬：“你看这色温是不是怪……”

“好像拉太高了？”

“诶？”

周泽楷就站在桌沿半步远的地方。他刚拍完宣传照，还没换衣服，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

你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噢噢，对哦，是不是太黄了？我刚才觉得脸有点白，就往暖的调了一点。”

“原片。” 他说。

你点开原片。

你来回切换两张照片，越看越拿不准，索性将鼠标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把胳膊上的西装搭到旁边椅背上，站在你身侧，另一只手撑住桌沿。

你转头想说话，目光先碰到他垂下来的那条细银链。你看到坠子晃了晃。你再往上看，能看到敞开的衬衫领口和一点锁骨的轮廓。

你立刻转了回来。

屏幕突然变得特别值得研究。

他将滑块往回移了一点，偏头问你：“这样？”

“好像好一点。”

[乙女之心]：好一点？

[乙女之心]：你现在连屏幕都没看明白。

你伸手指向照片：“可是这里，会不会还是有点暗？”

周泽楷顺着你指的位置看过去，又俯低了些，肩膀一下压进你的余光。

你原本想点在屏幕上的位置，一下偏出去半寸。

“这里？”

“嗯。”

其实已经不是刚才那一处，但人活着，贵在嘴硬。

他试着调了一点，又撤回去。

你忽然反应过来问题在哪：“是不是这边的光有影响啊？”

桌子紧挨着拍摄区。侧面的柔光箱还亮着，打在显示器上，蒙着一层反光。你刚想抬手挡一下，周泽楷已经伸出手，扶住显示器的上边缘，往你这边轻轻转了小半圈。

反光淡下去，原片里的颜色终于显得正常了。

你松了口气：“我说呢，差点把自己调成烤红薯。”

他被你逗笑了一声。刚才在灯下，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偏头、抬眼，笑起来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多看。这会儿他随意笑了一下，漂亮仍旧漂亮，但弯弯的眉眼没那么有距离感。

你也跟着笑了。

“刚才那样。”

“嗯？”

他指了一下屏幕里的照片：“笑。”

你愣了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刚才那样好看？”

周泽楷点头。

你平时嘴上挺利索的，现在你只得在裙摆上抹了一下手，接着又去找桌边的鼠标。

远处有人叫周队，他回头应了一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你跟着站起来：“谢谢，耽误你时间了。”

周泽楷摇了摇头：“原片好。”

“啊？”

他已经转身走了。

周泽楷刚消失在拐角，编辑就拎着两瓶矿泉水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你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专业干练瞬间褪了点，露出点小姑娘的八卦劲儿：“可以啊。周队还帮你挑照片了？”

你拧矿泉水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吧。

孙翔那种恨不得把“我要提升你好感度”写脑门上的才叫可疑，周泽楷不过顺手帮你看了张照片。总不能联盟里谁多跟你说两句话，你都怀疑人家脑子里长了个系统。

“就顺路看到了而已。”你哭笑不得，“碰巧看见我把色温调飞了。”

回到B市那天，《电竞之家》那笔不算多的采访费正好到账。

这笔金额救不了你的财政状况，但不妨碍你心情很好。

方士谦进门的时候，你正哼着歌，蹲在地上拆纸箱。

“你这是收拾屋子，还是刚把宜家仓库盘下来？”

“都要用的。”

你边说，边把拆出来的插线板放到一边。

你的电脑架在尚未撕掉泡沫包装的小推车上，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拍卖行的页面隔一会儿便被你刷新一次。

方士谦跨过两个空箱子，终于找到能下脚的地方：“插线板也摆门口，生怕别人不绊倒？”

你伸手捞回来，给他让路：“辛苦方老师，帮我把那个拿一下。”

“哪个？”

“你脚边，重的那个。”

方士谦俯身抱起箱子：“出去一趟，指挥人倒越来越熟练。”

“熟能生巧嘛。”

“我夸你了？”

你当没听见，推着装着电脑的小推车跟在他后面。到了训练室，他将箱子放到桌边，又把电脑搬到桌上。

你正好伸手越过他，点了一下刷新。

没有。

你有些失望，又蹲下去找剪刀。

方士谦看了眼屏幕：“蹲什么呢？”

你报了个材料名，顺手将记在手机里的银武用料清单递给他：“上次和你说的，托人淘到的银武图纸。30级版本现在就差这个材料。这材料前两天拍卖行还有，我嫌贵，没买。今天回来我再搜，就没了。”

方士谦翻了翻清单，把手机还给你，伸手拿起旁边的剪刀。

你立刻将纸箱转了个方向，把封带朝向他。

他低头开箱：“去趟S市，心情这么好？”

“当然好了，赚钱谁不开心啊。”

“挣多少？够你把这屋再塞满一遍？”

“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久一点？”

“你从我进门唱到现在了。”

“那你也可以高兴一下啊，老板赚钱了。”

方士谦将拆出来的支架底座放到桌上，伸手朝你要配件：“等老板学会自己装这个，我再高兴。”

你递过配件，听话地闭嘴，抱着电脑坐到旁边，继续蹲拍卖行。

空着的搜索页看久了，你连那几个字都快不认识了。

刷新，没有；换个排序，还是没有。你点开背包，检查了一遍已经买齐的材料，又切回去，还是没有。

你等得百无聊赖，目光从屏幕挪到方士谦拧螺丝的手上。他把松散的零件一个个装起来，支架立到桌边。你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零件，马上被他一下拍开。

他瞥你一眼，正准备骂人，你的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新的上架记录。

你一下坐直了：“有了！”

价格还比你预留的低一点。

你抓起鼠标，选中，正准备一口价购买。系统却比你更快弹出了一行提示。

【该商品已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