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闲得发慌的玩家呼啦啦往房间里涌，公屏刷得飞快，全是凑热闹的：

“哟，又有单挑？”

“霸道枪王？不是那个天天在主城撩妹的吗？”

“对面弹药专家？二十级？这不欺负新人吗？”

你看得嘴角直抽，转头刚想跟张佳乐说要不别理，倒计时已经跳到1了。

然后，你眼睛都没眨明白，手指还搭在鼠标上，嘴巴微微张着，只见——

弹药专家的手雷精准地封住对方所有的后撤路线，最后一发直接怼脸炸开。从头到尾不到八秒，装备顶尖哥连一个技能都没放出去，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围观频道瞬间炸了：

“卧槽这手速？？？”

“靠，有仇啊？”

“哥们你这不是虐菜吗？”

“哥，你哪个战队出来的，能不能带带我啊！”

[运气守恒]：……

[运气守恒]：随便玩玩。

像这种级别的胜利，对他来说，连值得开心的资格都没有。职业选手回新手村打野兔，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赢了是应该的，输了才可笑。他没再理满屏求好友、求拜师的消息，操控角色拨开围过来的人群，拉着你的角色往主城外走。

粉白色的光屏在他眼前疯狂地闪烁，不断地提醒好感度发生变化。张佳乐抬手把它划掉。他划得很快，像是顺手在赶一只飞虫。

你的视角里，他角色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你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说，“我们先去练级。”

“嗯！”你跟上他的角色。运气守恒在街口停了一下，等芝士杏仁走到身边，才继续往前。

在张佳乐的小号保驾护航下，你一路磕磕绊绊蹭经验。他说是“带练”，其实大半时间你都在纯纯看戏。他一个人把输出、控场、拉怪全包圆了。

你慢慢发现，他不是每一次都会用最省事的办法。有只怪明明再开一枪就死，他偏要让它在半空多待一会儿，等手雷炸开，才补上那一下。

有一次打完精英怪，运气守恒站在掉落物旁边，没马上捡东西。你跑过去，绕着那片还没散尽的光效转了半圈。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让它飞过来，接住，又炸回去。”你努力用一个新手的语言描述，“明明直接打也能打死。”

“呃，习惯了？”

“哦。”你忍了忍，没忍住，“刚才那个人你八秒就打完了，也没见你多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所以啊。”你说，“还是打怪那个好玩吧？”

“哪个？”

“你把怪炸上去又接住那个，你刚刚绝对笑了。”

“……你看错了。”他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什么乱七八糟的。打个怪而已。”

他说完那句“乱七八糟的”，很久没再说话。

你正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想找补两句，屏幕里的运气守恒却突然转过身，朝不远处的一只小怪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怪物的边飞过去，在后面的石头上崩开。

“哎呀——”你惊呼了一声。带了你一晚上，他第一次打空，可能就是为了吸引一下你的注意。

“走了。”他说，“再带你刷一圈就下线。”

你还盯着那颗擦过去的子弹，愣了好几秒。

屏幕上他的角色已经跑出去几步了。

“还不走？”他催你。

“来了来了。”

下线之后，你特意去翻了职业联赛的旧集锦，美其名曰“潜在队员背景调查”。其实就是看张佳乐打怪得心痒，想知道这人正经打比赛的时候，得有多帅。你点开第一个团战片段，暂停了三次，又倒回去看了两遍。

[乙女之心]：枪系好帅。

[逻辑推理]：百花式打法。

[乙女之心]：枪系好帅！！

[逻辑推理]：哪怕用二十级小号压着手速，刻意收着职业习惯，对弹道、身位、节奏的控制感，根本藏不住。

[乙女之心]：枪系好帅！！枪系好帅！！枪系好帅！！

你的等级也渐渐来到了二十级。

好了！你也要选择自己的职业了！

转职大厅被大理石地砖铺得亮堂堂的，各职业导师站成一排，气场十足。张佳乐的弹药专家先领着你转了几圈，把各大职业都大体介绍了一遍：“想好选什么了吗？”

“想好了。”你自信满满地绕过剑系导师，径直往枪手系那边走。

张佳乐把角色往弹药专家导师那边挪了小半步。等你走近，他才给你让出对话的位置。

“枪手系有些技能比较吃操作，”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讲另外几类职业时轻快些，“刚开始不会也没关系，可以慢慢——”

“我要机械师！”你从他身边经过，停在旁边那位导师面前。

运气守恒站在原地，半秒后，往回挪了一小步。

“……练。”张佳乐把刚才那句话说完了。

你对此毫无察觉，兴致勃勃地畅想自己的职业规划。

首先，枪系的衣服确实漂亮，制式皮甲带铆钉、配护目镜，朋克风拉满。其次，在恶补了旧集锦后，你觉得枪系打斗真的很帅。最后，你有一个玩游戏的闺蜜，她给出了强烈的建议。

“听我的，”当时闺蜜信誓旦旦地说，“玩机械师。这种职业特别适合你这种手残。”

“为什么？”

“因为你只需要点对天赋，把你的儿子生出来，你的儿子会替你和队员们赛博尽孝。”

你当时听得心潮澎湃，觉得这职业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不用自己操作，靠脑子指挥机器人就行，多符合冠军战队创始人的身份。

你点击了确认转职。系统音效响起，金光闪过，芝士杏仁身上换了套深灰铆钉皮甲，脸上多了副银框护目镜。

你正在兴奋地看新衣服，张佳乐突然说了一句：“机械师也行。”

“对吧！我觉得确实挺帅的。”你迫不及待地打开技能树，学习了第一个召唤技能。你按下了快捷键。一个小小的、滴滴作响的炸弹机器人落在了地上。你双手离开键盘，往椅背上一靠，准备欣赏机器人自主索敌、大杀四方的场面。

它呆呆地停在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

“轰——！”

巨响过后，屏幕炸开一片黑烟。

机器人原地自爆了，结结实实炸了你自己一脸灰。芝士杏仁的血条掉了一小截，角色站在黑烟里，头顶缓缓飘出个问号。

“它没有自动索敌的吗？”你盯着屏幕上还没散的黑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假装镇定地等技能冷却，又召出第二个机器人。这次你不敢撒手不管了，握着鼠标试图操控它往前走。

结果，芝士杏仁往左挪，机器人往右飘；你急着转视角找“儿子”，角色一头撞在转职大厅的石柱上，屏幕晃得头晕；等你晕头转向把视角掰回来，机器人刚好到了存在时限，“嘭” 地一声，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再次光荣自爆，又炸你一脸灰。

张佳乐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估计是憋笑憋得辛苦。

运气守恒走到你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机器人残骸。

“它自己炸的！”你辩解道。

“我知道。我看见了。”他尾音明显藏着点笑意，“它比你会走位。”

你看着那句聊天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意外。”

他“嗯”了一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换个枪炮师都比这省心。”

“不换。”你把护目镜往上一推，梗着脖子回复。

公司创始人的第一项品质，就是错的也是对的。

你和机械师较劲到夜里，终于让电子眼认清了几次正确的敌人，也终于承认：会看说明，与手能在同一时间管好角色、视角和机器，是两回事。

[荣耀直觉]：其实还可以考虑一下我。

“五点。”你提醒它。

[吐槽之力]：现在是五点。支线奖励你看过没有？

[吐槽之力]：成长！人要成长，技能也要成长的嘛！

[吐槽之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行行行。”你打开系统，在塑料质感的界面里仔仔细细地翻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找到被折叠的奖励栏。

【支线任务：寻找战队场地】

【要求：在B市寻找合适的战队线下训练场地。】

【进度：0/1】

【奖励：5点可分配技能点】

5点可分配技能点，只能说蚊子腿也是肉吧。

这时，张佳乐微信问你明天还练不练。

“练。”你说，“不过白天要先出去一趟。”

“去哪？”

“看房。”

“看什么房？”他问。

“我说战队训练场地，你信不信？”

他明显以为你开玩笑，回道：“哈哈哈，真的假的？”

你没有正面回应，发了三个狗头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张佳乐又问：“哪儿的房啊？”

你试探性问他：“你在考虑战队？”

“没。”他回得很快，“怕你被中介坑。”

你笑了：“中介坑人？好好好，那我要真被骗了，你可得记得来捞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