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瞬间灌满他的口鼻。
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点燃了他心底压抑的暴戾。
眼中瞬间充血，一片赤红！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
同归于尽！
感受到他灭世之意，本在沉睡中的小肥发出了清越啼鸣！
声音穿透夜空，带着无上的威严。
身躯骤然膨胀，金光迸射，
华美的尾羽舒展开来，缀着金红色火焰，照亮了半边山崖。
正是上古神兽，凤凰！
凤唳九霄！
翅膀挥动，无数流火如陨星坠落！
精准地落向那几个拐子。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便被无根而起的烈焰包裹，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由内而外化作熊熊燃烧的火人。
林言澈闭上眼，眼角的泪迅速被风吹散。
姐姐…
“澈儿！”
梦里才会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却不是梦。
崖下小径马车疾驰而至。
林黛玉想也没想就要扑出车轿徒手去接。
“胡闹！”
随着清冷的低斥而来的还有十四强有力的手，整个将小团子环住。
十四低声吐出一字：“去。”
紧接着柔和的风稳稳接住了坠落的林言澈和那个姑娘。
这才松开黛玉。
小黛玉当即便下了马车，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幼弟。
颤抖着抱住脏兮兮的幼弟，眼泪扑簌簌落在言澈脸上。
但危机并未解除。
崖顶，言澈的精神体已然失控暴走，整片山岭陷入火海，照得夜空如同白昼，热浪遥遥扑到近前。
十四操控雨水落下，但无意识的凤凰只以为他在挑衅，落下火雨的速度更为迅速，甚至就是冲着他来。
无法。
跟这条疯狗根本不能交流，十四看向黛玉：“丫头上来，不管了。”
黛玉不可置信：“小叔叔，可是...”
“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干预的。”十四闭上眼：“让它开心了自会停。”
黛玉看向不远处的镇子以及县城，颤抖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办？”
“命不好。”
十四的声音分明同往常那般，但确是让黛玉心凉了半截，她希冀地看向十四：“小叔叔，你肯定有办法救他们是不是？”
十四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我不知道。”
“小叔叔…”小黛玉声音哽咽：“可是今天是大年初一，镇子里好多人才刚团圆，小叔叔，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十四眼睫微颤看向她：“或许你会死，你也要去吗？”
“我…”
黛玉想着祖母想着爹娘想着好友，好些人的脸在她眼前飘过，可她也想到了那次义诊时看到那些何其无辜的人？
他们分明活着便已然拼尽全力，为什么要因着天降横祸而葬身？
咬了咬唇看向十四：“我要去，小叔叔让我去，这是幼弟闯的祸，身为姐姐我不能见死不救。”
“知道了。”十四闭上眼又吐出一句：“但我不同意。”
“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
小黛玉见火势已向城镇蔓延，但四处静悄悄无一人发现这场天降横祸。
无限的恐惧自四面八方袭来，黛玉眼中泪不断蹦出，慌忙看向盘踞在手臂上的小黑：“小黑你能帮我，是不是？”
玉质小角隐隐闪烁。
“小黑，求求你…”
脚下有什么物什逐渐凝聚。
是风，稳稳将她托起上升。
在离开前十四轻叹声传来：“疏导并无定法，用你觉得能让他安静下来的方式便好，丫头…”
后边的话她听不清了。
越靠近山顶，气流越发狂暴，空气尽是焦糊的味道。
熊熊火光中，凤凰美丽而狰狞，尾羽每次挥动都带起新的火浪，无数生灵在火海中哀鸣逃窜。
黛玉踏风靠近，奇异的是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在接近她周身三尺时皆温顺地绕开。
摊开双手，掌心凝聚出柔和的绿色光华，还十分弱小，如同初春的嫩芽。
逐步飘向凤凰，直到能清晰看到它眼眸中倒映的痛苦。
没有畏惧，只有深深的心疼。
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贴上凤凰的额头。
她看到无数纷乱扭曲交叠的线。
“澈儿。”
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穿透烈焰直抵那暴戾灵魂的深处：“我们回家了。”
霎时间，莹润的绿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荧光所及，火舌低伏热浪平复。
凤凰眼中赤红渐渐退去，恢复清明。
它仰天发出悠长而疲惫的低鸣，
庞大的身形开始收缩，最终化回那只黛玉熟悉的小肥鸟。
眷恋地用喙轻轻啄了啄黛玉的掌心，随即化作流光回归言澈的精神世界。
随着小肥的消失，崖顶残余的火焰也渐渐熄灭，只余缕缕青烟升腾。
耗尽心力的黛玉再也撑不住，只觉身体自胸口处一寸寸皲裂。
好痛…
痛到要感受不到痛，汩汩的鲜血自嘴角不受控地溢出，好想睡…
好冷…
她开始缓缓下坠。
视线逐渐模糊。
只看到下方那片她拼上性命护住的城镇在寂静的夜里安眠。
痛苦从四肢百骸袭来，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也好，她模糊地想着。
只要这样便好。
无人知晓，也无需知晓。
她的付出，她的陨落，不过是今夜吹过扬州城一阵稍强的风，明日或许连谈资都不会留下。
也好。
本就该是这样。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
一扇窗，撞入视野。
那窗半开着，瘦小的身影扒着窗沿，仰着头看向她。
那姑娘瞳孔里，倒映着从天而降的她。
时间似乎凝固了。
原来，被看见了。
但没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了。
只是，
对不起。
对不起，爹娘、祖母，没能如您们所愿好好活着。
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到不断有水珠滴在她的脸上，她已经无力去分辨是泪还是雨。
她希望是雨，因为言澈的烧这场火需要雨水来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