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裕茶馆。
此时的和裕茶馆里人满为患、人声鼎沸,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模样,宁绾不禁皱了皱眉,心生疑惑:胡桃到底要带自己来这儿做什么?
“嘻嘻,绾绾你和派蒙来得正好!”胡桃松开宁绾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前阵子著名戏班‘云翰社’挂出了水牌,今天要在和裕茶馆挂牌演出,可是云堇亲自登台的戏哦!”一边说着,胡桃一边挥了挥手,从神之眼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听戏的门票,献宝似的向宁绾和派蒙炫耀着。
“正好我这里有三张票,原本还寻思着邀请谁人一起听戏,赶巧就遇上了你们!”
是云堇!听到这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名字,宁绾顿时心头巨震。
宁绾不禁想起了自己入坑的原因,想起了那一年最辉煌时的巅峰盛景。
“胡桃!”
有人远远地唤了一声。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胡桃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少年并肩而来。
“呀,你们来啦!”待看清楚来人后,胡桃朝宁绾眨了眨眼,稍稍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身迎了过去。
“来来来到这边坐!”胡桃朝两位联袂前来的少年挥了挥手。
来人自己也不陌生,一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飞云商会的二少爷行秋,另一个则是行秋的好基友、纯阳之体的术士重云。
招呼行秋和重云入座后,胡桃拎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行秋和重云二人分别倒了一杯茶水。行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敲击了三下桌面,然后才双手捧起了茶杯;重云亦是有样学样。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宁绾。”
胡桃热情地拉着宁绾的胳膊向行秋和重云介绍道:“这位是行秋,飞云商会的少东家,还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作家!这次的票还是托行秋的福才弄到的。”
“这位是重云,出身璃月的驱邪世家;这个小哥可不得了哇,纯阳正气,阴阳合一,他可是拥有纯阳之体的正经术士呢!”
正经术士……听到胡桃着重强调“正经”二字,宁绾心里暗自失笑。
“你好啊宁绾前辈,又见面了。”行秋笑意温文,可落在宁绾眼里,总觉得藏着几分促狭。
一身蓝白色装扮的重云,听到宁绾的名字顿时两眼放光。“你就是传闻中豪侠盖世、义贯九霄、枪法通神、专问世间不平事,而且还倾国倾城的年少奇才宁绾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尴尬。
胡桃和派蒙齐刷刷地看向了宁绾,就连宁绾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宁绾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宁绾有些迷茫,这些话你是听哪个敲脑阔的憨憨说的?
重云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正低头喝茶的行秋。行秋打了个哈哈,眼神有些躲闪。
行秋清了清嗓子,转移开话题。
“啊哈,那个……咳咳,胡桃,听说今天的戏是云先生亲自登台献艺吗?”
胡桃一脸期待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是啊,水牌上写着,云堇这次要唱的是《神女劈观》,就是前阵子海灯节时她在群玉阁首演、连天权大人都赞不绝口的那一出!”
《神女劈观》?群玉阁?
宁绾眸色微动。
“你们说的这个神女……是什么戏啊?”派蒙眨了眨眼睛问道。
“话说有被封印的魔神,就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妻子‘跋掣’来璃月港兴风作浪,后来在仙人和璃月七星携手作战,而最终天权星凝光大人更是以自己的群玉阁坠毁作为代价,将魔神重又镇压回了海底;听说云先生就是因为在事后出力帮助凝光寻找浮生石,这才得以在群玉阁进行《神女劈观》的首映呢。”听到派蒙发问,见多识广的胡桃第一时间站出来科普。
“而且上次介绍给你的申鹤,她就是仙家弟子,据说那一战她也出了大力气哦。”胡桃眨了眨眼睛,表情一脸神秘。
宁绾听完微微一怔。
她敏感地察觉到胡桃话里的问题,七星和众仙人合力,其中并没有提到旅行者。
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那位旅行者,没有空哥和荧妹。
宁绾不禁陷入了沉思。原来提瓦特大陆此时的主线才刚进行到镇压海怪这里啊,这么说来稻妻的锁国令和眼狩令还没有解除、须弥的小吉祥草王仍被禁锢。但是如果没有旅行者的话,主线要怎么继续往下推进呢?
“云先生……难道是位先生吗?”派蒙的表情有些犹豫。
行秋忍不住轻笑出声。
“所谓‘先生’是大家对云堇的尊称,璃月旧时,无论卜卦卖艺,还是梨园中技艺超群之人,皆可称之为先生。”行秋笑着解释道。
重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宁绾总感觉行秋和重云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哪一个都很正常,但是只要这俩人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先生于人者,年纪长,见闻自然广,大家当然称呼他为先生;但见闻广博的人未必都很年长,况且女子怎么就不能有大见识了?就像我,本堂主作的诗那可是一绝!”胡桃叉着腰,梅花状的瞳孔中似乎点点星光闪过,一脸傲娇的表情。
“对不对啊,绾绾?”
宁绾十分给面子地点头附和。
就在几人说话间,四周的灯光一瞬间全部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舞台后方几声清脆的云板响起,原本还有些嗡嗡喧哗的和裕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有些狭小的舞台上,幕布缓缓拉开,熄灭的灯光逐渐亮起。台下的众人屏气凝神,目光齐齐落在了那道背身而立的纤细身影上。
就连派蒙也压低了飞行高度,安安静静地停在了宁绾的肩膀上。
“可——叹——”
悠扬的曲调悠悠响起,台上人影婉转回眸,身姿柔婉如柳,缓缓面向台前。
一抬首,再回眸。
“秋鸿折单复难双,痴人痴怨恨迷狂;只因那邪牲祭伏定祸殃,若非巾帼拔剑人皆命丧!”
富有韵味的唱腔娓娓道来,台上的云堇顾盼生姿,绝美的侧脸令人窒息。云堇手若兰芷,步履摇曳,眼眸欲语还休。举手投足之际,似乎就是让丹青圣手用尽世间笔墨,此刻也难以写尽这台上的风流。
只这一转一回,台下众人便像被定住了一般。
明明台下还是熟悉的友人,可一站在戏台之上,云堇便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目含戏,声线婉转,一步一姿都带着梨园风骨,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戏中人的孤绝与飒然。胡桃、行秋、重云明明与她相熟,此刻也看得忘了言语。
宁绾更是心口微震。她曾在屏幕里听过无数次这段唱词,可此刻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才明白何为身临其境。没有耳机修饰,没有画面剪辑,只一嗓、一身、一台,便压得满场寂静。
“凡缘朦朦仙缘滔,天伦散去绛府邀;朱丝缚绝烂柯樵,雪泥鸿迹遥;鹤归不见昔华表,蛛丝枉结魂幡飘;因果红尘渺渺——烟消……”
听着耳畔那铿锵婉转的旋律,看着台上少女那优雅的身姿,宁绾心中不禁为之叹服;虽然前世不知听过了多少遍,但是此时听来仍觉意犹未尽。
曲调流转,台下无人出声。宁绾望着台上身影,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些曾经只存在于屏幕里的人,真的在她眼前活着。
所谓人间惊鸿,不外如是吧。
云堇莲步轻移至舞台前,她的眼神婉转,声线清润,清丽的念白徐徐落下,娓娓而又动听。
“《神女劈观》到这里本该接近尾声,但今日我再添一笔,唱与——诸位——听——”
随着那骤然拔高的音调,将观众刚有所缓和的心瞬间绷紧,又一次推上了高潮。
“曲高未必人不识,自有知音和清词;红缨猎猎剑流星,直指怒潮洗海清……”
寥寥四句收尾,如流星破空,画龙点睛!
唱腔落定,一阕曲罢,台上佳人的眼睛宛如一泓秋水,声音虽然依旧动人心弦,但却不复刚刚两阕曲时的铿锵,多了几分怀念与惆怅,如翦翦轻风,令人升起无尽遐思。云堇目光轻扫,声线少了几分铿锵,多了几分温软与怅然,如风拂耳畔:
“彼时鹤归,茫茫天地无依靠,孤身离去;”
“今日再会,新朋旧友坐满堂,共聚此时。”
曲终!
台上佳人身姿定格,戏台两侧的灯光渐黯,幕布也随之缓缓落下。
满堂寂静。
无人叫好,无人起身,所有人仍沉浸在方才的戏境里,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亭亭如玉,楚楚如花;一颦一笑一回顾,尽是人间第一流。
端的是技惊四座,冠绝人间。
人间惊鸿!
宁绾怔怔望着落下的幕布,轻声喃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胡桃、行秋、重云、派蒙齐齐点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歌一段仙缘奇谈,物是人非,散旧怨离愁。
唱一曲巾帼英姿,再添新话,入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