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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6章 聚光灯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一道银色的光影,如同月华凝聚成的实体,又似冲破水面的幻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卡鲁瓦的身侧。那光影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极限,甚至带不起一丝风声,只有一股凭空出现的、刺骨的寒意,像有人把一柄冰刃插进了夜晚的动脉。

是百利甜。

她半透明的灵体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星河。她的动作流畅得如同预先演练过千百遍,超越了□□的限制。透明的手指精准地探入卡鲁瓦腰间的战术挂带,轻轻一勾,一枚备用的刀片便已落入她虚无的掌心,像一片被月光折下的银叶。

紧接着,她手腕一抖,那枚刀片裹挟着她灵体特有的微光和冰冷的能量波动,划出一道凄冷决绝的弧线,直逼卡鲁瓦的咽喉。一股冰冷的、直刺灵魂深处的死亡威胁感,如同冰水浇头,迫使卡鲁瓦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不得不放弃对降谷零的连续致命攻击,猛地向后极限仰头躲避。

“嗤啦——”

锋利的刀尖终究还是划破了卡鲁瓦颈部的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像一条从他颈间缓缓游出的红色小蛇,顺着锁骨的线条蜿蜒而下,最后消失在黑色衣领的边缘。虽然伤口不深,但那瞬间掠过喉结的、冰冷的死亡寒意让他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攻势被打断。

激烈搏命的节奏被这突兀而至、诡异莫测的一击强行打断。降谷零趁势向后踉跄两步,拉开距离,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铁质货箱,单手捂住肋部,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额发,一绺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紫灰色的眼眸却依旧警惕如初,死死盯住卡鲁瓦的每一个动作。他的血还在流,沿着左臂蜿蜒而下,在指缝间汇成细小的、暗红色的溪流,一滴一滴地落进脚下的尘土里。

卡鲁瓦稳住身形,伸出舌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自己的血液。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似乎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的瞳孔都兴奋地扩张了一圈,像两扇突然被推开的、黑洞洞的窗。他用手指抹过颈间那道血痕,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局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狂热地越过严阵以待的降谷零,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悬浮在半空、银发飞扬的灵体。他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狂喜的、扭曲到极致的笑容,眼底燃烧着病态的兴奋,像一个人终于抓住了追逐多年的、最奢侈的猎物。

“百利甜……我亲爱的‘同伴’……”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像情人耳语,又像猎手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掉!”

百利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她的整个灵体都跟着颤动了一下,在月光里像一道被风吹歪的银色光柱:“你是不是眼睛连着脑子一起坏掉了?我怎么看都是已经死透了的鬼魂状态吧?呼吸、心跳、体温,你有哪样能在我身上找到?”她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什么恶心难闻的气味,灵体在月光下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然后,她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卡鲁瓦那张因为兴奋、杀意和某种扭曲爱意而彻底扭曲的脸。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像在辨别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又像在记忆深处打捞一个并不重要的名字。月光把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照得清清楚楚,从困惑到努力回忆,再到最终的、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放弃。

她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滑下来,在月光里划出一道短促的银弧,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毫不客气的质疑:

“还有,你谁啊?”

那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废墟的风里,像几片被卷起的枯叶,在卡鲁瓦耳边打了个旋,然后碎成了无数片。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颈间那道伤口渗出的血都似乎忘了往下流。夜风穿过钢筋骨架的呜咽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整片废墟都在替他说一句没人能听见的回答。

降谷零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集装箱壁,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右侧肋骨传来的阵阵闷痛。温热的血液浸湿了黑色夹克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像有一条冰冷的舌头在反复舔舐他的手臂。尽管处境狼狈,他紫灰色的眼眸却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卡鲁瓦,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机。然而,此刻占据他心神的,更多是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近乎虚幻的身影。

百利甜依旧保持着她那副即便成了鬼魂也丝毫不肯妥协的时尚品味。灵体幻化出的衣着像是在涉谷精品店精心挑选过的,剪裁利落的短款上衣搭配着高腰工装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一头银发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星河,闪烁着冷冽而迷人的光泽。这身打扮与他和卡鲁瓦这一身组织的标准黑衣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她不是来参与生死搏杀,而是来参加一场午夜派对,顺便路过这里,发现有人在打架,于是决定加入进来玩一玩。她的袖口甚至还卷着,像刚从某个忙碌的工作台前抽身出来,连口气都还没喘匀。

当降谷零听见她用那种充满困惑和不耐烦的语气,吐出那句“你谁啊”时,尽管伤口疼痛、处境危急,他紧抿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眼底,像在漆黑的深水里一闪而过的鱼鳞。他当然明白,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精准地刺穿一个偏执狂的自尊。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像她清楚怎么在最短时间内让一个对手失去理智。那是百利甜式的残忍的精准,用最甜美的声音,捅最致命的一刀。

果然,卡鲁瓦彻底被这种轻蔑的态度点燃了。被彻底否定存在的暴怒让他本就濒临疯狂的神经彻底崩断。“你……你竟敢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扭曲变形,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躁,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被强行折弯的锯条在尖叫。他的身体因为过于剧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掐着他的喉咙,让他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碾碎过的、粗粝的气音。

但他没有立刻扑上来。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刀尖抵着地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在冷光里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湿漉漉的亮,像两枚被从深海里捞出来的、还裹着黏液的黑色石子。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熬煮了两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几乎无法容纳的巨大狂喜与巨大愤怒互相撕咬时发出的震颤。

“我听说你死掉的时候,从来没有信过。”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几乎像是从喉咙里爬出来的耳语。那声音比之前的吼叫更让人不适,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慢慢游到了你的脚边,“我每天都在等,等组织什么时候把你的尸体送回来,等他们把你还给我。就算你被切碎了,被烧成灰了,被福尔马林泡成标本了,他们也得把你装在什么东西里送回来。我一直在等。”

他向前迈了一步,只是很小的一步,靴底碾过地面上的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怎么可以死在我以外的人手上呢?”卡鲁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脸上的表情像一座被从内部炸开的建筑,所有的碎片都以一种不合逻辑的方式向外飞溅。那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活活从躯壳里剥离出来的、纯粹的不能接受。像一个人虔诚地等了太久太久,等来的却是一张写满了别人名字的讣告。他的眼睛死死钉在百利甜身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仿佛她是一道随时会从月光里蒸发掉的幻影,“你该被我杀死的!你只能被我杀死!我才是那个应该亲手——”

话音未落,卡鲁瓦已经再次扑上。他手中的特制刀片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目标直指百利甜那虚幻的灵体。杀气像沸腾的沥青从他身上泼溅出来,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得粘稠而灼热。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咆哮,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脚步踏碎了地上的碎玻璃和铁锈片,像一头冲破了所有理智栅栏的野兽。整片废墟都仿佛被他一个人的杀意填满,连月光都被逼退了三分。

而百利甜呢?

她脸上挂着那抹甜美的、近乎无辜的笑容,仿佛眼前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她的姿态轻盈得近乎散漫,像在自家客厅里招待一位过于激动的客人,甚至带着一种“你慢慢来,我等你”的从容。降谷零甚至能看到她灵体的银发始终保持着那种柔和的、有节奏的流动,像一条在月光中自顾自流淌的河。她整个人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干净得就像刚从某个少女偶像的舞台后台走下来,身上还带着化妆间里那种粉扑扑的、温热的气息。

她就那样站在月光里,像站在一束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追光灯下。不,或许所有人都能看见,因为此刻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舞台中心,连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架、散落满地的碎玻璃、甚至空气中悬浮的铁锈颗粒,都像是为她而布置的舞台装置。她是这个场景里唯一明亮的事物,唯一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卡鲁瓦的杀意像一条黑色的浊流,而她站在那浊流的中央,像一朵开在污水里的白莲,连衣角都没被溅湿。

就在卡鲁瓦又一记凌厉的横扫即将触及她灵体的瞬间,她松开了手。

那枚从卡鲁瓦身上摸来的薄薄刀片,在她透明的指尖轻轻一弹,脱手向上飞去。刀片在空中翻转,缓慢地、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地上升,锋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寒光,像一颗被抛入夜空的、会发光的星星。它旋转的轨迹优雅而精确,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空气里画出了一条银色的抛物线。

紧接着,百利甜的灵体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她就那样凭空消失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丝微凉的薄荷气息证明她刚才存在过。那气息极轻极淡,像有人在这片废墟里洒了几滴看不见的冷水,落在皮肤上,只留下一个短暂的、冰凉的吻。

卡鲁瓦全力挥出的那一击,带着他所有扭曲的狂热与执念,狠狠地劈向了空气。

他的身体因惯性向前踉跄了半步,动作彻底挥空。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刀锋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徒劳的弧线,像一声没有回应的嘶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挥砍的姿势,像一尊被突然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因为错愕而短暂空白了一瞬的脸,映成了一种近乎滑稽的、惨白的颜色。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道向上翻转的、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刀片。

他抬起头。

月光正好,穿透层层锈蚀的钢架,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像一束来自天顶的追光。而那枚正在翻转下落的刀片,恰好在这一刻将一束最明亮的月光,精准地反射进了卡鲁瓦仰望的眼底。

刺目的白光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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