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珀率领他的人偶们，将罗梅伊和艾斯带到一处僻静的房屋中。

一进门，最先看到的是身穿各种各样服装的人台，大约占据房屋空间的三分之一。

人偶将罗梅伊和艾斯放置于人台空隙之中，维斯珀打了个响指，所有人偶泡泡般碎裂消失。

罗梅伊的视线被多数人台遮挡，双手双脚处于束缚的状态下，无法自如起身，她只能简略地观察周围。

徘徊于这栋房屋中的rufu，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多数聚集于一楼右侧的门后，其余房间空荡荡的。

从维斯珀的话语中可以判断出，他是个人贩子。估计那扇门后害怕的rufu们，都是他从别处掳来的存在吧。

维斯珀随手把她的魔杖扔在13红树的草地上，飞天扫把也在搬运中丢失，就算现在解开束缚，罗梅伊也无法发挥自己的能力。

……可恶，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根魔杖的话，遇到关键时刻会很危险，但罗梅伊不愿意让其他魔杖替代琥珀魔杖。

她的魔杖只有琥珀魔杖。

所以会处于现在这种局面，罗梅伊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

沉浸在思索中的罗梅伊，下巴被强行抬起，她一下子撞入黄金的蜂蜜泥沼，全身被翻滚的负面情绪黏着，无法移开视线。

罗梅伊愣住，维斯珀对她有负面情绪？为什么？他们似乎是今天第一次见面。

“无法想象你选择的伙伴居然是这样的家伙。没有魔杖什么力量都发挥不出来的废物。”

“没有能反驳的要素呢，”她目光冷淡地刺向维斯珀，“但我就是他的第一个伙伴，你很不开心吗？”

维斯珀没有理会罗梅伊，两只耳朵就像听不到她的话语一样。

艾斯靠在人台上，闻言眼皮掀都不掀，只盯着罗梅伊被迫仰起的侧脸：“放开你的手。从刚才开始又是哥尔·D·罗杰，又在这里挑剔我的伙伴，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维斯珀的眉头紧紧皱起，从容和赏玩在他的眼神中被抹去。

罗梅伊好像有些明白维斯珀的负面情绪了。

他目光审视罗梅伊，手指也钳住她的下巴，罗梅伊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正在被维斯珀注视。

维斯珀搭话的对象，倾注负面情绪的原因，是艾斯，以及艾斯第一个伙伴的概念。

就算此刻身在这里的人是丢斯，或者艾斯的帽子，他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艾斯，你有一个BIG粉丝诶。”

“不想要，没兴趣。”

海楼石和身世被戳穿的不满，以及对维斯珀的恼火综合在一起，让此刻的艾斯极其接近她在心之空间看到的艾斯小时候。

真新鲜。

罗梅伊想扭头观察一下此刻的艾斯，但下巴上被施加的力道拒绝她的行为。

维斯珀眯起眼：“我打算做什么？当然是辅佐你，让你成为下一任海贼王。继承那个人血脉的儿子再继承其名号，还有比这更能宣告罗杰船长不灭的事情吗？”

艾斯额头青筋暴起，看着维斯珀的眼神如同注视下水沟中死去的蟑螂尸体：“我才不是那种窝囊废的儿子！我是波特卡斯·D·露玖的儿子，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你要是想崇拜他、想当他的儿子，大可以自称是他的儿子！”

拼命想要掩盖、抹去的事实一而再再而三被维斯珀提起，隐藏在艾斯心底深处的痛苦彻底浮现在他的表情上。

被罗杰之子的称号折磨，由此度过的17年人生，17年痛苦，在维斯珀眼中居然值得骄傲与自豪，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恼火的事情了。

罗梅伊心中的新鲜感消失殆尽，艾斯真切的痛苦，让她感同身受般咬紧牙关。

“听到了吗？他说你可以自认海贼王的儿子诶，这不是很好吗？你就辅佐自己去当海贼王吧，艾斯才不走你规定好的路呢。

“他会获得超越海贼王的名声与力量，成为这片大海上最自由、最无所畏惧的海贼。话说完就放了艾斯吧，罗杰之子是你哦，维帕。”

罗梅伊的语气凉薄而尖锐，成功将维斯珀脑门的青筋挑出。

他用几乎可以捏碎罗梅伊下巴的力度，狠狠将她甩到一旁的人台上，人台哐哐当当倒下一片，罗梅伊倒抽一口气。

“罗梅伊！没事吧？”

艾斯跑到罗梅伊身边，扶起她的肩膀。

维斯珀目光冷漠，注视扶着罗梅伊、对他怒目而视的艾斯：“你似乎，对那个人的态度很不敬呢。看来在我加入你的海贼团，成为你的副手前，有必要让你们的脑袋清醒一些呢。”

他打起响指，艾斯和罗梅伊身后的人台逐渐长出四肢、空白的面部浮现人脸，乍一看，完全看不出和人类间的差别。

“把他们带进冷室冻一个晚上，让气血过于旺盛的头脑冷却下来。”

沉默的人偶依言，扛起毫无反抗之力的两人，越过众多倒塌的人台，走向房间右侧的一扇门前停下。

它一打开门，冷室中带着冷意的寒风呼啸而来，室内的气温顿时下降，呼吸间可见白气，仿佛寒冬来临。

罗梅伊和艾斯被寒风一吹，浑身上下止不住打颤。

呆在这里一个晚上的话，绝对会被冻成冰雕的！况且艾斯现在能力被封，根本没法取暖！

“快把他们扔进去，冷死我了！”

身后传来维斯珀冷酷无情的催促声，人偶顺从他的意志，把两人扔雪球似的，扔进冷室之中，合上大门。

这间充满冷意的房间，地面是掠夺体表温度的寒冰，比艾斯还高的冰块到处林立，时不时有裹挟雪花的风扫过脖颈，钻入衣袖。

只在这里待了几分钟，罗梅伊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她的面部、指节以及衣服外的皮肤，都裹上一层浓重的红色。每有寒风一吹，发红的地方又痒又疼。

“罗梅伊……靠过来，我帮你解开绳子……”艾斯缓缓凑过来，他上半身的皮肤隐隐有些发紫，但整体看起来比罗梅伊的状态要好些。

罗梅伊勉强转了一下眼，她迟钝的大脑总算理解艾斯话语的含义，努力挪动身躯靠向艾斯。

“别担心，我、我给你解开绳子……我们靠在、在一起，会比刚才温暖一点。等缓过来，就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罗梅伊费力翻过身，露出被捆在身后的双手。艾斯双手冻得通红，又被海楼石锁住，动作异常迟钝。

“我……好像非常不耐冻。”

为保持意识清醒，罗梅伊张口与艾斯交流，她发出的声音远比想象中要小。

是寒冷中的错觉吗？她似乎看到远处有两个亮晶晶的珠子在闪。

“我倒是不怕冷，可能是因为我吃了烧烧果实。”

不知过去了多久，艾斯手一滑，原本有些松动的结被他扎紧，罗梅伊双手束缚得更紧了。

“抱歉！痛不痛？”

“……嗯？你有说什么吗？”她的声音飘忽悠长，下一秒入睡也不足为奇。

“……没什么，我很快就好，你再撑一会。”

罗梅伊毫无痛感的回应，让艾斯内心变得焦灼。

明明有他在，却还是让罗梅伊遇到这种困境。都是因为他太大意……

艾斯强行耐住性子，又花费几分钟解开罗梅伊双手后，直接从身后将她揽在怀中，两手搓着罗梅伊的双手，想让她冰冷的身体回暖。

即使艾斯现在的身体情况和常人无异，他的上半身也快失去知觉，但可能是烧烧果实的缘故，他的体温依然比罗梅伊要高。

意识即将飘远的罗梅伊，只觉得身后似乎贴上了有些温热的水袋。她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随温度清醒的脑袋告诉她，那是艾斯。

被他触碰的地方、肌肤相贴的地方，渐渐生出打火石摩擦般的火花，透过皮肤，经过血液，穿过神经，在心腔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冰天冻地的冷室内，艾斯就像火炉一样温暖。

“好暖和……”

“我说过，两个人会比一个人暖和吧？”

艾斯见怀中的罗梅伊有了动作，体温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凉，长舒一口气。

他像是要把全身所有温度都传给罗梅伊一样，像是要把刚才的害怕与担忧全部扔开一样，将她怀抱地更紧。

“抱歉，没有保护好你。”

他下巴搭在罗梅伊脑袋上，闷闷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我也没有保护好你啊。”

“我是船长，有保护好船员的义务。况且，那家伙是因为我的问题，才对你下手的。”

罗梅伊并不认为艾斯有必要道歉，也不认为艾斯必须要保护她，可要是不接受，想必他会一直郁结于心。

“这样啊。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就不要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了。”

艾斯沉默，他的内疚之情并非可以简单甩开的东西。

罗梅伊握紧艾斯的双手：“我是你的同伴，我愿意和你分享喜悦，共度悲伤。你讨厌的东西，我也会跟着一起讨厌，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会试着去喜欢。

“所以，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船长，他用罗杰之子的名号，侮辱了你至今为止的努力，否定了你的意志。那么，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既然是我们的战斗，就请你不要用道歉的方式来否定我的意志。”

罗梅伊回头，与艾斯对视。她眼眸闪烁钻石般的志气，让他一时之间看得入神，哑口无言。

他想要保护罗梅伊，想要保护这位坚强而温柔的女性，究竟是因为他是船长，还是别的因素……？

但无论如何，他都应该信赖她，相信她明白他的所思所想才对。

艾斯捧起她的脸，郑重地与罗梅伊额头相贴：

“……我知道了，在我拥有比海贼王更大的名声之前，你的存在必不可少。所以，请像之前一样，一直陪在我身边一起战斗吧。”

回应他的，是罗梅伊如广袤大海般温和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