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宠物医院标识的车停在雪名家门外,隔了老远,阿公依旧眯了眯眼睛,疑惑道:“那是谁家的车?”
看着也不像是佐藤美枝的车啊。
阿婆的视力没有阿公那么变态,以为他又在一惊一乍,当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你看错了吧。”
“不对,江晴。”西谷奶奶皱了皱眉,“……我也看到了,似乎是宠物医院的车。”
“深月养的小蛇不会出事了吧?”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三人神情凝重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时,她们恰好遇到送医生出门的雪名深月和西谷夕。
只需一眼,阿婆便敏锐看出了雪名深月此刻低落的情绪,她和阿公各自采取行动,一人负责确认雪名深月的状态,一人负责与即将离去的医生交涉,问问玄间发生了什么。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头顶,力道有些重,rua得雪名深月的头发都翘起了几个反翘,刚好打断她混乱的思绪。
雪名深月抬头,向来充满光泽的眼睛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看得阿婆一阵心疼,她放柔声音哄道:“啊啦啦,这是谁家的沮丧小水母啊,触须都缠到一起了。”
西谷奶奶配合跟上,故意瞪大眼睛,叉腰道:“夕,是不是你惹深月不开心了?”
救星终于出现,哄了半天都不见起色的西谷夕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举手做投降状:“不是我呀,奶奶。”
雪名深月的注意力被三人联手转移,抓着衣摆摇头道:“奶奶,你误会了,西谷前辈没有让我不开心。”
“医生说玄间生病了,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加热垫,但是没有问题,温控器也很正常……”
西谷奶奶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昨天上午的时候,我们这一带因为维修电路停了几个小时的电,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昨天上午……?
阿婆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看向雪名深月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愧疚:“对不起,深月,昨天上午我和你阿公出门买种子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来电了,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都是阿婆的错。”
另一边,听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的阿公也急忙凑了过来,跟着道歉:“也是阿公的错。”
雪名深月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才是genma的饲主,阿婆阿公并没有责任帮她照顾好genma,现在出了问题,自然也不能把错误推到两位老人身上。
雪名深月清楚地记得,雪名纱织和山村隆景的工作也很忙,但两人总会抽出时间陪她。
哪怕在国中,知道她有佐佐木芳子和佐藤美枝贴身照顾,每个周末,或是妈妈或是爸爸,总会有人按时敲开她的房门,问她这周过得怎么样。
优秀的榜样就在眼前,可是她没有做好。
愧疚感和挫败感重叠缠绕在她心间,感受到身旁四人充满担忧的眼神,雪名深月勉强勾起嘴角。
“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恕我先走一步。”
-
往日热闹而温情的家里忽然多了几分沉闷,像是在一幅白画上蓦然落下了一笔墨迹,黑得刺眼。
阿婆阿公悄悄埋伏在楼梯拐角的位置,确保只要雪名深月开门,她们就能第一时间凑上去安慰。
门里,雪名深月坐在椅子上认真复盘着最近的行动。
自加入排球部以来,她能陪伴玄间的时间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很多。
昨天是周六,如果没有去参加部活,雪名深月其实是能在停电之初就及时把玄间转移到保温箱里的。
问题的关键,主要在于排球占据了她大部分的心力,而雪名深月只有一个,不可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分别去参加训练和照顾玄间。
她对二者都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要她放弃也不现实。
现实似乎在不断推着她做出取舍。
雪名深月苦恼地戳了戳眉心: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放在桌边的手机发出轻微的振动,黑掉的屏幕适时亮起,提醒她有人在跟她发消息。
雪名深月现在没有聊天的心情,她抬手准备摁灭屏幕,目光扫过最新一条消息弹窗,收紧的手跟着顿在原地。
[KODZUKEN]:今天还打游戏吗?
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分,距离她和KODZUKEN约定过的上线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雪名深月:“。”
突然好心虚。
[雪夜]:抱歉KODZUKEN,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情,没注意到时间
[雪夜]:【水母下跪.jpg】
[雪夜]:我今天可能没有玩游戏的心情了,对不起
[KODZUKEN]:没关系
[KODZUKEN]:【猫咪迟疑.jpg】
[KODZUKEN]:发生了什么吗,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
[雪夜]:突然发现自己只有一个身体,要做的事情却有很多
[雪夜]:要是我会影分身就好了
因为担忧而微微皱起的眉心终于松动,在心中把这句消息念了一遍,孤爪研磨勾了勾嘴角。
[KODZUKEN]:分配精力确实是一个问题
[KODZUKEN]:虽然可能称不上是什么有用的方法,但我经常把需要做的事情混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在打排球的空隙,见缝插针地拿出游戏机玩。
不过这件事就不用特意告诉她了,在认可的小伙伴面前,孤爪研磨还是有一点包袱的。
[雪夜]:!
一个灯泡在雪名深月头顶缓缓亮起,她恍然大悟地握拳锤了一下手心:“原来如此。”
打完排球之后,她确实就没有精力再去照顾玄间了,但如果是一边照顾玄间,一边打排球呢?也不用把玄间带到教室,安置到体育馆就好。
仔细想想,她待在学校里的时间也比待在家里长很多。
——只要在放假前后拜托美枝姐接送一下她,完全可以更好地照顾玄间。
正好家里也有三个可以持续工作十个小时的可移动保温箱,带上充电宝,续航根本不是问题。
一旦切换到把玄间带到学校的思维,雪名深月便无法刹车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十分可行,除了考虑如何说服学校和教练之外,简直完美。
[雪夜]:!!!
[雪夜]:KODZUKEN你真是个天才!
问题似乎解决了。
被屏幕光芒映照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猫一般的笑容,孤爪研磨慢吞吞地回复了一句“不客气”。
[KODZUKEN]:那么,作为谢礼,雪下周要和我一起打游戏吗?
[雪夜]:好的
[雪夜]:那我先去处理事情了,再见
[KODZUKEN]:再见
和KODZUKEN告别之后,雪名深月神清气爽地伸了一个懒腰,起身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在外面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对上阿婆阿公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雪名深月不由低头一笑,干脆张开双臂扑进两位老人怀里:“我已经想到解决方案了。”
“这件事我想自己做,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们,可以吗?”她抬起头,恢复活力的紫色眼眸一如既往般熠熠生辉。
关于责任,雪名深月总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执拗。
阿婆阿公自然不会拒绝。
雏鸟希望通过自己稚嫩的羽毛学会飞翔。
对于尚在庇护中的孩子来说,成长二字总是写满了诱惑,她们迫不及待想要长大,向世界证明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扛下满身风雨。
这个过程是不可避免的。
作为家长,阿婆阿公所能做到的,便是等候在她身后。
无论雏鸟是否回头寻求帮助,她们都会安静地站在小鸟触手可及的位置,不错过她成长一丝一毫的痕迹。
亲眼看她落入沉泥再挣扎站起,看她立于高崖迎风舒展,看她稀疏的羽毛一点点变得坚实有力,看她穿越风暴傲然而行。
“没问题。”阿婆笑着刮了刮雪名深月的鼻子,神色亲昵地重复,“当然没问题。”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解决,到时候再来找我们吧。”
雪名深月用力点头:“嗯!”
-
乌野的教导主任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眼睛细长,因为肥胖,脸上还肉嘟嘟的,这就间接导致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小了,嘴边还长着一颗很大的痣,看上去十分不好说话。
见雪名深月来找自己,他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但还是把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温声道:“请进。”
乌野今年翻新了几栋教学楼,直接原因便是雪名深月的入学。
雪名纱织和山村隆景一般都会在雪名深月入学之前以资助人的方式刷一波存在感,为自家女儿提升校园生活质量。
考虑到雪名深月并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性格,这件事只在学校高层之间小范围流传。
因此,在新生开学,得知雪名深月加入排球部的时候,教导主任才会让武田一铁多照顾她一点。
看着银发少年乖乖坐在对面的样子,再想起她接近满分的成绩单和已经翻新完毕的教学楼,教导主任嘴角的微笑无论如何也难以压下。
“雪名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甚至在心中默默道:不管什么事,只要这座金山开口,他都可以做主解决!
雪名深月在学校里也偶遇过教导主任好几次,不过那时候的她,还没从西田未来嘴里听到关于教导主任假发的传闻。
——“深月你知道吗?教导主任头上戴的其实是假发,之前社团招新的时候,听说日向不小心用排球打到他了,那顶假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掀飞,最后还落在了泽村前辈的头上!”
西田未来强忍笑意的声音如魔鬼般在雪名深月耳畔回响,雪名深月没忍住多看了教导主任的头顶几眼。
色泽亮丽,发量浓密,不管从哪个角度观察,都很像是真发……想必教导主任一定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吧。
思及此,雪名深月看向教导主任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尊重。
她严肃开口:“教导老师,此番叨扰,是为了一个不情之请。”
教导主任被她郑重其事的语气和表情哄得一愣一愣的,身体不自觉前倾,跟着摆出认真的架势,他把双手放在下巴,点头道:“你说。”
听听这严谨的措辞,听听这尊重的语气,简直就是模范学生!
——哪怕雪名深月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也乐意帮她解决问题。
在教导主任期待的注视里,模范学生雪名深月说出了不那么模范的请求:“我想把宠物蛇带到学校,不知道学校能否准许?”
教导主任瞬间豆豆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