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浅淡的日光顺着窗扉一点点爬到桌上,雪名深月在阿公慈爱的目光下沉默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泛着幽绿光芒的不明固体。
思考半晌,确认过芳子阿姨送来的便当已经放进包里后,雪名深月毫不犹豫地抓起阿婆提前放在一边的烤面包,咬进嘴里含糊道:“我去上学了,阿婆阿公再见。”
阿公悲伤地看着孙女推门而出的身影,小声委屈道:“我真的按照食谱做了,没有二次创作。”
阿婆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举起叉子将盘子里的不明物体塞进他的嘴巴里,笑得温柔。
“那你自己吃吧。”
阿公坚强道:“真的很……呕,好吃的,相信……呕……”
雪名深月对屋内发生的惨案浑然不知,
此刻,她路过邻居表札的脚步一顿,思考片刻后,雪名深月还是抬手按了按门铃。
大门很快打开,一个头发朝上竖起,在刘海处挑染着金色的男生出现在她眼前。
看着眼前穿上学校制服的雪名深月,西谷夕不由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发自内心地夸赞道:“很适合你啊,雪名!”
雪名深月艰难咽下嘴里的面包,点头回应:“谢谢……前辈?”
她现在是乌野新生,那么,高二的西谷夕无疑算是她的前辈。
听到“前辈”二字,西谷夕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瞬间爆红。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偏过头超大声地说道:“嘛……前辈什么的……嗯……”
“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样好了,等你放学回来,我请你吃嘎哩嘎哩君!”
不是很懂他到底在害羞什么的雪名深月:“……?谢谢。”
顿了顿,雪名深月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标,接着说道,“要一起去学校吗,前辈?”
西谷夕扭捏的神情瞬间变得悲伤起来:“雪名桑,你忘了吗……我因为和别人起了冲突,被勒令在家反省一个星期,暂时不能和你一起去学校。”
雪名深月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似乎的确提过这么一嘴。
不过彼时的西谷夕说辞极其含蓄,以至雪名深月根本没有get到他的意思。
——“为了骂醒某位失足少年,正义的西谷夕不得不付出了一点惨痛的代价。”
西谷夕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雪名深月“哦”了一声,在西谷夕的注视中迟疑地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西谷夕含泪挥舞着手帕为她送别:“去吧,连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
听到门口动静好奇赶来的西谷妈妈:“……”
好燃,但是不知道在燃什么。
就这样,雪名深月不得不独自踏上前往学校的旅途。
她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手里的干巴面包,看到有趣的画面还时不时驻足停留。
步伐之拖沓,姿态之轻松,完全看不出是在去学校的路上,反而像是哪家的孩子在郊游。
所幸阿婆阿公住的地方距离乌野并不很远。
如此龟速下,雪名深月依旧只花了短短二十分钟便成功抵达校园,并在老师进入教室的前一刻先一步寻到座位坐下。
——卡点,她是认真的。
新学期的第一次见面无疑就是那些流程,交代完要求与期许之后,老师让她们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进行自我介绍。
第一个站起来的幸运儿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磕磕巴巴地完成了这一流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老实讲,雪名深月对这种流程化的场面并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期待通过这种方式找出可能成为朋友的存在。
她懒散地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水光。
“我、我叫木下优……”
终于,坐在雪名深月前面的少年站起身,颤抖着声音道,“兴趣是排球,很高兴认识大家……”
捕捉到关键词,雪名深月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排球啊……
她的两个幼驯染也很喜欢打排球。
木下优说完话后便迅速坐下了,因为过于紧张,她坐下时,凳子“kuang”的一声撞在雪名深月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下优被这声音吓得抖了抖,偏头看向雪名深月,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在道歉。
雪名深月来不及回应,因为已经轮到她做自我介绍了,便只好先站起来,语气平淡道:“雪名深月。”
“兴趣是无所事事。”然后坐了回去。
耳边响起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嗤。
雪名深月疑惑地看向坐在她右前方的金发男生,后者平静地与她对视一眼,挑了挑眉,随后收回目光。
笑什么?
雪名深月不太理解,便就着男生的侧脸严肃思考起这个问题。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灼热视线,月岛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侧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雪名深月,狠狠瞪她一眼,警告她不许再看自己。
那无疑是一个意味分明的,代表着划清界限的眼神。
奈何接收到它的人是雪名深月:一款著名看不懂别人脸色的木头大小姐。
雪名深月只觉得这个人的行为实在莫名其妙。
左右眼下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她便干脆将月岛萤当做研究课题,仔细揣摩他忽然笑出来又看自己两眼是因为什么。
直到下课铃响,雪名深月还是没有想通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人打断了她。
金发男生臭着脸站到她旁边,身形极其高大,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吧,黑压压的像是一座山,压在雪名深月旁边。
月岛萤面色不善地盯着她,问道:“看什么。”
雪名深月微微仰起头,眼神诚恳地看向月岛萤:“看你。”
月岛萤:“……?”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见二人起了冲突,坐在月岛萤隔壁的男生急忙起身调停道:“阿月,别生气……”
“哈?”
月岛萤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啊啦啦,我等庶民怎么敢和大小姐生气?”
山口忠慌张的脸色一顿,疑惑道:“……大小姐?”
见雪名深月还是一副状况外的表情,想起她上课时一直盯着自己的古怪举动,月岛萤心中怒火更盛,口吐毒汁道:“前芭蕾舞首席之女,雪名集团的掌上明珠,可不就是大小姐么?”
山口忠捂嘴惊讶:“诶诶——?可是阿月,你是怎么……”
月岛萤无语地瞥了山口忠一眼,不是很想解释,但面对小伙伴充满疑惑的眼神,还是不得不继续道:“我妈妈是雪名纱织的粉丝。”
山口忠顿悟:“……原来如此。”
“听完这些,有什么感想么?”
月岛萤再次将矛头对准雪名深月,一字一句嗤笑,“大、小、姐?”
雪名深月想了想,严肃点头:“你说得对。”
月岛萤:“……?”
山口忠:“?”
不管怎么看,这个反应都不太对吧!
沉默良久,月岛萤忽然笑了起来。
“也是,干什么要和傻瓜计较长短,浪费时间。”
“山口,走了。”
月岛萤不耐烦地招呼道。
山口忠迟疑地看着雪名深月,犹豫几秒后,还是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但雪名深月看上去十分平静,反倒是阿月,总感觉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还是先跟上阿月吧。
二人走后,雪名深月终于想起前桌刚刚试图道歉的举动,但木下优的身影已经在座位上消失不见了,雪名深月只好暂时放下告诉她“自己没事”的念头,转而放空自己。
「月岛萤
脑力:5
力量:2
速度:3
跳跃:3
技术:3
体力:3」
「山口忠
脑力:3
力量:2
速度:3
跳跃:3
技术:2
体力:2」
眼前还残留着刚刚看到的数据值,雪名深月慢吞吞地伸了一个懒腰,脑中不由浮现起月岛萤走前对她露出的奇怪笑容。
那个叫做“阿月”的男生是脑5吗……
稍微有点惊讶呢。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四散的同学很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月岛萤面无表情地回到凳子上坐下,山口忠则是欲言又止地看向雪名深月,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随着新一位科目老师走进教室,雪名深月再次放空起大脑。
-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被她搪塞而过。
课程结束后,经过一天的短暂相处,班里绝大多数的同学都三三两两结伴作陪,有说有笑地往教室外走去。
雪名深月拎起手提包跟着往外走,方才还略显安静的走廊此刻肉眼可见的热闹。
雪名深月浅浅听了两句众人口中交谈的话题,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社团招新啊。
她目不斜视地向外走去。
不好意思了,她是回家社的社员,目前没有背叛组织的打算。
回到家后,阿婆笑眯眯地问她今天有没有发生有趣的事情,雪名深月垂着眼睛思考半晌,回答她遇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人。
聊了一会儿,门铃声响起,雪名深月起身开门,就见不知做了什么一身热汗的西谷夕正站在门前,举起手里的雪糕眼神亮晶晶地对她笑:“快吃快吃,我刚买的!”
雪名深月接过,礼貌点头道:“谢谢前辈。”
于是本就因为打排球而热到脸红的西谷夕再次化身番茄:“……啊,前辈……我死而无憾了!”
雪名深月温和地看着西谷夕犯傻的呆愣样子,在心中默默记下一行笔记。
——叫西谷桑,“前辈”,会刷新出一只番茄……
很有趣。
阿婆笑眯眯地看向两人,开口打趣道:“哎呀呀,夕酱只给深月买了雪糕,没有给我这个老人家买吗?”
在厨房捣鼓创菜的阿公也跟着探出半个脑袋,举手道:“还有我。”
西谷夕扬起下巴,骄傲地露出藏在身后的一大袋雪糕:“怎么会,当然不会忘了阿婆阿公的份呀!”
雪名深月小口咬上冒着凉气的雪糕,跟着弯了弯眼角。
-
雪名深月就这样悠闲地过着自己的养老生活。
每天踩点准时到达教室,上课,发呆,等待下课然后放学走人。
——啊,有时也会思考阿公今天晚上会端出怎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料理。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三天,班上零星几个落单的同学也陆续找到了自己的上学搭子。
唯有她,从始至终没有主动社交,一直都是一个人。
其实也有一些女同学因为好奇主动上前搭话,但都被雪名深月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劝退,碰了一鼻子灰后悻悻退去,不再试图和她交谈。
雪名深月对这样的状态十分满意。
唯一让她烦恼的,便只有该死的体育课了。
因为各种缘故,或者该说是运动过量的后遗症吗……
她讨厌一切会令她感到疲惫,让她出汗的活动。
这也是她搬离家中,选定乌野作为高中的重要原因之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兴趣班即是那个老虎,而她,暑假时无所事事近两个月,硬生生让肚子上的六块腹肌解甲归一,体力再度从2滑落为1的雪名深月——就是那只猴子!
安逸的生活实在太能助长雪名深月的嚣张气焰了,加上阿婆阿公对她格外宠溺的缘故,只要她不主动提起,她就还能继续享受统治阶级的骄奢生活!
扯远了,总之,雪名深月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并打算就这样摆烂到高中毕业。
体育课什么的,简直就是魔鬼啊……
但意外总是令人猝不及防的。
这一日下午,雪名深月再度悄咪咪从体育课上溜出,一路胆战心惊地回到教室,准备就着窗外的好天色趴到桌子上睡一觉。
靠近教室门的瞬间,她敏锐地听到里面隐隐传出某人抽泣的声音。
推开门的动作顿住,雪名深月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