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灰原也需要接祓除咒灵的任务,没法继续陪她加练了。来夏就一个人练到很晚。跑圈、做俯卧撑、练习闪避,一遍又一遍。身体上的疲惫反而让她的脑子变得清醒,像是在用汗水浇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发芽的种子。
这天晚上,她一个人练习到了十一点。
训练场很静,月光把整片场地照得发白,远处山林偶尔几声虫鸣。来夏做完了最后一组俯卧撑,她已经完全透支了,仰面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发呆。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天上的星星很亮,光污染在这片山区被稀释了不少,能看到一些在城市里看不到的星光。
然后她听到了很轻微的脚步声。
五条悟刚祓除完一只一级咒灵回来,衣服上还有一点没弄干净的咒灵的血。
他百无聊赖地朝宿舍的方向走着,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跑道边的一个人影。
训练场里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粉色的长发梳成马尾,袖子卷起,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
他看着少女在做一些很基础的动作——至少五条悟觉得是基础的。仰卧起坐、俯卧撑、拉伸,在他看来跟幼儿园早操差不多。
然后没多久,少女就跟融化了一样在地上瘫着......她的眼睛圆而上翘,嘴唇天生带了点笑意,灰色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来夏听到声响,转过头去,和五条悟对视上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银白色的短发,苍蓝色的眼睛,好看得不太真实,那种视觉冲击力来夏现在还没办法完全适应。
“哟,你还活着啊。”他看到来夏,随口打了个招呼,“你是那个从二楼掉下来的后辈。”
来夏:“……五条前辈,你又不记得我名字了是吗。”
“没有没有,我记得。月亮学妹~对吧?”
“……月野来夏。”
“哦哦,好的。”
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叼上,姿态随意。
来夏盯着他袖口那块深色的痕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前辈你这个点才回来,是做任务去了吗?”
“嗯。”
“累吗?”
“不累。就是有点无聊。”五条悟歪了歪头,棒棒糖让他的腮帮鼓起一个球形,“咒灵太弱了,三两下就没了,没意思。”
来夏看着他。
月光照在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态。
这就是五条悟吗。
最强的咒术师,六眼的持有者,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她在这里拼命练到半夜,手抖腿抽筋的,只为了一个月后能打过一只四级蝇头。而他,一只一级咒灵在他手里跟拍死只蚊子差不多。
“五条前辈,”来夏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强的,有什么诀窍传授一下嘛?”
“我?”五条悟歪了歪头,想了想,“我啊,好像从出生起就很强欸。夜蛾老师是有教我啦,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让我自己搞定。”他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天才嘛。”
“……前辈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谦虚?弱者才需要谦虚。”五条悟笑了,“不过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操场跳操干嘛?”
“......我那是在练习体术!”
“哈?”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刷新三观的事情,盯着她看了两秒。六眼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咒力水平一目了然。
“你咒力弱得跟没有一样,练这个练到明天早上,也打不过一只四级咒灵。”
“就是因为太弱了嘛,跟大家的差距太大,只能从基础练起啦。”来夏语气沧桑,“像你这种天才是不会懂的,只有像我这种饱经风霜的废物才会明白基础训练的重要性。”
“练了也打不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五条悟嚼碎了棒棒糖,仰头看了看月亮。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里潮湿的气息。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不太像他会问的问题。
“真搞不懂你这种人为什么要留在高专。你怕死吗?”
来夏愣了愣。
“当然怕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今天训练磨出来的茧子,指尖还有咒力运转过度留下的微微刺痛。
“但是……”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总不能说“我知道你们未来会遇到什么事,我想留下来想办法救你们”吧?
于是来夏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之后会发生的全部剧情告诉五条悟,然后她就可以不努力了,当条咸鱼,能跟他们待多久是多久。
为什么会选择告诉五条悟呢,不是因为冲动,她已经想了很久了。
七海建人不行,七海太理性了,他不会信的。他会觉得她精神有问题,然后礼貌地建议她去找硝子前辈做个检查。
灰原雄不行,他太善良了,他会相信,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在未来的任务里更加拼命,因为他觉得既然知道了未来,就更应该保护大家——他会死得更快。
夏油杰。
她最最最想拯救的人。
也不行,他会笑一笑,说“我知道了”,然后仍然重蹈覆辙,走进那条注定毁灭的路,说不定还会更快。
只有五条悟,最强六眼,未来那个天天给咒术界收拾烂摊子的人,嘴上抱怨实际上干了最多活的超级牛马。
他是最安全靠谱的。就算他一开始不相信,马上要发生的事情也会很快印证。而凭他的本事,改变结局不过是随手的事。
“五条前辈,”来夏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哦?什么事啊?”
“很重要的事。这儿风大,能来我宿舍一趟吗?”
他看着她,做出了一个保护自己的警惕姿势:“你想干嘛?诱骗纯情少年吗?”
“……我抢到了白蔷薇的限量款,全糖香草奶油蛋糕。”
五条悟站起来了。
“你还愣着干嘛?”
“啊?”
“走啊,去你宿舍,等会奶油化了口感不好。”
......你也太好搞定了吧!
宿舍里,两人隔着桌子对坐。来夏捧着一杯牛奶。五条悟面前摆着全糖香草奶油蛋糕,上面还挤了一层焦糖,边上竖着一把小叉子。
来夏看了一眼都觉得甜得牙疼。
五条悟叉一大块塞进嘴里,表情满足。他吃东西随意,奶油沾到嘴角也不擦。
来夏欣赏地看了一会。
哎呀!这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视觉盛宴。
“好吃。” 五条悟含着叉子,含糊地说,“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这个都能买到,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了。”
不要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刮目相看啊!
“前辈,你能不能认真点,我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
“我很认真啊。” 他又挖了一大块,嚼巴嚼巴,“你说吧,什么事?”
“五条前辈,我要说的是——”
她张嘴。
然后卡住了。
嘴巴在动,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你……是有在说话吗?”五条悟歪了歪头。
来夏慌了:“不是,我是说,关于以后的——”
“以后的事?”
“关于——”她咬了下舌尖,逼自己把那些字挤出来,“你会——”
喉咙又卡住了。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关于未来的话都挡了回去。她拼命想:说啊,说出来啊,只要说出来。
“我会什么?”五条悟问。
她张开嘴,用上全身的力气。
“我喜欢你。”
房间安静了两秒。
五条悟眨了眨眼。
来夏自己先愣住。
*&%#!!!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五条悟笑了,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哦?”他拖长了音调,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喜欢我?”
来夏的脸瞬间红成番茄:“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五条悟往后靠进椅子,翘起二郎腿:“那是什么意思?”
来夏的脑子在尖叫。
五条悟点点头,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他开始数手指。“喜欢我什么呢?我很帅。”
“……”
“我很强。”
“……”
“脾气好。”
“你脾气不好。”
“那你喜欢我什么?”五条悟笑得灿烂,整个人散着一种“喜欢我乃人之常情”的气场。
来夏僵在原地,表情逐渐裂开。
她想给他跪下磕一个!
五条悟看着她一脸想哭的表情,六眼在运转。
他看到了她的情绪。她在害怕。她在怕什么?他能看到她有很重要的话说。“我喜欢你”不是她想说的那句话。
但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过那也不重要啦。五条悟并没有把一年级的小弱鸡太当回事。
“那你继续说呗。”他笑嘻嘻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喜欢我什么呢?洗耳恭听哦。如果能一口气说出五千字五条悟的优点我会更开心的~~”
来夏扶额,默默无语流眼泪。
怎么会这样,入学不到一个月,丢人的事她全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