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年见晞一回到屋子里,就哭起来了。
他左脚刚迈回到那个小隔间里,眼泪就像一串珠子那样掉下来了。
回来,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他毕竟还要面子,还要尊严。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他即使失望成这样,也不想让大家都看见,跟着难受。
年见晞记事以后就很少哭了,但是已经被烬墟惹哭过好多次了。
他站在那,也不敢抬手抹眼泪,也不敢抽泣,生怕被外面俩人听见。
他脱掉鞋子,爬上床,拽上被子和纸巾,就把自己蒙在里面了,一声不出。
流眼泪就用纸接着,喘不过气来就不喘气。
年见晞很少有这么难受的时候,主要是一想就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可能单相恋的太厉害了。
还总是爱幻想,爱给自己留余地。
明明一次次失败了,为什么还不敢面对现实,总要自己为烬墟找理由。
就像今天,烬墟没有来陪他,年见晞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章女士也是他们的同事,烬墟才去的?
年见晞始终不想面对现实。
年见晞还在想,奖品认错,也是他们自己拿消息的时候没有太注意,谁都没有去求证。
这也不能怪烬墟,只是这些事情都赶在一起了而已。
只是很凑巧而已。
年见晞总之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但是这些事凑在一起,真让人难受啊。
年见晞躲在被窝里哇哇大哭,蜷缩成一个团,很受伤。
那是他期盼了好久的奖励,为了拿到这个第一,年见晞几乎是献出了自己的精神和灵魂,去接触他本来觉得嫌恶的东西。
要抗住那么多人嘲讽的压力,还要面对老师的刁难。
还有巨大的焦虑和不稳定感。
支撑他对抗过这一切的,就是他一直期待的:和烬墟一起出去。
现在不仅出不去了,烬墟也没把他的努力放在心上,连来都不来找他了。
不找他的原因,还是要为章女士过生日。
年见晞真的一时间很难接受,或许换了其他人,也是一时间很难接受的。
年见晞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烬墟好坏。
他那天晚上哭的稀里哗啦,就没睡着,哭了一整晚。
旁边的白资阳也没睡着,白资阳知道年见晞一定睡不着,一直躺在那叹气,对着墙听年见晞哭的声音。
十分惆怅。
而宁叶绿更自责,他都没回屋。
关了灯以后,他就坐在最中间,还愣着,好像真的卡住了一样。
一晚上三个人,谁都没休息好。
年见晞是哭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终于哭累了,睡着了。
其实也可以说是晕过去了。
年见晞的心里还有很多难受和埋怨,在所难免。
即使烬墟现在和他其实并没有确认什么关系,烬墟或许也没有来陪他的义务。
甚至如果年见晞闹脾气的话,才像是那个又争又抢没有道德的人。
但年见晞就是难过。
接受不了。
年见晞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眼睛肿的要命,都快看不清路了。
哭了一晚上,浑身乏力,年见晞下床的时候都差点歪在地上。
他特意去阳台,用凉水洗眼睛,冲了好久。
一直捂着自己的眼睛,直到眼睛里的红血丝没有那么多了,眼睛也没有那么肿了。
他本以为,今天早上或许能见到回来的烬墟的。
但是很可惜,也没有。
烬墟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回来。
年见晞忍不住地多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年见晞还是心怀妄想。
更巧的是,今天顾先凌也不在,章女士甚至也不在。
他们都去哪里了?
年见晞心情低落,低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运势不好,抬头一看门外过来的人,更难受了。
:是蒋少乘。
因为那三位教员都不在,蒋少乘自请过来替班,带他们两个宿舍的人去上课。
蒋少乘如沐春风,笑的很开心。
只要年见晞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白资阳和宁叶绿将年见晞往后藏了藏,不让他直面蒋少乘。
蒋少乘看见他俩这个样子,毫不放在心上地笑出来了。
连自己都成落汤鸡了,还想在他手下护住年见晞?
白日做梦啊。
“恭喜你,尽管考的不错,但看起来好像没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啊。”
蒋少乘一来就抱着这种语气。
年见晞没回话。
“昨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就没去生日宴,不过听说他们玩的挺高兴的。”
“而且......”
“有一对男女恋爱了,在生日宴上表白了。”
“他们在一起了。”
蒋少乘这话一出,年见晞一怔,没有抬头,默默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这下,年见晞好像再也没有理由骗自己了。
他好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一晚上,烬墟和章老师就谈上恋爱了吗?
那他算什么......烬墟对他难道是朋友的态度吗?
年见晞笑了。
也是,正常男人,对待另外一个男性,百分之九十都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吧?
年见晞心里的那种想法,本来就不寻常。
本来就不被大众认可。
这么看,是他自己想多了,而不是烬墟愧对了他。
烬墟根本没和他确认过任何关系,或者许下任何承诺,都是他一厢情愿的。
而且想也知道蒋少乘说的是谁,如果是别人的话,蒋少乘根本没必要说。
只有那个人是烬墟,年见晞的心才会被刺痛。
看来蒋少乘也看出来他对烬墟的心思了,谁都看出来了,怎么就烬墟自己看不出来呢......
还是,烬墟看出来了,但觉得他恶心,或者是不喜欢他,所以用这种方式,默默将他推远?
年见晞叹了口气。
摸摸自己的心脏,都快不跳了。
蒋少乘一次要带两个宿舍的学生去上课,隔壁章老师的学生们听闻了这个消息,都很高兴。
因为他们觉得章老师和烬老师是郎才女貌,而且他们谈了恋爱,两个人的心情也会更好,这样他们就能偷偷钻章老师更多空子了!
生活会变得更自由,谁不高兴啊!
一边大晴天,一边阴霾雨。
“章老师那么漂亮,烬老师那么帅,这多合适啊!”
“很般配,章老师温柔,烬老师沉稳。”
“而且章老师是明星,烬老师是领导,这也很搭啊!”
“怪不得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工作呢.....”
听着隔壁宿舍学生们的话,年见晞完全笑不出来了。
烬墟谈了恋爱就这么高兴吗?
以前那么看重的工作也不要了,今天白天也不来上班了。
是准备以后再也不露面了吗?
还是因为不想看见自己,才不来上班的?
而且,隔壁那些学生们的话,就像一把把刀子,拼命往年见晞心上扎。
他们真的有那么般配吗?
原来他们之间这么般配啊.....
年见晞之前都没发现。
这么一看,烬墟和年见晞好像就没那么般配了,原来真的是他想的太多了。
烬墟之前不是还跟他说过,不会谈女朋友的吗?
不是说不想结婚吗?
原来在绝对的漂亮面前,烬墟也招架不住啊,是啊,烬墟也是个男人呢。
这一点都不意外,很合乎情理。
难受的只有年见晞。
宁叶绿自觉对不起年见晞,这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帮年见晞收拾文具。
而白资阳发觉兄弟失恋了,也没吭声,生怕说错话,年见晞就一跃解千愁了。
这一天,烬墟和章老师都没回来。
年见晞没听进去课,也什么都没想,只是放空大脑,很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脑袋里一直在幻想他们两个谈恋爱了,去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后,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呢?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也过不下去了,很丢脸,名声应该也会坏掉。
他成了别人恋爱中的一环。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整个人走在路上都摇摇欲坠的。
最糟糕的是,他还不能自己静一静。
他考了第一名,白资阳考的也不错,进步很大,他们被邀请加入学校组织的学生会,要去那里参加第一届学生会晚会了。
他甚至还要上台发言,面对无数双眼睛。
无数双充满嘲讽的眼睛。
年见晞不想去,但蒋少乘可不是烬墟或者顾先凌,不会体谅他的心理健康。
只是说他身体看着很健康,驳回请假理由,必须要他去。
学生会晚会在食堂餐厅隔壁的大礼堂举行,那里会布置地很像个宴会厅,四周摆着桌子,还有单独的小隔间,摆放着圆桌。
蒋少乘很早就带他们两个去了,而且不怀好意,将他们两个推入人群中,任由他们承受那些窃窃私语。
年见晞甚至都没有准备好演讲稿,他站在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看见他身后没有他的带教员,一个个都想起了那些传言,好奇地盯着他、打量他。
从头审视到脚。
年见晞是一个奇闻,每一方面都是。
年见晞能听到他们说的话,他感觉到自己站在人群潮水中,快要被淹没,透不过气,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