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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老爷!迪卢克老爷啊!”

埃泽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的家主早上出门还是好好的红毛,为什么下午就变异色了。

“你要往哪里去?求您了蒙德还没那么水深火热,和我回家吧!”

不仅变成异色了,甚至还不亲近人了,好说歹说也不愿意跟着走,硬要往林子里挤,暗夜英雄最近需要这么忙吗?法尔伽摆设啊!

“求您了!”

抱住骑士僵硬的大腿,埃泽手脚并用地把人往车上拖。

“答应我,至少回酒庄包扎一下伤口好吗?不答应我就一辈子挂您腿上!”

老爷似乎是累了,反应很慢,说话都不太乐意张嘴,大部分时间都在摇头……是拒绝的意思吗不!不行!他必须跟我回晨曦酒庄!现在!立刻!马上!

一路上都在试图解释自己非本人但因语言系统未恢复而直接被速运进酒庄的迪卢克:……

最恨深渊侵蚀的一集。

*

“爱德琳!爱德琳!快来看迪卢克老爷!”

埃泽说到做到,一路上都死抱着迪卢克的大腿不松手,刚闻见葡萄的香味就大吼大叫。

“!”

这可不是他太谨慎,看看现在手里的老爷就知道了,扭得跟什么似的,越靠近酒庄越想跑,埃泽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亲自上场抱腿,迪卢克老爷早就把人胳膊掰断跑掉了!

!好快!已经顾不上许多,骑士举手就想劈晕喊叫的埃泽。

虽然很久没劈普通人了但我应该能能掌控好力道——

啪。

一记扫把棍精准地敲在骑士的手背上,力道很轻。

“……”但骑士的手却僵住,一点也不敢动了。

“迪卢克老爷。”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是女仆长爱德琳。

“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把自己搞这么脏的吗。”

这声音不含怒意,甚至堪称温和,迪卢克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女仆长嘴角略带威严的笑意。

“爱德琳。”

只一瞬间,他就回到了那个打碎父亲古董的夏天。

“爱德琳……”

“嗯?”

爱德琳感觉不对。

她压下怒气,掰过迪卢克的肩膀,重新再看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家主。

人是脏了点,臭了点,蔫蔫的,但也还是熟悉的小圆脸,血腥味是很重,衣物上也好几个洞,但扯开后也都没看见伤。

所以怎么感觉就是要哭了呢,迪卢克少爷。

这经历实在是太难得,爱德琳沉吟着思索:

“先回庄园洗个澡吧,埃泽,你也回去换套衣服,都被蹭黑了。”

“然后,我给海莉和摩可放个假,不用担心被她们听见,我们来谈谈心……”

说着说着,她顺手一抬,直接就抓住刚朝反方向抬起腿的迪卢克。

“老爷,你会配合的,对吧。”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

“对吧?”爱德琳对他凉凉一笑。

解释的话突然就堵在嘴里,迪卢克浅浅发出气声:“……对。”

*

看似从容自在,实则心乱如麻,迪卢克在女仆长的威严下缓步迈入这座不属于自己的庄园。

“迪卢克老爷?怎么了这是!”

年迈的特纳看着自己惊叫起来,迪卢克还记得他与他早早牺牲的儿子。

爱德琳安抚老人,“无碍,只是不小心被林猪撞入了泥坑。”

“林猪?居然是林猪!哈哈哈,迪卢克老爷果然还是个年轻人啊!”

……笑声听起来很有力。

迪卢克向他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跟着爱德琳走入别墅,开门后,是熟悉的一楼客厅。

温暖的灯光,长桌,红地毯以及扶梯旁的夜枭雕像。

……都是许久未见的景象。

实在是难以克制心中的欲望,迪卢克不自觉地走近,要看夜枭雕像下古旧的铭文。

『守望黑夜的人,切莫忘记黎明的光彩。』

『与邪佞战斗的人,切莫失掉正直的心。』*

年轻的莱艮芬德长久地盯了一会这两句话,然后伸出拳头,轻敲了左胸下的心脏。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才发现爱德琳一直在看着自己,就不太自然地偏偏头,正好又看见旁边墙柱下的华丽花瓶。

“那是,凯亚送的?”

“对,迪卢克老爷?”

突兀的一句话让女仆长奇怪地扬起尾调,但还没等问些什么,就看见青年脚步偏快地走过去,对着花瓶上下打量。

“品味,真差。”

“是的老爷,你已经嫌弃过很多次了。”

总感觉哪里有些违和感,但眼前的老爷确实还是那个老爷,爱德琳沉思片刻后决定暂时停止思考,先进行最重要的下一步:

“水已经放好,请快回你的浴室洗澡。”

真的很脏,忍不了。

“……”家主陷入诡异的沉默。

“迪卢克老爷?”

“我不。”

“怎么了,你没力气回自己房间了吗?”爱德琳困惑地伸手去扶。

迪卢克双脚生根,死死站定不动。

“我不洗。”

?什么玩意?爱德琳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她瞪向散着臭味的家主。

“我以为您从三岁起就不用我再操心个人卫生问题。”

迪卢克被瞪得心战,可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不,爱德琳,问题不是这个,我不是什么讨厌洗澡的猫狗。

问题在于,虽然目前情况混乱,但我肯定不是你认识的迪卢克,这些照顾也不该属于我。

趁着另一个我不在,潜入他的庄园,顶替他的身份,和他的家人嘘寒问暖……真是够了,难道我还要去用他的私人用品吗,冒犯也该有个边界吧。

[有什么关系呢?]

深渊又开始低语呢喃。

[你和他的差别又在哪里?不过是运气的高低,尽管伸手去夺……]

“闭嘴、”

站在那里的家主忽然猛敲了下额头。

“老爷?”

“……没事。”

『与邪佞战斗的人,切莫失掉正直的心。』

将古训默念几遍后,迪卢克躲开女仆长逐渐担忧的目光。

“客房。”

“什么?”

迪卢克忍住耳中再次响起的嗡鸣,“我说,我去,客房洗。”

*

不是错觉,迪卢克老爷今天真的很奇怪,爱德琳想。

先抛开房间的问题不谈,他今日竟不仅拒绝使用那些他惯用的洗护套装,也禁止人往热水里加精油。

巴巴托斯啊,老爷就算是在游历期间,也没用过那么廉价的肥皂啊。

不会擦过敏吧,唉。

爱德琳忧愁地整理老爷脱下来的衣物,搽拭掏出来的神之眼,还有那些护腿的铁甲与肩铠。

迪卢克放在那里是要洗完澡后自己收拾的,但爱德琳无法忍受这些污物哪怕一分一秒。

是什么很难缠的魔物吗,连护甲都穿上了。

爱德琳边想边熟练地配出能溶解血污的药剂,这对暗夜英雄的助手来说不难。

乌黑的肩铠一放下,就在溶剂中滋滋回银亮的本貌。

爱德琳戴好手套要将它捞起,手指却停在银亮的金属面前。

如果魔物太过难缠,迪卢克老爷确实会放弃披风,打扮利落,装上护甲飒爽出击。

但,他会因此翻出十八岁以前的骑士团护甲吗?

羽翼一样的纹路在溶剂中闪光。

“嘭!”一声巨响,浴室门轰然洞开,迪卢克反应迅速地坐回进水里,睁大眼睛看向破门而入的女仆长。

“怎么了?”

“没什么。”女仆长泰然自若地收起腿,“只是发现洗澡前没确认你的身体有没有伤。”

“…没有。”

眼前的人移开视线,嘴唇嚅动的幅度很小。

“我还在洗澡。”

女仆长想起来他基本没正对着自己的脸说过话,“所以只看下背部就好,那地方有伤你也不好处理吧。”

“……不用。”

女仆长微笑着站在门口不动。

迪卢克顶着泡沫抗了一会,还是妥协。

这个世界的我,有些被过于关心了吧,骑士走着神,转过身露出自己的肩膀与上半的脊背。

幸好,都愈合了。

没过多久迪卢克就听见了女仆长告辞离去的声音。

她似乎是得到了确定的答复。

轻舒一口气,迪卢克开始专心清洁自己的身体。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忘记热水拂过身体的舒适,也忘了他本来的发色与黑夜并无关联。

一桶水迎头浇下,冲去污血与浮沫,迪卢克张开眼睛,终于在镜子里看见一抹鲜亮的红色。

也是久违。

洗完,他略略地擦了下头发,就围起浴巾要出去拿神之眼烘干身体。

“爱德琳?”

他开门,发现爱德琳等在门口,将神之眼从门缝递给他,又为自作主张清洗了铠甲而道歉。

“另外,衣物我也已经扔了,老爷,你在蒺藜里打过滚吗,到处都是洞,不能穿了。”

“……”

迪卢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还没等他回应,女仆长就略过了话题,将神之眼和换洗衣物递给他。

真不想拿另一个自己的东西,但又不能不穿,迪卢克有点为难地接下,但打开后竟意外地发现是套能接受的旧衣物。

骑士风的黑外套,浅色里衣,腰封,白色长裤,黑手套,短靴,虽然款式不错,但明显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了,泛着岁月的痕迹,还有点紧。

迪卢克穿好走出来后,爱德琳看着他迟缓地惊叫一声。

“……哦。”

多么合适!爱德琳看着眼前年轻干净的骑士,只感觉看见了迪卢克老爷的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没经历过父亲的死亡,更加无忧无虑的可能。

但她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一点鲜明的异样。

“迪卢克老爷,你头发没洗干净。”

确实如此,青年人披散着的头发本该是清亮亮的红,夺目而耀眼。

而在清洗又烘干后,眼前人的头发上半段还好,下半段竟越来越黑,发尾像蘸了墨一般。

“……”

又出现了,那平静的小脸上又隐约出现了犹豫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神情,迪卢克也许能瞒过别人,但实在是瞒不过看着他长大的女仆长。

“洗不干净了。”

“是吗,我不信。”

爱德琳板着脸让他坐下,亲自拿盆来,又在他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搬出全套洗护用品。

“你破了自己三岁时的记录,迪卢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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