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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蒙德城风朗气清的早晨,悬浮在空中的茶会小岛上。

魔女艾莉丝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翘着腿打了个哈欠:

“尼可,我亲爱的尼可——我亲爱的打断了我陪可莉睡回笼觉机会的尼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以至于不惧惹动伟大魔女的怒气?”

华丽又惫懒的语调,但翻译过来也就是“这么早你叫我来干啥”的意思。

[艾莉丝!坏事了!]

尼可却一个箭步冲上前,字幕像烟花一样在艾莉丝眼前炸开:

[被侵蚀到那种程度的可能性……按理说早该消散了!为什么会强撑到现在?这不合理好恐怖好恐怖呜啊啊……]

“哇,停一下,快停一下!!”艾莉丝赶紧挥手将字幕打散,“不要又把所有信息一股脑地全塞我脑子里啊,你个话痨天使!”

[重点…关键词…我我我我努力!]

好友到来,尼可稍微镇定了些,她紧张兮兮地搓起手指:[你还记得芭比洛斯对深渊的解读吗?就是……]

艾莉丝随口抢答:“深渊的本质,是一切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当然,我前段时间还在和旅行者讨论这个来着。”

[没错,在我们的身边,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可能性逝去,留下的只有唯一的真实,天理为我们锚定的真实。]

就像大树被砍去旁枝,留下唯一的主干,而恨从腐叶中滋生。

“我猜你早早地叫我过来,不是为了复习这些魔女们都知道的常识?”魔女依旧惫懒。

尼可不搭话,只是突然猛地双手撑桌,直起身子压向自己的好友。

[但是艾莉丝,你能想象吗。]

“……什么?”

[想象,在已经被砍掉的可能性里……在被深渊彻底污染的断枝里……]

冷汗从哑语的天使额上冒出,她的眼中开始闪烁不忍的光。

[仍有复数的生灵,在挣扎着呼吸。]

*

艾莉丝将尼可递来的观测水晶球端放在长桌上,小心地将魔力探入观测。

只一瞬,魔女脸上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微笑就消失了,嘴角彻底抹平。

命星零落,天幕倾移,月与太阳一同沉寂,共葬于无尽黑夜。

死亡与深渊已经彻底侵蚀了这片大地。

按理来说,可能性基本不会被深渊侵蚀到这种程度的。

因为他们算虚假的故事,存不多久就散了,等不到被彻底侵蚀的一天。

……所以,为什么还有人在这里面活受罪。

[艾、艾莉丝、]

艾莉丝正在低头查看,却听见天使在旁边沮丧的声音,她的十指互相摩挲:

[对不起……]

“为什么要突然道歉,我亲爱的朋友。”

[因为我不该告诉你的,不该告诉你这件事的。]

尼可难过极了,从震惊和不忍中回过神来的她,忽然发现自己做了件极愚蠢的事。

那就是把无能为力的痛苦分享给自己的好友。

[根本就没有拯救的办法……就算是天理也…呜……]

断枝已难再续,更何况是已腐败的断枝,两位魔女心中知晓它的命运。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虽然教导了旅行者不要太关注不会发生的故事,但连野林猪下锅前还会被丘丘人喂上颗苹果呢。”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艾莉丝的心中闪过,没道理他们就要走得那么难受。

“好啦笨蛋尼可,连‘只能分享快乐的不算朋友’都不知道的笨蛋尼可。”

她一拍桌子,心中下定决心。

“横跨现实与时空的魔法,虽然没试过但想来也不是不能做到。”

[欸?等等,现在就开始,就在这里施展?那种魔法精细度很高吧?不再找个封闭的地方?]

“多拖一秒就是多受一秒罪,我们的小岛已经够封闭了。”

说做就做,一串串增幅的符文从魔女手中诞生,化成万千的法阵遍布小岛。

“你帮我看着,别让巴巴托斯小杜林之类的飞过来碰到!”

很快,魔女的视线就垂向那片漆黑的大地,扫过坟茔遍地的挪德卡莱,狂猎肆虐的蒙德城,干枯的须弥圣树,几乎看不分明的纳塔……终于在璃月,在岩的结界中艾莉丝听见了几声生命微弱的心跳。

唉,在坚强地活着呢。

虽然看不清是谁,但让我来帮帮你们吧。

魔力构成的手指悄悄探入,弹散结界旁板结成团的深渊。

虽然没什么用处,但至少会减轻些压力。

就在她重复操作时脑中忽然传来天使颤抖的惊叫:

[那、那个——]

“闭脑,一边喝茶去。”艾莉丝全神贯注,头也不抬,“再次提醒你注意别踩到我的魔法阵。”

“诶?”

回答她的却是一道可爱的童声。

“不能踩吗?可是我们过来时就已经踩在上面了?”

啊,是派蒙的声音啊,不用管,她脚不沾地。

……

等等,派蒙!?

[对不起是旅行者我拦不住——]

艾莉丝一个猛回头,果然看见旅行者空后退一步试探着用前脚掌去擦自己留下的鞋印,模样心虚极了。

“旅行者!!”大帽子魔女震惊地看向这对旅伴,“为什么会突然无缘无故来这里啊?!!”

空摊手作无辜状:“没有无缘无故,今天是周一。”

“和周一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你们最近才回蒙德可能不知道,旅行者有个持续了好几年的小习惯。”

派蒙竖起小手指解释:“就是每到周一都要挑三个故地回味和强敌的战斗,以前安德留斯早上四点就要被他叫起床的!”

[原来是这样吗?不愧是旅行者……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艾莉丝控制你的魔法!!]

晚了,艾莉丝只防了会飞的,却忘了旅行者,几乎是一瞬间,水晶球内的空间就开始剧烈震颤,这被锚定到的可能性太脆弱了,脆弱到经不起一点波折。

“问、问题不大,看我将它安抚一下!”

事发突然,艾莉丝急匆匆地低头看向水晶球,却突然发现在淤泥中亮起一双疲惫的金瞳。

!

那金瞳因震动而惊醒,在黑暗中顾盼流转,竟在几息间寻到魔女的视线,对上不动了。

“……”

亘古的威严与审视从中流出,观测的魔女竟头一次体验到了被观测的恐惧。

从一个虚幻的可能性里。

[艾莉丝!深渊冒出来了!!!]

脑中乍然响起的惊叫劈碎了魔女的怔愣,艾莉丝赶紧伸手,要补上时空的缝隙,但一声倦怠的低笑就已先传入她的耳中。

“哈……”

曳着低笑的余音,数枚星星于地极升起,超脱一切的命运与捆锁,一切的重力与辖制,他们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旅行者!有什么东西从水晶球里冲出来了,哇,真漂亮呀!”

派蒙看不太清,只惊叹于这白日逆飞的流星,旅行者却震惊地睁大了双目,因为他分明看见在那星星的中心,竟隐约包裹着他所熟悉的身影,向着各国飞去。

什么情况?

他立刻看向魔女们。

“……唉。”沉默片刻,艾莉丝深深叹气,“坏消息,我们的现实被入侵了,是有预谋的,目的不详。”

[……还有更坏的消息。]

对着狼藉的茶桌,尼可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我狠不下心去驱逐他们。]

[而且,我觉得大家都会是这样。]

*

蒙德城风朗气清的早晨,和平的颂歌依旧在空气中回荡。

轰——

“大团长!紧急情况!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好吧,也没那么和平。

“先疏散民众!”

法尔伽循着骑士的指引第一时间到达现场,被砸碎的喷泉与小广场,还有蒂玛乌斯可怜的炼金炉,唉,希望阿贝多没给他紧急的课业。

“这出场方式少见啊,看来蒙德还真缺少些对空防御。”

大团长拎着大剑,吹着口哨,想看看这天上掉下来的,是石头还是宝藏,是龙鳞还是神明的竖琴。

总不能是特瓦林的蛋吧,好端端的一位男士。

也可能是返乡的温妮莎?

“……”

摔在废墟里的生物抽动一下,是活的,像个人。

“好吧,一下子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性了。”

法尔伽将大剑横起。

“沙沙…”

那类人的生物伸出手掌,在砂石间摩挲着要撑地,不详的气息开始外溢。

“遗憾呐,我真的很想见见我的童年偶像。”

最后一种可能性也消失,法尔伽唏嘘着将神之眼亮起。

“骨碌…”

碎砖,瓦块,在那人试图屈腿站起的过程中从身上掉下,和盔甲不断地击出金属碰撞音,对,盔甲,这黑漆漆的家伙身上居然还有半套蒙德骑士的盔甲,零落地护着双腿和肩背。

“这是你自己的还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法尔伽朗声问,眼神却已沉了下来。“先生,想清楚再回答,这可关乎着你接下来完整肋骨的数量。”

“嗬…嗬……”

回应是含糊的嘶吼,在喉间低低地震动,这声音让法尔伽感觉无比熟悉,但蒙德的乐声一时让他有些想不起来。

“哟。”

提醒他的人很快出现,赶来的洛恩挑起眉毛:

“天上下狂猎了?”

狂猎?是了,那些被深渊侵蚀的可怜尸体们总会发出类似的惨叫与怒吼,而眼前的人在气息上与它们也无太大不同。

“狂猎吗,看来我得再去挪德卡莱出一趟外勤……”

法尔伽正思考着,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啸叫,类人的生物似乎是恼恨了自己迟缓的动作,突然抡起拳头奋力捶打双腿,咚咚的几声闷响后盔甲下传来骨骼复位的嘎吱声,那人就这样挣扎着摇晃着彻底站定,愤怒地抬头。

愤怒地抬头。

……

“我的……巴巴托斯啊……”

诧异和震撼堵住法尔伽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惊叹。

因为在那被土染脏又被血覆盖的黑色头颅上,分明有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迪卢克!?”

唤声刚起,那人一怔,但还没等法尔伽再次开口他的神色就瞬间由愤怒转为暴怒,随后便是劈面而来的大剑与血腥味的风。

“噶啊啊啊!!!”

憎恨扭曲了他的红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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