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手臂在宋十五眼前轻轻一挥。

他那样子似乎在跟宋十五说，全场买书钱，由他买单。

在很久之前，宋十五在听说有人买单的时候，她会饿虎扑食一般将四周的物品扫射一片。

什么化妆品、零食、玩具、首饰，她都要，且来者不拒。

但如果你说是书。

宋十五想找个好日子走了。

她想反悔。

但桃花不认。

桃花似乎有些疲惫，他挑了挑眉说：“怎么，不乐意？”

宋十五扶了扶额，摇头说：“不是。”

桃花也不逼着她，只是默不作声的从宋十五身边走过去，眸光暗了暗。

宋十五见状，赶紧拦住他，宋十五轻轻捏着桃花的袖子，一鼓作气，似乎逼着自己慢慢接受这个时代应该有的“少年朝气”。

宋十五想，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可她不知道。

桃花想的是，到底咋样才能愿意多读几本书啊。

宋十五开口了：“你先等下，我有更好的主意，找到真命天子！”

桃花一皱眉，神色复杂的看着宋十五。

他想了太久了，无法言说心情，不知道怎么倾诉自己的少年心事，似乎原生家庭也不想谈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真命天子，心真大的女人。

百般思考，如此纠结。

桃花问：“什么？”

宋十五说：“我是个废物。你别帮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桃花低头。

宋十五也挺愧疚的，但这赖不着她，她没想过好好学习再来一遍势必清华北大，她没想过铁骨铮铮昂扬光宗耀祖，她不是什么天赋异禀骨骼惊奇的天才，她不是老天爷高兴了赏了一碗饭吃的宠儿，她没法办法做到七天内看完一本书，一天内做完七件事。

如果桃花不爱听，那该怎么说？

宋十五打从一开始只是个废物。

满脑子网络热点，一心的美丽废物，她是个甘愿退至时代思想的水平线，够用就行的猪队友。

她眼眶里眼泪在打转。

她也搞不懂，她也对自己失望了。

宋十五突然松开桃花的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就是个废物。

旁人看来，大概她太莫名其妙。

桃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宋十五又折返回来，她擦着眼泪，拉了拉眼角。

桃花的目光一刻不曾从宋十五身上转移，直到宋十五与他擦肩而过，一眼都没看他，借着这股犹豫，桃花慌了神。

他看着，宋十五拍了拍小安的背，跟对方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安表情很复杂，却也没往桃花身上看一眼。

反而，桃花心里更不舒服。

听不到两个人说了点什么，直到小安点了点头，宋十五才转身，放心的离开。

宋十五又从桃身边经过了一次。

桃花条件反射般开口：“宋十五……”

宋十五一顿，没等来他的后话，又自顾自的离开了，没用跑的，没用急的，就像平常散步一样，消失在了桃花的视线里。

“你逼着她在不适合她的年纪里做些她不感兴趣的事，不引导她跨越心理阴影的那道坎却只要她一心一意拿到大结果，看着她一次次崩溃，却只给些蝇头小利。枉她非要处处提防你，烦心你，却还要挽留你，守住你。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小宇在桃花不远处，用着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一边摆弄着面前售卖的香薰，一边挑着课外必读书，还装模作样的看了桃花一眼。

桃花分了个眼神给他，也不说话。

小宇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再劝，也就哼笑一声，书也不拿，就在手里捏着瓶香薰，转身去结账了。

“学生超市里，怎么会有车载香薰？”

小宇顿在原地。

“哈哈，怎么不能有？万一就有学校卖呢？”

桃花走过来，看着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试图找补回来什么。

但桃花不再理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下次注意。”

——

学校的亭子是个理想中的风水小亭，连接两条长廊，长廊上挂着常青藤，离着教学楼几百米远，安静，无人打扰。曲径通幽处，有一座原型是雷锋的石人雕塑，周围围了两坛花圃，分层绽放，花圃外又是几棵高树，隔开英雄主义和江湖传说，一面，是笔锋迎沙场，一面是唯心主义对理想。

“你的理想是什么？”

雷锋雕塑前的一块栅栏上，挂着一条横幅，写着七个字。

宋十五坐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却跨越了快到十年的时光远远的看它。

理想是什么。

要是以前，宋十五看到了只会说，我的理想，是闯进本科的大楼，是挑灯夜读有好果子吃，是放下焦虑麻痹痛苦和委屈，一心扑进学习里，做一个不管干什么，都让人挑不出来学历问题的人。

那时候理想真朴素现实。

这个时候你要是问。

“宋十五，你的理想是什么？”

宋十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宋十五，在想什么？”

宋十五迷茫的寻着人声看过去。

刚想着的那个人，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不管是躲猫猫还是上课请假出来吃辣条，还是说悄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里层层叠叠，遮风挡人，哪怕是哪天夜晚路径这里看会偷带的手机，倒也不是不行，尤其最重要的，是挡老师。桃花就是想到了宋十五看中了这一点。

桃花站在很远的地方，这个时间按理说都要上课了，但幸好，下节自己班是体育课。

所以宋十五才敢跑出来，一个人躲起来消化这些天的乱马交枪。

桃花还像当初那样刚见面的样子，他柔和的目光里，光是看一眼就能沦陷，白色校服衬衫映的他很白，很干净。

他笑着。

宋十五想开口告诉他：“在发呆啊，在想怎么能看进去一本书，然后吃透它。”

但是宋十五没说，因为她没这么想是其一，不想跟桃花说话是其二。

桃花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转过去身就当自己没来过似的，桃花突然不好意思了。

他走上前，慢慢的走，就像平日里散步一样，生怕惊了宋十五，再跑，他再找，再逃，他再追。

桃花说：“你刚才说，你想到了个好主意，是什么？”

宋十五拧了拧眉。

“什么？”

桃花越靠越近，其实宋十五察觉了，就算这会桃花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坐下，她也不会跑的，但看对方这个样子，宋十五反倒很高兴。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他们两个，这意味着，任何说不开的话，都可以在此时此刻聊上一聊。

这次是宋十五问，桃花回答：“你说，你找到一个能寻到你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的方法，是什么？”

宋十五突然一笑：“其实没想到，逗你玩的，但我就是不想读书，至少现在不想。”

桃花站定在宋十五身旁，一边往下坐，一边问：“似乎并不意外的回答，所以，你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

宋十五慢悠悠的转头看他，脸上十分复杂的表情。三分疑惑，三分不信，三分“我再听你的是我有病”，一分坚定，不要。

“算了吧，你只会……”宋十五欲言又止。

她的垂头丧气似乎在宣告此次计划不通，她不同意桃花来教她追男人。

如果是桃花的话，宋十五更愿意看到自己无偿获得一条定制朋友圈，光是这样，就能让她高兴半天。

哪知桃花看了她一眼，却在深刻的反思，说：“这样啊……”

宋十五抬眸。

桃花接着说：“但是绝对不会逼着你去看书，看字写文。”

宋十五注视着他的脸。那股子精神气似乎有些恢复了，目光在桃花身上的时候，终于不是思考为什么这个人能长得这么好看，而是在想：“你还有什么主意？”

桃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在意的问：“所以你要不要我帮你？”

宋十五一拍大腿：“咱们俩关系最差的时候只是伯牙子期的巅峰时期，我什么时候不相信过你！？只要你肯教我，到时候我也帮你寻觅一下有没有跟你志趣相投，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女孩子，愿意天天被你盯着看书。”

桃花翻了个白眼。

“那先就这么办，虽然这次程序策划，不知道一次能游玩多长时间，但是最好在我找到这个人之后再存档。”宋十五捏着桃花的衣袖，认认真真的讲话。

桃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

“是代码计划。”

“你甭管这些，哎对了，我其实挺想问问你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是引路npc，还是搭档？”

“为什么……我能梦到你很多次？甚至不在……这个地方。”

宋十五迎着桃花沉默的目光，接着说：“桃花，你到底是谁？”

桃花听着这个问题，其实心里五味杂陈的，他不知道怎么跟宋十五说。

他想直接告诉她，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来自哪里，但是桃花说不出口，这鬼地方不让他说。

叹了个口气后的瞬间，桃花表情管理失控，他说：“你在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万幸宋十五会错了他的意，宋十五又拍大腿：“也对，不能说出来让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这件事你知我知就行了，没必要全讲出去。”

桃花听笑了。

他看着宋十五表情十分复杂，是那种一秒钟变一下的复杂，内心戏太完整了，导致这个人只要开口就像说书先生一样，咿咿呀呀的讲个不停讲个痛快。

“对，可别露馅了。”

宋十五赶紧点点头：“对！我以后不会问这种问题了，你放心。”

桃花看着宋十五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忍不住又开口说话：“那么第一个新手任务颁布，你得接了。”

宋十五双手奉上，手举的比脸颊还高，却还在桃花喉结的地方。

宋十五说：“臣接旨。”

可那双手，有横七竖八的疤痕，还有形状不规则的痕迹，光是学生时代朝气蓬勃的背景下，手掌心却还是有了一层黄茧，那掌心，桃花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宋十五眨巴眨巴眼，掌根靠在下巴。

桃花也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是不是被宋十五传染到，不知不觉的，他弯下腰，抬了抬下巴，下一秒，下颚和下巴，紧紧的靠在宋十五冰凉的指尖上。

两人仅有一手长短的距离，那短暂空间里，宋十五还能感受到桃花的呼吸，降落在她的掌心。

宋十五心慌了，突然手都有些颤抖了，平日里神经大条算了，耍耍疯算了，为什么……怎么回事……在干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宋十五：？？？

她现在怎么慌成这样！

可恶。

桃花歪头一笑。

宋十五瞬间有了气。

她恼怒。

她现在乱问一万个为什么，手指都有些伸不直，气乱了，心慌了，马蹄声声碎了，困倚危楼了，江畔何人初见月了，天涯若比邻了！

但是为什么，宋十五还在为什么的内心的咆哮。

为什么这个罪魁祸首，却能笑的这么自然！

随后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