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十五张口就来:“意识决定存在。”
换种思路,你就说换没换。
宋十五知道这次必死无疑,死就死吧,反正大不了就是站着,到下课。
她刚来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
盯着自己手里那本习题册,有气无力的站在宋十五旁边,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坐下。”
哦?
宋十五又惊又喜的一边往下坐,一边看着桃花,挤眉弄眼的。
哦?你看到了吧?
桃花:“噗嗤。”
宋十五还在震惊,难不成真让她给蒙对了
老师转身走向讲台,缓缓开口说:“存在决定意识。那么这道题……”
宋十五:……
你密码的不对你让我坐个鸡蛋啊!
宋十五如坐针毡。
但不过幸好她位置稍微偏后,宋十五哪怕痛苦的抓心挠肝,老师也不会让她滚出教室再听一遍下课铃,敬她们的初相识。
桃花从自己的方向扯了一张纸条过来。
宋十五瞬间眼睛都亮了。
她看看桃花,看看纸条。
可等她细看,就不能细看。
“是不是后悔用这么一次免费的全息空间,来重新上一遍高中了?”
这字写的十分好看,像画了一幅梅枝画一样。
如果不看内容的话,这应该是顶好的一张纸,宋十五甚至觉得有什么意义,但不看不行,宋十五每看一次,就觉得扎眼。
后悔两个字像怨灵一样,在宋十五脑子里打了个转,又钻入骨髓,好不痛快。
宋十五抓起笔来,看了一眼桃花,脸上憋不住的笑,却还在盯着黑板。
可老师已经不讲黑板了。
呵。果然,人一旦想到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是憋不住笑的。
宋十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出来几个,“初具人形”的小字。
这么不对比还好说,这么一对比……宋十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后悔个不拿拿,你放心吧,在找到真命天子之前,我是不会醒过来的!”
桃花看完,一挑眉。
又写:“不会醒过来就直说,我有办法,可以教给你。”
宋十五涨红了脸。
开玩笑!她要是不会清醒过来,难不成到死待在这里面?
不可能!
宋十五刚要打算下一句写什么。
那俊逸的书法字又写了一张小纸条过来。
“还有,你字真丑。”
宋十五:?????
宋十五写写画画,就是憋不出来什么屁。
桃花看她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自己给自己气的一脸涨红,倒也没有继续加料。
他又写了一张。
“你以前上课的时候,怎么听的?我听说你起码上了个本科。”
宋十五终于有了一丝活路,她顺着台阶就下。
“关你屁事。”
桃花看完后:……
宋十五不光这节课,上节课,下节课,每一节课都上的十分吃力,她听不进去,学不了东西,红着一整张脸,眼睛也睁不开,写写画画都是一堆鬼画符。
甚至桃花发现,她的体力也跟不上,她总是吆喝着自己腿痛腰痛头也痛。
她这次,指不定又是上班上的累出来啥毛病。
桃花又写了张纸条:实在不行偷摸趴会吧。
宋十五鬼画符:好。
然后一趴趴到中午头。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结伴去食堂,人走到一半,宋十五还捂着头在桃花身后喊着让他慢点走。
“等下,我落后了。”
“怎么捂着头?头疼吗?”
桃花一转头,刚要言语鼓励她一下,就看着宋十五按着头顶一顿揉搓。
怪不得眼神模糊了一上午。
桃花捏着她捂着头的那只手的手腕。
他也着急了。
宋十五却说:“没事。”
天乖在旁边正好经过。
桃花又不是神医。
桃花能给宋十五解决不爱看书的毛病,解决宋十五半夜想看美人图,解决宋十五没定闹钟险些迟到的问题,却解决不了人生三千疾,就连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慌不择路的请求天乖帮忙。
宋十五捂着头,还在佯装坚强。
眼看着她已经眼神恍惚,分不清桃花站在哪,脸蛋又通红,但却说:“我没事!老毛病了,我经常这样,吃点药就好了。”
天乖也觉得她不对劲,担心地反问她:“你都吃的什么药?”
宋十五捏了捏鼻子,通气了才说:“布洛芬吧,药效很强,一般吃完直接昏昏欲睡,应该是药的副作用,没事,等午睡的时候我再喂两把,睡一觉就好了。”
天乖也不太懂宋十五这什么症状,只能跟桃花说:“带她去医务室看一下吧!别烧坏了脑子,还要高考呢。”
桃花点了点头,抬手就把宋十五打横抱了起来。
宋十五一阵头晕眼花,回神后还在挣扎:“你先等等,你先等一下,桃花,这里是学校,你不能这么带我去,你听话!”
桃花伫立原地,只觉得烦闷,把宋十五放下来以后,又问:“那怎么办?”
宋十五往周围看了一圈,又朝一个方向直勾勾看去。
医务室的方向。
宋十五转头跟桃花说:“你先跟小何天乖他们去吃饭,或者你不想一个人吃,你就跟打饭阿姨要个塑料袋打回来吃。”
宋十五想了想,才又说:“我去医务室,你可以带去医务室跟我一起,坐我旁边吃,不过不必帮我打饭啦,我想办法吃点。”
“或者,我先陪你去打完饭,你带回教室,我再去医务室也行。”
桃花摇头:“为什么不用我去医务室?怕有狗仔?”
宋十五瞬间又哭又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桃花往前走了几步:“走吧,我陪你去,免得校医老师坐地起价,你不会讲价。”
谁不会讲价?你说一个在社会摸爬滚打了一二三四的牛马社畜,不会讲价!
宋十五怒目圆睁:“你在瞧不起我?”
然后头疼的眼睛都火辣辣的睁不开。
宋十五头疼的捂着额头,丝毫不见好转,只能急得原地摇晃。
她冲桃花笑笑:“那,谢谢桃花。”
桃花装作生气,急不可耐的催着她赶紧些走。
“快走,再不去我生气了。”
宋十五只能迷糊着答应。
宋十五面容憔悴,拽着桃花的校服衣袖,一步浅,一步深的往医务室走。
没有话题反而显得有些尴尬。
宋十五强撑着意识。
她平生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没情商,一句话不放死板的等着宋十五给它善后的,一种是天赋过人,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才。
宋十五试图寻找话题,来缓解这种安静尴尬的气氛。
“桃花,以后可以并肩走,但是好男人要守男德,你不能抱我,也别影响你找你的真命天女。”
“去医务室,走着去就行,不是什么大问题。”
桃花任由她拉着。
且也没宋十五想的这么多,他还挺喜欢这种跟宋十五一句话不说,就等着她再做出点什么小动作,然后就看笑的那种。
“我天天围在你身边,谁还会无视风险继续靠近我?”
“宋十五,你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我还是想问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了?”
宋十五头疼的厉害,就像有虫子在咀嚼她的大脑,又像有铁针在脑子里狠狠的戳着,宋十五轻轻晃了晃头,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太阳穴。
她说:“听课听的。”
桃花不信:“真有这么大魔力?”
宋十五说:“其实我真的听课会头疼。”
“尤其我这很多年没听课了,突然给我来真的,我一下不知道还以为是高考模拟器呢。”
桃花偏过头,捂嘴笑了。
轻咳了两声,为了不被发现。
“而且,桃花,我请求你帮我个忙。”
其实宋十五上午上课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脸总是时不时的就发热,然后头里面一阵疼一阵抽筋般,起初,她还当正常的偏头痛,疼一会就好了。
哪知越来越严重。
桃花在她的目光里轻轻点了点头,宋十五在征得同意后,转身面向他。
宋十五说:“拿你的手,帮我摸摸我额头,烫不烫?”
“我现在手很烫,恐怕摸不出来什么。”
“谢谢你。”
宋十五的脸很红,水灵灵的眼睛这一瞬间也像肿了似的,她好像还有点怕冷,有点倾颓,可背挺得直直的,脖子仰的高高的,她始终看得清桃花的脸,然后那脸红,就不知道是看帅哥看的,还是真的发烧了。
桃花看着,那脸上有什么朦胧的东西,一张十几岁的脸上又写了一半的透彻,两种茫然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
宋十五看他的目光太强烈了,似乎只能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其他的地方,却只能用余光记住,然后在记忆里想明白。
桃花说:“不烫的。”
宋十五眨巴眨巴眼。
周围人声鼎沸,一个个青涩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锋利的,刺耳的,柔和的,还像也有小声的。
宋十五的脑子里全是这种声音。
她突然,想起来。
那年上高中的时候,她一个人来,一个人毕的业。
宋十五。无助的站在大院里,找宿舍,铺床,找教室,她从一开始就没张过嘴。
“你看,她是不是哑巴?”
教室里唯一留出来的空位是离老师最近的那张桌子,她迎着一群人的目光坐下,寒芒刺背,仿佛把她看了个透彻。
“我初中一个学校的,可高清了。”
宋十五突然想笑。
她真就咧了嘴,哪知被那人看见了。
凳子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
“你笑你祖宗的笑。”
后来被人堵在厕所里,从头顶浇了一整桶的水,很冷,很难受。湿衣服穿在身上,好像整个人都呼吸不过来。
紧接着,就隔三岔五的被人莫名其妙的浇水,踹凳子,围着讲荤段子,把写完的笔记争抢着最后成了一无是处的碎纸。
宋十五很生气,严肃告诉他们,不许这么做了,她不觉得好玩了。
同学们听后哈哈大笑。
“是个傻子,她以为我们跟她玩呢哈哈哈哈。”
不光男同学,女同学也没有和她做朋友,或者一起走的。
这种清朗欢乐,和搭子一起出行走动才会有的声音,宋十五只在别人嘴里听到过。
宋十五捏了捏眉心,坦然笑了,她说:“不烫就好,我以为我发烧了。”
宋十五说完,就继续拉着桃花往前走。
桃花看着宋十五的耳朵,红红的。
“宋十五。”
宋十五偏了偏头:“嗯?”
“你耳朵红红的。”
“对。”
宋十五确认自己不是发烧,就是单纯的头痛难忍,她不知道是高中的旧疾,还是带过来了昼夜颠倒对身体带来的疾病。
所以她是害羞。
宋十五说:“桃花。你别怕,我记得咱们学校的医务室里有小面包和牛奶,饿不死咱俩。“
桃花走了几步,他说:“我就非得吃那医务室里的饭?”
宋十五看他:“那吃啥?”
桃花说:“科技改变人类社会了,这位新青年,亏你还是个吃互联网饭的。”
宋十五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
桃花也没问她笑这么开心做什么。
只是宋十五又说了一句:“桃花,刚才你抱我的事,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桃花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