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外面吹着,像是为了惩罚人类走过了一场漫长的夏季,它风力十足。
张忆明还在床上睡着,房门却被敲响了。
他有些迷糊,下意识就要找东西遮住自己的耳朵,但是这被子可是一点作用都不起,于是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向房门,也听清了来人的声音。
“张忆明!你快起床,我们今天要一起出去学习呢,快点!”这声音属于沈清。
张忆明应了一声,把被子掀开,踢踏着拖鞋往门旁走过去,打开门就见沈清前面站着简初水,正挡着沈清看清里面的模样。
简初水打量了一下门内的人衣服是否整齐,确认之后从沈清前面离开。
“快!我们今天争取把每一门都复习一遍,你不要耽误时间。”
张忆明抓了下头发,走到床边,迷瞪着找到自己的手机,一看,六点三十四。
“这么早?你们是不是学习学魔杖了?起的比我平时上学的时间点还早!”但他实在都没有办法,起都起来了再睡过去也不可能了,这两个人一看就有办法对付自己,随后他走到了卫生间里,开始洗漱。
“哎你们都联系不到蒋近怎么不先去叫他?这样我还能再睡一会儿呢。”因为这个人正在刷牙,所以声音都堵在嘴里,听不太清楚,但是不至于让人听不懂。
“还睡呢。这学期结束就要分班了,你看看你这个情况,我都不知道过两天的月考你能不能考满三百五。”沈清哀愁般摇了下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你别再说话了,赶快收拾。”
“我昨天问过蒋近了,人家每天六点半就会起床,这两天起的还要早,因为父母把他弟弟送到医院去了,他可能要去照顾着。”沈清拿起张忆明桌子上的试卷。
“那他今天能跟我们出去学习吗?”简初水靠在卫生间门口问道。
“应该事可以的,不可能有家长阻止自己孩子学习的吧,他们都要面子的,孩子不争气他们能抬起头就怪了。”沈清扶着自己的脑袋。
“就这样一家人还能要什么面子?”张忆明插嘴道。
“我也这么觉得,连孩子都养不起了,在外面还不知道这么低声下气的呢。”简初水回忆了一下那天看到的蒋近家的房子,这一看占地面积就不大,说不定几个人都睡不下呢,“但是居然还把卖掉的孩子送去了医院,倒是,还行。”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亲生的吧,难道还真的可以置之不理?还是会下意识关心吧。”沈清提到蒋近家的情况就有些发愁。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发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家庭情况到底能坚持多久,她想着可以自己出钱帮助蒋近,但是对方绝对不会同意,可能还会转头就走,半分不回头的那种。
明明看起来就是那种十分听话的性子,但其实他的脾性很倔,可能是在哪里养成的习惯,总之十六岁的他十分要面子。
三个人打了一辆车过去,车开到巷子前,司机看着着歪歪扭扭的路况也不想自己的车在里面擦着碰着就道,“哎呀,这个路太窄了呀过不去了,你们现在下来好吧?”
三个人下了车就往前走,弯弯绕绕几下终于到了蒋近家门口。
沈清走到门前正打算开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还有玻璃瓶砸在墙上的碎裂声,沈清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这声音最够大,张忆明他们也能听到里面情绪激动的夫妻俩互相辱骂的动静。
张忆明向沈清招招手,把她唤过来,等其人走过来了就说,“我们还是不要走正门叫他了,这‘哐哐当当’的说不定他父母压根听不到我们在敲门跟别提给他放出来了。”
三个人来到张忆明和简初水上次蹲过的位置,“呐,你看这个窗户对着的是蒋近的房间,应该是!”
沈清点了下头,望过去,窗户被白布盖着,看不见里面的场景,她靠近了一点,往窗玻璃上敲了一下,“蒋近?”她发出来的声响不算太大。
但是刚好坐在窗边看书的蒋近刚好能听见,他听懂这是谁的声音时僵硬了一瞬,随后立马开窗,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窗外的人,
“你们来找我。”
“当然啊,不是都说好了吗,快出来吧,我们今天找个地方一起去复习。”沈清笑眼弯弯地看着蒋近,“你别走正门,我刚刚听见他们砸玻璃了,外面危险,你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出来可以吗?”
蒋近点了下头,把自己正在看的那本书装进书包里,从窗户那边递给沈清,随后说,“你们外后退一点,我可能动作会比较大。”
“你不需要我们扶一下吗?”张忆明把自己背上的书包递给简初水就要上前辅助蒋近从窗户那边翻出来。
“不用,这个简单的,我小时候也爬过。”蒋近二话不说就爬上了自己的桌子,长腿往外一跨就轻松地爬了出来,随后他拿过沈清手里的书包,说了一句,“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沈清碰了下他的肩膀,对另外两个人说,“走吧,我们。”
几个人对着导航找到了一处图书馆,旁边还开着一家饭店,他们正在赶过去。
“蒋近,你父母在吵什么啊?”张忆明有些好奇,脑子里也止不住去想,干脆就问出来。
“他们前两天把弟弟送到医院里了,但是今天凌晨的时候医院打电话告知他们弟弟情况不太对,让尽快交钱手术,还有让他们赶快交弟弟的住院费,他们两个没钱就到医院把弟弟接回来了,刚刚实在吵钱的事情。”蒋近回忆了一下弟弟生病时的模样,又想起那时父母互扔东西的巨响。
“他们以前也总是这样。”蒋近补充道,然后抿唇不再说话。
张忆明不太好意思接着开口了,感觉自己就是在揭人家伤疤。
“他们与其在家里吵架还不如出去找份工赶紧把钱给凑齐呢。”沈清拍了一下蒋近的背,以表安慰。
“他们都有工作,但是收入都不可观,而且工作时间也不是他们能定的。”蒋近想起自己父母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要忙,每天在家里不是吵架就是一起喝酒,花钱生出来的妹妹也都是时常交给自己来照顾,好像他们两个人什么都不用管一样,可是又在自己赚到钱的时候带他们出去吃饭,给妹妹买衣服。
“算了,我们不说他们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时学习,他们怎么处理钱的问题也不是你这个年级能给他们出谋划策的知道吧,你的烦恼就已经足够多了。”沈清拉开图书馆的门,把人推进去,“我们今天就是来好好学习的,不要再想他们了,只会越来越烦。”
四个人坐下来,沈清一边把自己的书掏出来,一边问蒋近,“你今天应该起的挺早的吧?有没有吃早饭?”
蒋近动作一顿,今天早上确实没有这个吃饭的可能,要不还是不说谎了吧,“我没时间吃。”
沈清有些无奈,“你现在要不要吃?”
蒋近摇了下头,“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张忆明听着两个人的谈话,眼神不由自主的就攀上了蒋近的脸,看到整张脸没有什么不对又去看对方的手掌,他还没忘记之前蒋近自己一个人跑到天台上抽自己巴掌的画面呢。
简初水不晓得蒋近有没有在意到张忆明的眼神,反正他觉得他的眼神十分热卓,不想让别人注意到都不可能,于是他竖起一本书,挡住张忆明的目光,凑过去道,“你别看了,赶紧学习吧。”
张忆明原本也打算把目光收回来但是简初水这么一催他又有点叛逆的心思在身上,于是他回怼道,“关你屁事,又没看你,别人都没说什么你还急上了?”
张忆明把他的书给压倒,又给他做了一个鬼脸。
简初水只好把他的脑袋按下去,让他的脸面对着书本,迫使他安静下来。
四个人认真无声地学了一个上午,中午在隔壁饭店里点了四份套餐。
在吃饭期间,张忆明状似无意问,“蒋近,你要不要跟我们学点别的东西啊?就是那种代码编程之类的。”此刻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那一封信。
蒋近埋头吃饭的动作一顿,“我没想过学这些东西,而且我现在没时间学,也不一定能学会。”
张忆明有些不甘心,继续道,“我跟你说,这些东西学了都是可以赚钱的,你可以写个小程序之类的,卖出去很赚钱的,这样到时候你就能跟早脱离你的父母了!”
蒋近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也知道学这种东西都是要电脑之类的,他家里没有这种东西的,他也不自信自己能够学会这项东西,学会了也不一定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卖钱呢?
“我还是先好好学习吧,目前没有别的心思学这个。”
张忆明撇撇嘴,看向沈清,示意她说一句话帮帮自己。
沈清知道蒋近学习的情况,当时高一刚进来的时候人家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特别时语文这一方面,可以说是不用父母发愁的那一种,但是后来就忽然一落千丈,估计也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才这样的。
“蒋近,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倒是可以试一下。”沈清扒拉了两口饭,“其实一天到晚都学习的话也是很累的,学到最后可能会精神不济所以还是要找一些别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蒋近。
蒋近看到沈清对着自己笑了,“你平时也会这样吗?”
“当然会啊,而且我家里都没有人,留给我的自由度更高一些,我平时不开心了就打打游戏什么的,你学编程代码之类的反而还比我这种有点用。”沈清低下了头。
其实蒋近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沈清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他从来都不敢问,倒是对方总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在意的提起又放下。
但是蒋近还是不问了,反正都是给对方徒添烦恼,“你和我一起学吗?”
沈清点下头,“可以,正好看看好学不,不好学我们就不学了。”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找网吧啊?附近倒是有一家不用身份证的。”蒋近道。
张忆明的脑子急转弯了一下,“哎呀不用去网吧,你到时候用我的电脑就行,我就不学了,我是基础最差的一个,还是先把基础知识点都不出来之后再追赶你们的脚步吧。”
“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就追着简初水问!他不要钱。”说着张忆明拍了下对方的后背。
简初水附和着点了下头,又喝了一口水,“等你学会了之后还可以跟我们比一下谁的更简便一点。”
蒋近看起来挺高兴的,笑着说,“谢谢。”
一下午的时间也如一阵风般转头就散。
蒋近回家了,家里的氛围已经恢复到平日里冷冷的样子,父母两个人各自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家里地上的玻璃渣也没有人收拾,料想他们可能也是刚吵完,因为他看到父亲气得胸膛起起伏伏还没有半分平静下来的意思。
为了防止弟弟妹妹不懂事,把地上的东西抓起来玩,于是蒋近一进门就开始处理地上的残渣。
正用扫把扫那些没办法用手捡起来的碎片时,蒋近的母亲开口,“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去哪里了?中午饭在哪里吃的?出去怎么不说一声?”
“我今天和同学一起出去复习了。”他顿了顿又重新说,“马上要分班考了,我想分到好班,上个好大学。”他没有抬头也不去看母亲是什么样的表情,知识始终低着头看着地上还残存着啤酒瓶里没喝完的难闻的酒水。
“之前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要分班了你才知道努力,就你上次那个考试成绩能考上好班才怪呢,还出去复习?不是找人一起去上网了吧?”母亲点起来一支烟,猛吸一口,又吐出来。
蒋近听这种话听得多了已经免疫了,本来上次成绩差也是自己控分的情况,所以这种话就是耳旁风一样的东西,不再能刺伤他的心脏。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母亲站了起来,用眼神瞪着他。
“没有去网吧,我今天去图书馆的,中午饭是在图书馆旁边的饭店里面吃的。”蒋近无奈只好开口,看着这一地狼藉他忽然有些累了。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一涌而上,不知道是情绪还是别的什么,于是他扔下扫把,不再听母亲说什么,跑向厕所之后就开始干呕。
父母都有些错愕,也不管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什么矛盾,对视一眼就一起来到厕所门口,“你这是怎么了?中午吃坏肚子了?让你出去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你看看现在怎么办吧?我们连你是怎么了都不知道,难不难受啊?”
明明听起来像是关心一样的话,但是蒋近却越听越想吐,中午自己吃的东西都没多少,早上没吃,晚上也没来得及吃东西,自然也吐不出来东西,只能难受地干呕。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让父母消停一点,不要再说话了,听着烦,随后他就接着站起来,把地上的一滩水也弄干净之后,把这袋垃圾带出去丢了,
再然后也不管父母对着自己唠叨什么都不理会他们的话,走进自己的房间就关上了门。
进门之后他摇了摇混沌的脑子,躺在床上闭眼几分钟之后决定不再回想刚刚的事情,把张忆明给自己的入门基础拿出来转移注意力用。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蒋近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睡着的,但是一看自己床上还有这笔和书本应该是实在困得才闭眼睡着的吧。
自从弟弟被送回来之后蒋黄异和母亲就把主卧让给了弟弟妹妹,两个人自己打了个地铺或者是睡在不像样子的沙发上。
蒋近不管熟睡的两个人,走进主卧看看弟弟现在是什么情况,蒋近不知道对方是生了什么病,只知道这个病要花很多钱去做手术,而看父母这每天吵架的样子也不像能拿的出钱,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学会张忆明说的那个东西,赚到钱之后来给这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弟弟做个手术呢。
不一会儿,躺在弟弟身旁的妹妹醒了,她看到站在床边摸这个陌生孩子的哥哥,轻轻喊了对方一句,“哥哥......这个弟弟会死吗?”
蒋近的这个弟弟可能是从小营养不良,导致他现在的身体比正常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差了很多,也比蒋近的妹妹差很多,所以妹妹以为这个孩子比自己小。
蒋近收回自己的手说道,“这是你哥哥。”后来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卧室的氛围僵持了多久他才道,“我给他赚钱,他做完手术就可以和你一样高了。”
“真的吗?”
“嗯。”蒋近最后没有任何逗留,直接开门就走。
在学习之余,蒋近跟着简初水和沈清一起在电脑上面尝试着敲几下。
因为有些地方简初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上网给他们查找了一个视频,把刚刚自己的那个操作又让他们练习了一下。
在他们这边捣鼓电脑的时候,张忆明正在默写化学反应方程式,还有现象之类的。
这样一看,画面还挺和谐的,张忆明越学越高兴,甚至有点爽,不知道主角两个人会不会和自己有同种感受,反正系统要是算的是自己的爽度,他和简初水可能早就通关了。
这个时候,张忆明看了一眼简初水,被对方察觉到了,他对着自己笑了一下,随后就接着回头给两个人检查问题。
张忆明忽然觉得简初水长得其实还挺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