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摊着一张有点皱的活页纸。上面写的，是刚来香港那天傍晚，温寻列下的《合租铁律》：
一、我们已经是分手的陌生人。
二、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和人际关系（尤其是恋爱！）。
三、高中时代的回忆以及任何相关接触，原则上禁止。
“……噗！现在看这个，真的绝了。”
对面坐着的陆清托着腮，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
温寻眯着眼瞪她。
“少来，那时候我是认真的。第一天你就各种无意识地撩，不立点规矩我理智根本扛不住。”
“无意识？我全都是算好的。”
“我现在知道了。真是个可怕的前女友……不对，现在是女朋友了。”
温寻无奈地叹了口气，陆清满意地眯起眼。温寻指了指那张纸，忍不住笑了。
“所以呢？这三条，现在还有哪怕一丁点用吗？”
“没有。这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张废纸。”
陆清说着，拿起那张纸，毫不犹豫地撕成两半。还嫌不够，又撕得更碎，丢进了垃圾桶。她们家的“初代边界防御条款”，就此彻底消失。
“啧啧啧，真撕啊……”
“作为替代，我做了新规则。”
陆清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沓订好的纸，得意洋洋地推到温寻面前。
“请看第一页。”
“让我看看……”
温寻的目光扫过那几条《恋人守则》，差点没吐槽她。
一、双方卧室不得锁门（可自由出入）。
二、每日拥抱、亲吻至少一次，亲密行为每周至少一次（可协商）。
三、手机联系人及日程完全共享。
“……等等，陆清。这上面写的东西，有点离谱吧？”
“嗯，我理解你会惊讶。我也纠结过。每天一次拥抱亲吻确实太少了，亲密行为的频率——”
“不是那个！这些根本就是占有欲全开的束缚条款吧！？还写了亲密行为什么的……！”
“恋人之间很正常啊，这些条款的依据在第二页——”
“不用解释！哪里正常了！怎么想都太私密了，一点隐私都不剩！”
温寻无语地抗议。陆清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一下子没了。她在沙发上一点点蹭过来，捏住温寻的衣角，抬起眼看她。那双黑眼睛微微泛湿。
“……可是，不用再忍了，对吧？”
“……”
“分开了那么久，来了这里还得装室友，每天怕你变成别人的，我快疯了……所以，我一天都不想再客气了。不行吗……？”
当年的高冷样子哪去了，现在完全是撒娇卖萌。
太犯规了。这种表情，加上经历了那么多，谁能拒绝。
“……拥抱和亲亲，只能在家里没别人的时候。亲密的事……再说吧。”
“嗯，那就通过了。”
陆清一脸得逞的样子，立刻执行新规则第二条，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搂住温寻的脖子。温寻全面投降。
——那天晚上。
温寻刚躺上床，闭上眼睛，门外就传来两下象征性的敲门声，门紧接着就开了。陆清抱着自己的枕头，理所当然地走进来。
“……陆清。托新规则第一条的福，门是没锁。但至少进之前等一下回应，稍微矜持一点行不行。”
温寻嘴上这么说，倒也不是真在意。陆清根本不管。
“没那个必要。”
她把枕头往温寻床上一放，极其自然地钻进了温寻的被窝。窄窄的单人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严严实实。陆清从正面把长胳膊绕到温寻腰上，脸埋在她胸口。
“好香……”
陆清幸福地小声嘟囔。被抱着的温寻，胸口也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已经不用再怕什么虚假的边界了。伸手就能碰到全世界最喜欢的那个人的体温。
“……再也不会放手了，温寻。”
“嗯。就算你说要走，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陆清满足地哼了一声，在温寻怀里，安安心心地睡着了。温寻轻轻摸着她的头，也慢慢沉进了睡意里。
——第二天早上。
闹钟响了，温寻顶着有点睡眠不足的脑袋走进洗手间。推开门，陆清已经在里面收拾了。两个人并排站在窄窄的镜子前。
“你暑假什么时候开始？”
“这周六。”
“我也是。”
温寻往牙刷上挤牙膏，陆清也拿起牙刷。沙沙的刷牙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着。刚来香港那会儿，在这个洗手间里肩膀碰一下，温寻都能心跳到快炸了。想起过去的事，尴尬得要命。
可现在，这个距离，自然得不行，也珍贵得不行。
刷完牙漱了口，温寻正打算弄一下睡乱的头发，陆清拿起吹风机，轻轻给她吹起来。
“谢谢，陆清。”
“不客气，以后每天都帮你弄。”
陆清开心地帮她理好头发，视线落在洗手台边一支润唇膏上。她随手拿起来，拧开盖子，然后——直直地看着温寻的眼睛，慢慢地把那支淡粉色的润唇膏涂在了自己嘴唇上。
那天。刚合租的那个早上，同样的动作，温寻慌乱地说“间接接吻”，陆清一脸平静地来了一句“都是女生，你在意什么”。那种坏心眼的、故意搅乱边界的手法。
现在，陆清的嘴唇被润唇膏涂得亮亮的。她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冲温寻露出最好看的笑。
“都是女生，很正常吧？”
跟当初那种试探完全不同。这是爱温寻爱到不行的女朋友，给的一个大大的撒娇。陆清的笑和这句话，让温寻心里一塌糊涂。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寻举起双手投降，苦笑。然后，虽然还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往前迈了一步。在陆清惊讶的目光里，温寻主动凑上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寻……！”
“嗯，都是女生，很正常很正常。”
看着陆清一下子红到耳朵根，温寻坏笑着回敬了一句。角色反转、害羞得说不出话的女朋友。
马上就是暑假了。跟重新变回恋人的陆清一起过的每一天，温寻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