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在下的大雨，午后忽然停了，云缝里透出柔软的阳光。

“等久了吧，温寻，雨停了真好。”

“许衍学姐！辛苦了！”

街角地铁站出口，许衍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轻快，穿了一件浅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利落又干净，但还是一样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里有种沥青被冲刷过的味道。两个人并肩走在乐器行林立的街上，橱窗里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吉他。

“这家店我高中时候就开始逛了，虽然是入门款，但状态都很好，很适合刚练琴的新人。”

许衍带着温寻走进店里，木头温暖气息和新琴的味道混在一起。整栋楼都是乐器店，吉他区在地下一层。许衍问了温寻的预算和喜欢的颜色，然后熟练地跟店员打招呼，挑了好几把琴出来。

“这把怎么样？琴身小一点，你手小，按弦会轻松些。”

“淡粉色的，好漂亮……”

“很适合你，可爱。”

许衍随口一句话，温寻胸口忽然刺了一下。淡粉色，客厅里那只马克杯，也是这个颜色。陆清硬塞给她、配成一对的那只。

不知道现在陆清有没有给她发消息，温寻下意识掏出手机，地下一层信号不好，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就这一点小事，她心里莫名焦躁起来。

自己居然在烦这个——温寻一阵自我厌恶，摇了摇头。来这里了还满脑子陆清，对许衍太不尊重了。

“温寻，试试看？来，抱着。”

温寻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许衍笑着把吉他递到她怀里。这次没有从背后，而是蹲在她面前，手把手地帮她把手指放到弦上。

“嗯，尺寸刚好。我帮你按和弦，你拨弦试试。”

琴弦轻轻一拨，干净的声音在店里荡开。跟陆清冷战了这么多天，温寻整个人都紧绷着。许衍直白的温柔和温暖的琴声，一点一点把她心里的结松开。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她能忘记那个冷冰冰的客厅。

逛了快将近一个小时，温寻终于选定了。超了一点预算，最后还是买了那把粉色的。差的那些钱，许衍先帮她垫了。温寻不好意思，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说过，欠了学姐好大一个人情。

“走了不少路，歇会儿吧。”

之后她们去了乐器行附近一家咖啡店，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街角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冰拿铁。

“许衍学姐，今天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该选哪把，还让你垫了钱，真的不好意思。”

“别放在心上，以后你有学弟学妹了，也这么帮他们就行，而且我今天也很开心。”

许衍手指转着吉他拨片，冲她笑了一下。温寻看着那张笑脸，心里生出一种纯粹的、干净的仰慕。跟陆清那种沉甸甸的执念不一样，是健康的、让人舒服的关系。这才是她想要的大学生活——温寻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

“那个……温寻。”

许衍忽然放下拨片，认真地看向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一点情绪。

许衍伸手，把温寻搁在桌上的右手，从下面轻轻牵住。

“——！？”

温寻身体一僵，那只手很细，很温暖，但明显超出了“学姐学妹”的界限。

“学姐……手……”

“抱歉，吓到你了。但今天，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

许衍握着她的手，直直地看着她，眼神让人无处可躲。那里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看起来是认真的、滚烫的感情。

“…其实…我……从社团迎新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看你。你很努力，很坦诚，可爱得让人想保护。……我对你，好像已经不只是‘可爱的学妹’了。”

“啊……”

直球的告白，温寻脑子一片空白。被一个女生这样正面地、坦率地表达特别的感情，还是高中跟陆清在一起之后头一次。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许衍学姐很好，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对她也好得没话说。可为什么。内心虽然激动，但胸口却全是——留在那个家里的、那个怕孤单的前女友带来的、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负罪感。

“我认识的温寻，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我不认识。我怕得要死，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那天晚上，陆清哭着把她按在沙发上说的话，在脑子里不断回忆。

“那个，我……”

根本答不上来，现在这就是一个窒息的问题。温寻像要逃开现实一样，把视线飘向落地窗外，雨后的街上，行人在走。

然后，她看到了。在人群里，她看到了一直想的那个人。

“——！！”

咖啡店的玻璃窗外，通往地铁站的路口前。过往的行人都在偷偷回头看的那个位置，站着一个黑发女孩。漂亮得不像话，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清。

出门的时候，还在偷偷看这里的地图、逞强的那位前女友——现在就站在这里。利落的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靠着手机里那个定位，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找她。她在地下乐器行的时候，定位根本就是断的，陆清还是没停过。

陆清就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窗，把许衍双手牵着温寻手的画面，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眼睛里只剩愤怒、绝望，和深不见底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