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在最后还写了一段话:
[如今的时代子箱再度出现,“方术”,又或是异能的力量也比以往更加显著,也许这确实是一个足以被称为“转折点”的时间节点,所以我才如此迫切地希望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除开《玉霄天书》的描述外,子箱的出现并非没有端倪,但【它们】除开在久远的玉朝时期外从未如此活跃过,这一定有某种缘由。
我得感谢赵勇先生,他首先在赵家留下的古代遗物中发现了一处【遗迹】存在的可能性,然后我们才能花费数年时间顺藤摸瓜找到遗迹可能的所在地,也就是挖到这一本《玉霄天书》的地方,其他的许多古籍也是在这里挖出。但我知道,这还远远没有触及到那遗迹真正的所在地(一段被完全划掉的语句)
我认为,如果找到了子箱真正的来历,那传说中与那子箱同源的“方士”,也就是我们,可能是从子箱手中夺回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看到这里,纪天弦注意到翻译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又是不一样的笔迹,似乎比前面的那段话更潦草、更难以分辨,而且还是歪斜着的。
待他终于看清那是什么时,眉头一下子就紧皱了起来。
[这不可能我做不到看见山中漆黑巨物祂无相无身无光无法目视之■埋葬祂还活着祂还活着祂从未死去?!!]
“祂”?“山中漆黑巨物”?这又是指的什么?
与“龙”和“子箱”都不一样,这是南柯这个人看见的,出现于这里、出现于现在的某种存在?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纪天弦完全没有头绪之时,他听见脚步声朝他靠近,侧头一看是林西娅走了进来。
“看你表情这么凝重,你发现什么了吗?”林西娅小声问他,这里密闭性比较好,小声说话不至于会被外面听见。
纪天弦便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她看过后,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皮略微抽动。
“我以前从未看见过这句话……”
她指的是最后那一段语焉不详的呓语,她的手攥着那本拓本,像是要抓破一样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才是她最后留下的那本……南子祯,原来你一直瞒着我的是这个……”
“她就是因为‘那个东西’疯的!她找到了,她一定找到了……对了,‘漆黑巨物’……就是外面那个实验室里的东西!!”
林西娅的眼瞳陡然瞪大,她立刻想去外面再看一眼那被封在冰块里的漆黑斑点,却被纪天弦拉住了,纪天弦朝她摇了摇头,低声说:
“那东西一定不正常,我们最好不要再接触。其他的等出去之后再说。”
三个小时确实快到了,时间比纪天弦想象中还要不禁用,他把其他书籍的翻译从架子上面拿下来快速浏览了一遍,能看多少是多少,随后全部还原到了原本的状态,和林西娅示意他们得赶紧离开了。
林西娅经过他一提醒也冷静了不少,她呆呆地看着那本《玉霄天书》拓本的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要将其望穿。最后,她在纪天弦离开密室时轻声关上了门,带他一路穿过其他的设施往地面上去。
经过那实验室正中大凹槽的黑斑冰块时,她紧盯着那东西直到头再也扭不过去,眼中不仅有恐惧,还有某种怒意。
他们沿着原路上行,快要到门口,林西娅突然拉着他往某个柜子后面闪去,不过纪天弦也听见了,门口传来了某个男人的说话声。
“对,给你们一周的准备时间,一定要按照我的清单事无巨细地准备好,如果出任何差错,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男人在和某人打电话,往里面走来。
“我看到了……我姐姐留下的考察记录,和我一直以来的猜想一样,那地方绝对有一切秘密的源头!我姐姐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最后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疯了?我没疯!是这个世界早就已经疯了!你知不知道,如果祂苏醒,或是祂就是子箱的源头,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毁灭的结局!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种微弱的力量能应付的存在!”
“我要让人类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最后的语调竟然有些低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击或是打击到了他。纪天弦辨认音色和语气之后确定了,那就是南锦思妈妈电话里的南子祯,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冯昂文手里的东西对他来说果然意义非凡,这让纪天弦也格外好奇。更何况他刚刚看过“仓库”里的古籍,脑子里的疑问现在能汇聚成一片海。
南子祯和他们越靠越近,纪天弦突然觉得周身变冷了,好似一秒入冬了一样,他还没问林西娅怎么回事,林西娅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他可能发现我们了。]林西娅比划道。
[那我们怎么办?]
纪天弦犹豫着要不要试试用自己的能力,他又想戳戳可能在他周边的枳宿,不知道他那能隐藏自己身形的能力可不可以帮到他们两个。
[你先别动。]
林西娅朝他摇头,随后自己从柜子后面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
南子祯正打完电话,他的情绪还未消减,看见林西娅后没露出意外的表情,笑了一声:“怎么?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你知道我会看到那本书……”林西娅的话语中有着怒意,“你到底还知道多少?南柯老师她早就找到了对不对?为什么你还能这样无动于衷地站在这里?!”
“南柯……我亲爱的姐姐,她是多么的聪明啊……”
南子祯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悲伤:“她确实找到了,她也亲眼看见了,然而她最后留下的话……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林西娅。【在雪山里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最初的秘密】,她从那地方回来后就一蹶不振,直到最后完全陷入疯狂,消失在了一个雪天……”
“我知道,你有质疑我的资格。因为身为她最宠爱的弟弟,在得知她真的找到了毁灭一切的源头后,竟然还不立刻行动或是想办法,这简直亵渎了她做出的一切牺牲。但是,她带回来的、实验室里的那块‘无光之物’……”
“那是属于雪山里【祂】的一部分尸身,在看完冯昂文给我的考察记录后,我可以完全确认这一点。不仅如此,姐姐所说的【遗迹】,其实并不是在地下,或是很小的一个地方,恐怕那就在巨大尸身所在之处,在无数山脉之间。”
“——天都高原,八阳第五峰,白烛山。”
“他们三个人,确实是全部‘死’在了那里。”
林西娅听后长久地沉默着,随后才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是害怕自己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去?你我都知道时间已经不够了,就算是死,也必须做点什么才对吧!可你却选择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她其实早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我说过,你们的牺牲都不会毫无意义,”南子祯叹气道,“我又何尝不是不希望我自己也是如此呢?林西娅,你真的知道,她到底是看见什么才陷入疯狂的吗?”
他的目光突然越过林西娅向她身后看去,似乎在看柜子后面另一个此刻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并未现身的存在。
不顾林西娅的阻拦,他在林西娅想动手时举起自己的手,那手掌上已经变成了透明的冰晶,似乎只要一触碰便能将其他物体同化为一样的状态,让林西娅不得不后退。
可惜真正走到那柜子后面时,南子祯却什么都没看到,柜子后面空无一物,好似在嘲笑他失误的判断。
南子祯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问题,那里分明就有着什么,只是那人仍旧和自己缺少见面的契机。他继续说:
“【未知】,导致她陷入疯狂的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无论是【祂】、【它们】还是【他】,我们始终生活在相对于某种存在的已知,和属于我们的未知之中,就像是被夹在其中无法反抗的一层馅料,如果不能从这重压下逃离,那就只有被吞噬的命运。”
“至于想吃掉我们的究竟是什么,或是将我们夹住的外壳到底来自哪里,我们只能从那夹缝中窥得一隅。就算是这么一点,也足以令我们的世界天崩地裂……”
“我希望能有一个契机,或是一个最好的时机,能重新回到天都高原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那确实一直都是我该去做的事情。我从不打算逃避。“
“时机已到,我也正准备启程。”
南子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脸上恢复那似笑非笑的笑意,眼中的疯狂愈发显著。
“林西娅,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接下来要如何行动是你自己的决定,我都不会置喙。但你绝不可能和我一起行动,姐姐本就想把你推离这件事之外,只不过你自己又再度找了上来。”
“我本就不会和你一起行动,”林西娅回到了往常冷冽的语气,“我说过,你我都不会是拯救世界之人。但还好我没有放弃找到真正的那一个。”
南子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和他身躯的寒冷像是两极一般,那变成冰晶的手掌恢复原状,他拍手叫好:
“不愧是你呀,林西娅!好!那我一定会期待着你的答案,是不是会和姐姐、和我都不一样!”
然后,他向那空无一人的角落行了鞠躬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道:
“……还有您,到底对这个世界是什么看法呢?”
他没有得到回答,不过也不在意了,所有想要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里,消失在了前往地底的通道口。
林西娅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远去,随后才在柜子后困惑地找着纪天弦的踪迹,轻声问:“你还在吗?”
纪天弦当然在。
他刚刚试图呼唤出跟着他的枳宿,想了想自己身上唯二和他有关的东西就是那个“幸运羽毛”和证件小包里的一根红发,于是试了试把幸运羽毛拿出来在空中比划,很快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只带着布制手套的透明手从半空中浮现,真像什么鬼一般。要不是纪天弦做了心理准备,他肯定已经被吓得叫出声了。
顺着那只手,长袍和黑发也随之突然出现,枳宿那双眼疑惑地看着他,似是问他什么事。
纪天弦没想到他会整个人都出来,本来只是问枳宿能不能帮他隐藏身躯的,结果倒好,这下两个人不得不挤在这柜子后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走向柜子的脚步声,还有林西娅着急的阻拦,纪天弦心道不妙,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都得被发现。
指望不上枳宿了,他使用了自己的「虚门」,就像是子箱把众多物质“吞进”自己的箱体使其变得不可见一样,纪天弦觉得自己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于是他搂住枳宿的腰,在他张大的眼瞳中做出了这一大胆的尝试。
能力作用于自己发动的一瞬间,纪天弦突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他分明还能辨认出枳宿,但那已经不是“人形”,再看向自己的手,也已经变成了能从一个角度看见所有信息的形态,一瞬间有很多东西穿过他的意识,就好像自己的身上拥有无数空洞一样。
他脸上的异能面具被轻易取下,在他手上甚至可以随意捏塑任何模样。
他也试了试触碰枳宿的信息,竟然能直接穿过去,他揽着枳宿的姿态也促使他似乎能深入那些信息的内里,交融、混合、搅动……
直到林西娅的声音传来,他才突然惊醒,慌忙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虽然他们先前应该一直是绝对不会被看见的状态,不妨碍纪天弦在把他们两个恢复原状的时候脑袋快要冒出烟,脸红得和苹果一样,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在那种状态下做了什么。
纪天弦啊纪天弦,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果不其然,林西娅那边只是一眼就发出惊讶的抽气声。她迅速把头偏过去,逃也似地结巴着说:“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在纪天弦怀里,回到原本状态的枳宿突然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黑色长发尽数散乱在了他的肩头,或是贴在了那湿漉漉的皮肤之上。枳宿苍白的脸上竟出现绯红的颜色,他喘着气,发出不妙的声音,眼中有着纪天弦之前从未见过的某种鲜活的泪光。
他低低的嘶哑声音穿透纪天弦的耳朵,令他再度红透了耳朵:“天弦,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