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杧……呃，你在语音通话吗？”

蒂拉巴克匆匆从外面进来，没注意到玉折林正在和电话里的人语音。

而玉折林看着他那张脸心想：每次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家伙长的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背地里竟然是个大杀手。

“是的，在和家人。”

“这样啊，”蒂拉巴克听见后柔和了语气，“你的入境许可办好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到坡卡温。”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别说这么多谢谢。看得出来你很珍惜家人，而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玉折林看向曾被他幻视为天空的蔚蓝色眼睛，悲伤在其中荡漾。所以玉折林想安慰他却失语了，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家人应该是什么样，商会的大家其实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经历让蒂拉巴克同情。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研究院吗？还是说先完成贸易公司这边的任务？”

“门加这边吗……我和属下分配一下任务，就先不回总部了吧。”蒂拉巴克盘算着说，“有人曾经委托我在外贸时多注意天人有关的事情，我本人其实也非常感兴趣——所以我大概会和你一起拜访研究院。”

“……啊？”

“不行吗？”

玉折林一副非常意外的样子：“不是，我没有觉得不行，只不过研究院的那些机密文件，我们商会有合作关系，但是你……”

“喔……你是想说权限问题吧。”

玉折林本以为蒂拉巴克是故意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的，现今却是装都不装了。他听见蒂拉巴克轻笑一声，解释道：

“忘记告诉你了，是我的错，我先向你致歉。我全名为蒂拉巴克·奥雷利亚诺，现门加星际贸易公司CEO，前坡林伯共和国上将。曾有幸听闻枸橘商会的名号，故而仰慕已久。”

玉折林的脑袋有点宕机：上将？……什么上将？这是那个可以带领太空军舰队打下一个星球的上将吗？这和茶宿说的不太一样吧？！！

“我知道研究院那边授予了你们特别权限，我的权限自然也没有问题……所以，我应当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吧？”

“当，当然没有问题……是我唐突了！！”

玉折林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蒂拉巴克逗笑了：“你别紧张，我只是因为和大执政官早年相识才沾了他的光，你看现在我不也退役了。”

这话谁信啊，当骗小孩的吗！玉折林的内心波涛汹涌，不过他马上就有了新点子——反正蒂拉巴克的身份这么高，能不能“借用”一下，让研究院把以前不让他们看的东西通通拿出来看看？不知道可不可行。

他太想知道关于天人的事情了。无论对找回枳宿究竟有没有用，他总要努力试过，否则一定会追悔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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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折林来过三回坡卡温，这是第四回。

坡林伯共和国成立于一千九百九十二年前，作为现今宇宙中最庞大的国度，拥有着近乎没有尽头的疆域和复杂的人口构成。

一千九百九十二年更往前的坡林伯帝国不断向外开疆拓土，落下了残暴嗜血的骂名同时，也留下了帝国广袤稳固的根基。于是即便第一任大执政官考斯特·坡林伯掀翻帝国统治建立共和国后，宇宙依然习惯于把这片星域成为“帝国”。而三千年更往前，“帝国”也不过是一个个松散的旧联邦，宇宙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统一的政权……

而一切都随着那个“疑似复活的古代文明”的现世而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坡林伯人根据一些天人的说法，称呼那地方为【九重天】。正因为“九重天”的神秘与强大，现今的局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变化莫测。

“坡林伯高层对于天人的态度一直都挺微妙的，”乘坐着星环电梯时蒂拉巴克一边告诉玉折林关于坡林伯共和国的往事，一边说，“他们本应该害怕那些天人的国度，即‘九重天’会威胁到坡林伯的位置，但很奇怪的是天人几乎从不离开那片区域。如今要在宇宙看见天人，是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遇见的。”

“意思是说，我很幸运吗？”玉折林惊讶道。

蒂拉巴克点头说：“是啊，迄今为止我遇见的也都是为人很不错的天人。但我也不禁想，如果有一位天人想要毁灭某个文明，可能比启用任何对星武器都要简单……”

“当然，我不认为坡林伯会这么简单就被摧毁。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星环电梯到尽头了，再走两步就是位于地表最高层建筑顶部的坡兰忒研究院，蒂拉巴克的提醒对于玉折林来说尚未理解，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样貌苍老的老者就站在研究院门口，只偶尔抬一下眼皮，等到蒂拉巴克带着杧宿上前，他才缓缓开口：

“蒂拉巴克，老夫果然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你啊。”

玉折林难得见蒂拉巴克变了脸色，他的话语中忍耐着厌恶：“施莱登先生，研究院应当不在您管辖范围吧。”

“呵呵，当然不在。我只是好奇，你带着一个和天人有关的小子来研究院——还是冲着天墟收容科来的吧。天人，又是天人……哈苏迪斯非要重用天人也就罢了，研究院还有个疯婆子管着的收容科！你们到底有什么居心，要带着天人蚕食坡林伯吗！”

玉折林一听见这家伙骂枳宿就蹭蹭冒火气，如果不是蒂拉巴克暗自拉住他，他高低揍这半身入土的老家伙一顿！反正他又不是坡林伯人，大不了上通缉令，商会里又不是没有通缉犯……多他一个不多不少刚刚好。

“容我提醒您一句，哈苏迪斯先生已经发表过声明，我们同天人并非仇敌。如果不是那位宽容大度，您或许早就被扒下这一身身份，被丢去哪个不知道的荒凉星球等死了。”

“哈苏迪斯分明才是被蛊惑的那个，你不必威胁我，”施莱登鄙夷道：“靠门加那一点势力，也不知道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呵呵……但是只要和天人扯上关系，够他吃一壶了。”

老头自作多情地大笑了几声，往研究院门口做了一个吐口水的表情。

“等着吧，我会揭开他的丑恶用心的。天人……天人！只不过是比披着羊皮的狼还险恶的一群怪物们！”

他矮胖的身子迈着大步，昂着首就离开了，玉折林对着他的背影好一顿无声地优美语言炮轰。

玉折林愤愤道：“他怎么回事！天人怎么就惹到他了！”

“一点顽固的势力罢了。因为想要借机扳倒哈苏迪斯大人，所以想做文章吧……至于他们的依仗，我有所推测，但还不能证实。”

玉折林不太懂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绕，蒂拉巴克说的他头晕，他勉勉强强总结道：“所以天人现在的处境其实很不好？那我们要怎么做……”

“当然轮不到你来操心，”蒂拉巴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放心吧，他们不成气候。大执政官比谁心里都有数，他必定是认为无关紧要才放任这些老家伙胡作非为的。”

玉折林懵懵懂懂地点头，这也确实不是他能掺和的事情。

研究院门口的闹剧只能算是小插曲，玉折林还有更关心的事情亟待得到解答，他们迫不及待地踏进了坡兰忒的大门。

一位老者在里面恭候多时，她望着大门处，玉折林甫一进入就对上了她的视线。而玉折林立刻叫出了她的名字：“艾妮埃女士，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坡兰忒研究院天墟收容科的科长艾妮埃·科恩·南尼尔，以前就同枸橘商会有过不少合作，所以玉折林认识她。

老者头发花白，骨瘦如柴，却有双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她脸上的沟壑只是给美丽增添了岁月的刻痕，仍可窥见数十年前的风姿。如今依然挺直了脊背，精神奕奕地叫着来客：

“小杧啊，上一次见面过去好久了呢，你也长大啦！”

“还有……蒂拉巴克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是哈苏迪斯先生的意思？”

“一部分吧，更多的是给这边的小朋友搭把手。”蒂拉巴克没有多做解释。

“呵呵……这样啊，那你们就跟我来吧。”

艾妮埃领着他们上了另一台电梯，电梯里有其他的年轻研究员，无不好奇地看着蒂拉巴克这位经常出现在屏幕上的传奇人物。虽然他卸任已久，但大执政官刚刚上位那段时间的轰轰烈烈在人们心里仍旧难以消退，他这最亲近的亲卫自然不可幸免。

到了顶层人总算是少了很多，天墟收容科、泛银河历史科、古生物科都在这一层。每一科之间的间隔都很远，不过即便是老者模样的艾妮埃也行进得相当快，带着他们直奔天墟收容科。

途中，玉折林踌躇着开口，但聪明如艾妮埃已经大概察觉到了他们的来意：

“小杧，你来是有事情找我吧。是有关枳宿先生的事？”

玉折林立刻点了点头。他其实心里很忐忑，因为以往接触研究院的人的时候都有枳宿在场……现在他一个人真的应付得来吗？

老者带他们来到了研究所内部，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天墟物，有状如雪花的纯黑结晶体，有在器皿中的微缩星体，有摆放异种标本的玻璃柜等等。玉折林在枳宿那见过不少这种物什，研究院的这些里面也有商会赠送的……倒是蒂拉巴克，毫不掩饰好奇心地四处查看。

“先说说吧，枳宿先生出什么事了？”

“他失踪了，最后告诉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阿德尔赫亚，但是我们联系过那附近的哨站了，他并没有到达那里，委托搜索的人也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迹。”

“阿德尔赫亚……”

艾妮埃听后皱眉道：

“我们的设备可能还探测不到那边，要借助天墟物NO.99【梦，虚拟，呼唤】和天文科的设备才可以。但这个范围仍旧太笼统了，联系上的概率很小……我知道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但你要做好依然联系不上的准备。”

“我知道……可是……”玉折林坚定道，“那我也要试试，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都在找他。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嗯，正好这个天墟物也只有你使用才可以，毕竟你是他最看重的‘继承者’吧？”

艾妮埃笑了笑，但没有直接带玉折林去拿天墟物，而是继续问他：“枳宿先生他……有没有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比如他的来历？他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你独自去往阿德尔赫亚？”

玉折林咬了咬唇，道：“没有，他什么也没告诉我。我只知道他来自那个神秘的古代文明……九重天，是天人的一员。”

“唉……”艾妮埃一副头疼的样子，像是在冲谁怒骂，“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即便面对这么亲近的人也说不出口吗？看看，我就说吧，到了这种时候就不知道能怎么办了！难道还要我这老婆子替你向他解释这一切的缘由吗？如果从一开始不说清楚的话，怎么能让人接受你就这么去死啊！”

玉折林浑身一激灵，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他寻求的‘解脱’，你知道缘由？”

艾妮埃愤懑地大吼过后终于停歇了下来，她说：“我当然知道了，我太清楚了……他不愿意告诉你，不是因为这哪怕在坡兰忒研究院里也是不可外传的‘秘密’之一，是因为他就是个别扭至极的男人。如果他想告诉你，他今天可以说、昨天可以说，而不是由我来和你说，明白吗小杧？”

“那……”

玉折林还没开口，艾妮埃就仰头看向了蒂拉巴克，提醒道：“如果是以他的名义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一定不能传出这所研究院之外，否则整个世界都会为这个秘密而震悚。”

蒂拉巴克眉头一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道：“就当是卖小朋友一个人情，我当然没问题。你说吧，我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