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开始十秒，赞成清除占百分之七十三。

连续性管理署为每一票准备了丰厚奖励：现实账户补偿、永久属性、限定称号，以及保证玩家不受白潮污染的安全退出。反对清除没有奖励，系统还会提示“您正在使现实人类承担额外风险”。

铁门是我家在全服频道说：“别上头。六个世界是不是活的没有证据，污染现实却已经发生。先保现实玩家，这不叫冷血，叫止损。”

纪北回答得像在下命令：“暂停投票。信息不完整，不做不可逆选择。”

主播则把投票页面怼到直播镜头前：“这题出得就有毛病。赞成送装备，反对送道德压力，搁这儿做有奖问卷呢？管理署老师，麻烦把您那边的办公地址也发一下，我们保证只进行无害清除。”

直播间有人笑，也有人骂他拿现实安全开玩笑。赞成票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八，随后又被大公会组织拉回七十。

岑照没有要求玩家相信自己。他让零七开放六个节点的临时发言权，第一条回应来自乔栖：“我在雾港。这里有四百七十二名登记居民，今天下雨，下午三点有一场劳动仲裁。请管理署说明，哪一项属于可以删除的污染。”

长安的沈晦用词更旧：“尔等若疑此间为幻，可遣人来验。未验先诛，纵披新衣，亦是草菅。”

闻祈的消息最短：“王储正在掉毛。谁删他，他咬谁。”

论坛停了一瞬，随后有人问王储是什么动物。闻祈发来一张黑豹趴在文件堆上的照片，弹幕立刻偏题，开始讨论清除之前能不能先开放摸豹权限。

许停云没有参与玩笑，上传地下种子库连续七十二日的环境记录、伤亡名单和白菌样本变化：“这些资料不能单独证明我们与所谓真实世界同质，只能证明这里存在稳定因果、不可逆死亡和独立观察。管理署若主张我们没有人格，应承担举证责任。”

弥安发来一张刚修好的水渠：“我不懂模拟是什么。渠是村里人一锄一锄挖的，死在旱年的名字也都刻着。你们若只是看不见，不能说他们没活过。”

最后是顾长明。他没有辩论，只借临川电台唱了半段新戏：“看客隔帘疑是假，台中人死不回家。若问此身真与幻，请君先试一刀疤。”

六个世界没有使用同一种语言证明自己。有人给人口与日期，有人谈法理，有人发豹子，有人提交实验记录，也有人只说死者不会回来。那种参差本身比整齐的陈词更像真实。

赞成清除降到百分之五十四。

连续性管理署随即发布第二轮公告：【模拟人格会模仿恐惧与求生，并以情绪诱导真实用户。请勿将高拟真反馈误认为主体性。】

“它把所有反驳都算成模仿。”陈渡说，“这是无法证伪的说法。”

“你哥哥留下的日志能证明管理署与镜海科技有关吗？”岑照问。

陈渡调取授权链。

陈正嵘签署的“零号用户永久维持”文件最底部，藏着一个被公司标志覆盖的银灰签名。那是连续性管理署的外部接口许可，日期比白潮事故早了十一年。

镜海科技并非偶然发现白潮。有人把这种能够保存意识的介质交给公司，再借游戏筛选玩家对“模拟人格”的态度。每一次杀怪、重置和投票，都在替管理署训练一套决定谁有资格活着的标准。

陈渡将授权链发到论坛。公司立刻封禁他的账号，可他的玩家身份已在隔离时破碎，封禁只删掉排行榜上的名字，删不掉仍站在白塔里的这个人。

铁门是我家看完文件，仍没有改票：“就算管理署不可信，污染风险也是真的。你们拿什么保证六个世界不会沿连接过来？”

这次岑照没有讥讽他：“不能保证。我们只能关闭单向索取，保留双方同意后的通信。你若因为风险拒绝连接，我接受；但你无权因为害怕，替另一个世界选择死亡。”

这是岑照自己的说话方式，没有游戏术语，也没有漂亮口号。铁门沉默良久，没有转为反对，只撤回了赞成票。

投票降到百分之四十九，清除暂缓。

连续性管理署不再等待多数。银灰徽记裂开，无数清除指令直接落向六个端口。兰砚的第零号权限自动启动，要求管理员在“关闭外部世界”与“开放白塔污染”之间二选一。

“又是假的选择。”岑照说。

他伸手要按住六个端口，陈渡却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会扣多少命？”

“大约全部。”

“换一个办法。”

“没有。”

“那就造一个。”陈渡把他的手从屏幕上拿开，动作强硬，语气却没有替他决定的傲慢，“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若仍找不到，我陪你一起按。”

岑照看着他：“为什么是陪？”

“因为你不会听劝，我也不准备再看着你一个人走。”

清除倒计时开始，十分钟。

白塔顶层传来巨响。诸神黄昏公会接受管理署的最终任务，正在攻破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