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进组准备阶段,宋温便有意地了解过剧本的原著小说《江湖曲》,因十分合他胃口还翻来复去地读过好几遍,完全变成了作者多雨的粉丝。
他被这位有趣又神秘的网络作家深深吸引住了,并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与他多多接触,结成朋友。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深居简出的新人怪物作家,竟然就是不久前刚与自己决裂的好友,前网红博主,休亿。
宋温看着这张神情淡漠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休亿,你还……”他尝试着唤他,却被他完全无视了。
众目睽睽之下,休亿径直地来到了左骋身边,很是亲切地向他伸出了手。
“雨编?”左骋先是受宠若惊,但很快便欣喜起来,就着休亿的搀扶起身,再一次换上了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有些人啊,就算再怎么厚脸皮的带资进组,终归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怎么能跟作者亲自遴选出的演员相提并论呢?”
“东施效颦而已。”
“你!”林照被这番阴阳怪气惹毛,正准备反唇相讥,却被宋温一把拦住。
左骋小人得志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愿深究下去,是因为他身旁站着的休亿。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搭上伙的,但从左骋刚刚的话可以知道,他应该就是休亿原本指名的男一号演员。
那自己这样突然空降,强行抢走角色,也算是破坏了休亿按自己的想法还原脑中角色形象的尝试吧?
两人间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尽管也没有了什么再挽回的希望,宋温却还是不愿让自己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为可恶。
至少,不该在休亿面前动手。
宋温突然转变策略、选择退让的做法令林照很是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左骋又一次耀武扬威起来,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酒店。
在剧组荒唐又意外的第一夜就这样草草结尾了,本以为宋温方的隐忍和退让能让组内气氛回到相安无事的微妙平衡,却不想毫无眼力的左骋完全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仗着有主编剧撑腰,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不仅是休息间隙对宋温和林照恶语相向,连正式拍摄时都会以各种理由挑对手演员的刺,甚至也不管有没有人要求,便趾高气昂、自说自话的演起别人的角色以做示范。
好巧不巧,这家伙又是靠着演短剧发家的,表演形式和情绪处理确实是更符合整部作品的调性,这波嘉豪行为还真就成功赢得了许多工作人员的关注。
于是在又一次制作组内部会议上,几位编辑和副导都一致表决,希望能将宋温的一部分高光戏份转移到左骋的角色,以更好的达到预期效果,这当然被杜导严辞批评,一票否决了。
拿到杜导送来的会议记录后,宋温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的宽容不过是给了敌人扩张势力的机会,对于所求的和平共处、互不干扰,根本就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他不愿意干涉休亿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也能对目中无人的左骋施以无底线的包容。
而且作为曾经的好友,他清楚休亿的为人,很多事情若非有心怀不轨的人从中做梗,是绝对不会闹到如此不可收场的地步。
左骋,罪不容诛。
“可是那家伙天天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雨编,咱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啊。”收到新指令后,林照兴奋又不无担忧道。
“得想办法让他落单。”
林照苦恼:“可现在组里,能让左骋彻底放下戒备独自行动的,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那可未必。”
宋温抿唇一笑,抬手翻开职员表,在后几页配角演员的一长串名字里,落下了目光。
“包荔?”林照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似懂非懂。
“他跟左骋很熟吗。”
“不,”宋温沉声道。
“只要跟我熟,就够了。”
包荔是由左骋极力引荐进组的,这件事宋温一早就知道,只是最近总是被休亿的事情占据心神,抽不出身来料理,现在看来,正是能发挥他最大作用的时候。
因为二人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矛盾,宋温很轻易便把包荔单独约来了套房。
随着林照“咔哒”一声反锁上房门,包荔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无处可逃。
“你们……要干什么?”他下意识护住胸口。
宋温可没耐心跟他交流感情,当场甩出与杜导聊天记录,单刀直入。
“这个角色,是左骋帮你争取来的吧。”
“可是我记得杜导之前,一直属意那位最近特别火的团播队长来着。”
一旁的林照言出法随,紧跟着就把那位坐拥五百万粉丝的主播账号主页搜出来摆给他看。
“本该属于自己的角色,莫名其妙地被半路截胡,对方还是一个根本无人在意的糊咖……”宋温继续故作姿态。
“你说,他会怎么想?”
“那些小粉丝们知道了,又会怎么办呢。”
林照已经面色惨白,嘴唇开始发抖了,可林照还在幸灾乐祸地添油加醋。
“这种圈子的战斗力……啧啧。”
“开起盒来最狠了。”
“不要!”包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受控制地哀嚎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连滚带爬地蹭到宋温腿边,抓着他的裤腿恳求。
“这个角色我不要了,我不演了,你换谁演来都可以……”
“求你别说出去,我立刻……立刻就走……”
“谁稀罕抢你那破背景板!”林照一脚踏在他肩膀上,包荔被踹翻,仰倒在地,尽管疼得呲牙咧嘴,却依然只敢小心翼翼的回话。
“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被男人潜规则的,但如果这是唯一的出路,那他也不得不接受。
这点心思全被包荔写在脸上了,宋温想不知道都难。他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不得不俯下身子安抚他。
“别紧张,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
“……什么啊?”他红肿着眼,抽噎道。
宋温和颜悦色地将自己的计划中需要包荔帮忙的部分告诉了他,这显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瞪着一双大眼睛既震惊,又为难。
“可是,可是我跟左骋,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熟……”他眼神躲闪,吞吐道。
“他未必信我呀。”
“他一定会相信你的。”宋温意味深长的笑了,白皙的手搭上包荔颤抖的肩,紧跟着缓缓凑近。
“毕竟,你曾经那么衷心于他。”
“甚至为他起了杀心,在野外推我入水,不是吗。”
话音一落,他便清晰的听到了包荔如临大敌般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他彻底语无伦次。
“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宋温人畜无害地眨了两下眼,对视上那双满是惊恐的眸子。
这并不难推断。
已知那晚他确确实实地是被一双手推入水中,而当时唯一一个有将他置于死地动机的,就是左骋。
可是他被限制了人生自由,那怎么办呢?只能派出可以信赖的左膀右臂来帮他完成这件事。
想要找到这只代为行刑的“手”非常困难,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当时的组里除了一向保持中立的季远,剩余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左骋以威逼利诱的手段策反。
那就只能从左骋这个幕后指挥官的角度入手。
彼时的他日渐式微,想要获得盟友,采用利益交换方式要远比恐吓威胁的成功率要高得多。
由此,只要找到事后谁通过左骋的搭线得到了好处,谁就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道理本来是可以慢慢讲到的,可惜时间紧迫,再加上宋温也没有浪费口舌白白给蠢货支教的兴致,所以干脆换了个更简洁、魔法伤害更高的说法。
“本来不知道的。”
“幸好刚刚你承认了,亲口告诉我。”
包荔彻底败下阵来。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宋温十分大度的表示只要他应下这次,过往一切既往不咎,且温柔地拥抱了他,包荔亦被萦绕其周身的如天使般的光辉打动,抱着宋温嚎啕大哭,并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当晚结束拍摄后,左骋便在包荔的哄骗下毫无防备的来到了溪边的树林里,且不出所料地踩中陷阱,被网兜捕获,悬在了粗树杈上。
“呸……这是什么东西?包荔,快救我下来!”被混着泥土的落叶糊了一脸,左骋懵逼又烦躁,奈何半吊在空中没有支点,使不上力气,只能胡乱挣扎,眼睁睁看着网绳越收越紧。
“我他吗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啊!”眼看包荔迟迟没有反应,左骋慌了神,不顾形象的开始破口大骂。
“快把我解开!”
“对不起啊,我也不想的,要怪就怪宋温吧,是他让我做的……”
对着快把自己缠成粽子了的左骋,包荔叽里咕噜地念叨了一长串,而后着急忙慌地抬腿就要跑,不料转身,就被板着脸的林照逮了个正着。
“没你事了还不赶紧滚蛋!”
“好,好……”
包荔的身影跌跌撞撞消失在小路上,紧接着,宋温便从隐匿的灌丛中现身,跟林照并肩,将惨白的手电光对准了半吊着还在挣扎的左骋。
“想跟左前辈谈谈心,也真是不容易。”
宋温微笑着,语气幽幽如鬼火,在空旷寂寥的山林里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强光刺得周身的温度都高了几度,道具捕兽网里的人五官皱在了一起,因过度的紧张而力竭至无法再挣扎,若惊恐又愤怒的困兽般,朝宋林二人报以死到临头前、最后的嘶吼。
“又是你搞的鬼,宋温!”
“简直是疯了,你们……”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