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别墅门口,宋温攥着不合身的裙角,心下紧张。
他大概能猜到严暹是什么意思。
没人投资是不求回报的,更何况他明里暗里帮了自己那么多回,几乎称得上有求必应,可自己似乎除了麻烦,什么都没能带给他。
说实话,这算是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心跳得飞快,宋温不停地深呼吸,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他并非不想遵从严暹的意愿,相反,对他终于能对自己提出完全可以做到的要求感到十分开心,并且感激不尽,
只是,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尤其是跟男人,所以非常担心自己的生疏会再惹严暹生气厌烦。
他不想看到他不高兴。
晚风从身后扑过来,尽管是夏日,宋温依旧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约定的时间马上要过去,他无可奈何的鼓起勇气,抬手按响门铃。
尖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宋温不自觉咬住下唇,妄图缓解因过度紧张而造成的腿心发麻。
脚步声渐近,门很快从内侧打开,但预想中的俊美面容却没有出现。
“晚上好。”
身着棕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地冲他打招呼。
宋温懵了一瞬,随后抬头再次确认门牌。
“你没走错,这是严暹家。”陌生男人推了下镜框,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直直打量着宋温,毫不避讳地从头扫到脚,弄得他很不自在。
“进来说吧,他在等你。”
严暹发烧了,下午就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现下正窝在床上,头上顶着冰袋,昏昏欲睡。
二楼走廊,透过半掩的门,宋温能望见床上无精打采的严暹,他眼下泛红,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原本打理得当的长发散乱在肩头枕边,随着胸口粗重又艰难的一呼一吸缓慢起伏着。
一向冷峻自持的人突然如此脆弱不堪,宋温心头泛酸,皱着眉头收回目光。
怎么好好的会变成这样?
“别担心,只是普通着凉。”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别处。
“问题在于,他一直拒绝用药。”
“为什么?”宋温惊讶又不解。
医生耸了耸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事实上,他根本无法回答。
因为严暹并没有生病,而是突然发情了。
按理说不太应该,春天已经过去很久,而且自从以人的形态生活后,严暹就没有接触同类异性的机会,连被诱导性气味影响的可能都没有,所以当意识到自己身体究竟出了何种状况后,严暹本人也不敢相信。
医生不是没考虑过误诊,但从病人症状来看,几乎可以排除其他可能。
“到底……是什么原因……”
下午刚来时,严暹整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无力,奄奄一息地看着他。
“你最近有没有受过非同寻常的刺激?”
病人否决得很干脆,但作为经验丰富的异宠专科医生,他还是秉持着怀疑的态度留了个心眼。
直到看到穿着猫女郎套装主动送上门的宋温,萦绕在医师心头的疑云当即散去了。
难怪要出问题,这小子玩得是真花。
“怎么可以不吃药呢。”彼时,宋温全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在旁人的腹诽中糟糕到了何种境地,只是一门心思记挂着自家金主。
这样下去会烧傻吧?严暹那么聪明,要是病好以后发现自己脑袋变笨,得多难过啊。
他想着,也不由得跟着伤心起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默几秒,医生轻轻叹气,从医药箱里拿瓶抑情喷雾递过来,再次开口:
“这东西虽没口服的费洛蒙见效快,到底也能起安抚作用。”
“不然……你试试看?”
门再一次被打开,床上的严暹压着嗓子轻咳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裴宇那小子实在啰嗦,他不想浪费心力。
自打化形之后,严暹就对诸如被激素支配等的兽性行为感到厌恶,偶尔冒出来的原始冲动总在提醒着他,他永远只能是个未开化的低等动物,而非实时都能以理智处世的真正人类。
他不甘心,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战胜那些欲望。
什么费洛蒙也好,镇定剂也好,随他怎么折腾,反正他不会屈服。
大不了就病死在这儿,正好遂了执法局那群人的愿。
脚步声渐进,严暹翻身转向另一侧,还想开口讥讽几句,却因为身体像被穿在竹签上的烤棉花糖似的,燥热又无力,只好作罢。
他闭上双眼,尝试无视身后的窸窸窣窣,不想在半昏半睡之间恍惚着闻到一股奇异的幽香。
像花香又像果香,却始终蒙着层迷雾似的,叫人分辨不清。它并不十分浓郁,因此称不上沁人心脾,只是淡淡地萦绕在房间,沉浸其中便不自觉地放缓呼吸。
本能地想得到更多。严暹侧回身子,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
看清宋温的脸,严暹神志醒了大半。
他仍穿着昨晚那套廉价的裙子,生涩地、忸怩地凑上来,过于明显却完全不懂得掩藏的意图与昨夜勾人而不自知的美人相比,反倒叫人失了兴致,甚至从中品出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是要暗杀谁吗。严暹看着他一步三扭的身体,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在宋温并没有受到干扰,他仍遵循着他的步调,慢慢地、轻轻地爬上床,掀开被子,整个人径直钻进了严暹怀里。
感受到怀里清凉的瞬间,严暹一切焦躁的情绪全部如奶油般化开。
那点布料实在可有可无,因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纤细而又凹凸有致的身体,就这么顺从地靠在身侧,等待他的垂青。
严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力气了。
然而某只小老鼠似乎还不满足,仍旧毫无察觉地动手动脚,毛茸茸的脑袋抵住他下巴,脸蛋儿埋进他热乎乎颈窝时带来的冰凉触感,叫他不受控制的浑身一颤。
“到底干什么?”严暹按住身前乱动的瘦削肩膀,垂眸盯着怀里人发红的耳尖,问。
宋温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轻轻的,从严暹的心口处传来。
“医生说,这样会让你舒服一些。”他喃喃道。
“你有感觉好点吗?”
“没有。”
严暹答得很快,宽大的手掌同时握住宋温的腰,跟着又往他怀里带了带。
吐息吹过后颈,那块宋温涂费洛蒙喷剂最多的地方,尚未完全干涸地药剂弄得他有些痒。
怎么会呢,难道是剂量还不够?
果然还是得吃进去才行。
宋温想着,手悄悄伸进包臀裙的侧边口袋,拿出那板白色小药片。
医生说一片就好,但严暹看起来比预料中更糟,身上也跟燃着的火炉似的,所以宋温多掰了一片。
“什么东西?”听到锡纸被戳破的脆响,严暹并没有意识到即将面对什么。
他散乱的长发近在咫尺,靠近耳后的几缕被汗浸透,粘在脖颈,宋温看着那几缕乱发,将掰下的药片含入口中,抬手揽了上去。
漂亮的眼睛倏地凑近,温软的唇贴上来,严暹半睁的眸子瞪大了,金色的瞳孔收窄,在扑鼻的幽香中,怀里人每一个细小轻微的颤动都变得格外清晰。
苦涩在舌尖化开,交缠着摄人的湿热和绵软,他意识到了什么,却在宋温直白而笨拙的注视中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青筋凸显的小臂比他先一步起了反应,手掌很快扣住了怀里人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封死所有退路。
“……呃。”宋温觉得难受了,虚搭在严暹脖颈上的胳膊滑落到胸膛,往反方向使力妄图挣脱。
药成功喂进,或许连自己也跟着咽下一部分。宋温头正好倒在严暹臂弯与枕头之间的缝隙,泛红的脸颊肉被压起来一小圈儿,沁出汗珠的额头抵住坚实的胸膛,垂眸急促地喘息着。
忽然,后脑勺的头发被大掌攥紧,清晰而又不至于使人挣扎的疼痛驱使他不得不再度扬起脸,直视那张如古希腊雕塑般深邃俊美的脸庞。
“闭眼,呼吸。”
薄唇淡漠地开合两下,转而没有丝毫犹豫的,再一次贴了上来。
……
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室内昏暗而温馨,昂贵地毯上散乱着纠缠不清的衣物,肌肤相亲的气息尚在空气中未尽数散去。
房门轴承转动产生轻微的声响,独自一人窝在床里的宋温动了动身子,翻个方向把紧贴光洁皮肤的毯子扯开一角,蒙住大半个脑袋。
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想挪动身体。
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安稳,像是累极了被迫失去意识,又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回奇怪的梦。
脑海里一直闪过昨夜的场景,宋温自问已经尽心尽力,几乎把他所知道的全都交付给了严暹,但愿能让他稍微满意。
严暹起床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看他的表情,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因此宋温心中仍有几分摸不准的忐忑。
往好处想,至少严暹的烧退下了。
那药的确效果显著,他第二次抱住他的时候,宋温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作更连贯了,能游刃有余地掌握住他。
所以为什么不吃药呢?宋温撇嘴,抽回晾在外面的细白的胳膊,整个人躲进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