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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孽子坠心

衣柜里装满大白玩偶,馨香弥散,他想象越青年幼时躺在这的场景,心里泛起一片柔,纵使眼前漆黑,他也总算有了栖息之所。

不用蜗居在柴火房里了。

“阿青把监控记录删了?谁来过,Riki还是其他的人?我听报告说,你有朋友来访?”

越泽的语气不容置疑,阮清堂哽住声。

房间里的推搡声传进橱柜,一声长,一声短,台灯掉到地上碎了,紧接着落了几个果,房间大门碰的一声锁上。

“是谁?”

“Riki……”

“Riki平时来,不见阿青删记录,今天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样对哥哥?”

茶盏碎,几声呼啦啦咕噜声像水像风。

“说自己错了。”

房间安静一阵,越青喘气回“我的错”。

“阿青在忍着声音吗?”

“我错了……”

“刻字的时候疼不疼?明天去做换皮手术。”

“不要。”

“学坏了。”

阮清堂无法形容自己听见了什么,一千吨铅强灌进他的骨头,怀里的大白温香软柔,“不要出声”的警告犹在耳边,他却想象着冲出柜子,骑着摩托车他回家。

这里不是家。

不是正堂,甚至没有柴火房好。

“把你从实验室捞出来的人是我,阿青忘恩负义,他算什么东西,阿青说对吗……”

蝉蚀月影,风荒唐了。

“哥说到三,越来越教不乖。”

“是……”

阮清堂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除了我,没有人在意你,没有我,那群混账就弄死你了——说谢谢哥。”

“谢谢哥。”

“今晚不罚你,再说一遍。”

“谢谢哥……”

阮清堂没有了「庆幸」,指尖攥进手心,糊了一手血。

他来找香水的后调,无意间撞到越青的过去。

私自窥探他人的曾经是大罪,没人愿意分享往日阴翳。

一个小时前,他以为越青带他进屋,是想间接「展示」他的苦,「分享」他的泪。

阮清堂抱着侥幸来,毫无长进。

不是他做的,他不该有罪,他们应该和好。

他这样想。

一直,轻视。

正视他的苦,泪,心酸与伤痛。

轻视他的情,言,过去和未来。

“明天上钢琴课,不准再跑出去玩,房间里的化学书我烧了。”

“为什么?”

“阿青学会顶嘴了,翅膀硬了。”

“你要管我一辈子吗?”

“一辈子哪里够,我不会让你再跑出去。”

“做梦……”

“我在太平洋上买了座小岛,等我忙完,就让阿青住进去。”

“越泽!你敢这样我就死给你看。”越青声音沙哑,哽咽带哭腔,“你以为我不敢吗?”

“有苔丝,阿青死不了。”

“你去死。”

越泽锁上房门,吩咐下人守好少爷。

衣柜门冷寂一个小时,房间里噼里啪啦,扫玻璃的滋啦声,换衣服时的摩擦声,厕所放水声,开锁哐当声……

他见了落魄观音,观音下了南洋。

越青托手臂掩着唇,身上的薰衣草沐浴露味道浅浅,头发半干不湿,点滴几粒水花,脖颈上的皮质颈环勒住呼吸,环扣上的金属扣直泛冷光。一身白,加了披帛盖住肩颈。

阮清堂不敢抱他,他的掌心血染脏大白。

“还有热水,你去洗个澡。”

对不起永远苍白,无用,派不上用场。

“戴颈环睡觉不好,容易窒息……”

“听见了就听见了,不用装作若无其事。”

越青转身坐到沙发上,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唇贴在玉白的瓷杯上,温热的茶水顶上,他不自觉含住下唇,偏过头颦眉呲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浴室里的监控我拆了,你今晚要么留下,要么睡浴缸里,房间里的监控很快就恢复了,我没法拆这么大范围的监控。”

“所以只拆了浴室的?”

“准确来说是浴缸边的,你最好不要有梦游症。”

“浴室里为什么会有监控?”

越青哑然,手中红茶被横刀一夺,他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旁人眼中奇怪异常。

“跟我走。”

越青微微仰头,被颈环勒住脖颈,眼神硬睁着,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嘴角的裂口未结痂,说话声温凉又恭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玩扮家家酒。”

“我没有开玩笑,没有哄骗你的意思。”

阮清堂把他按在沙发靠背上,眼角一行清泪砸到他肩窝里,他挑开越青的披帛,泪更止不住下淌,整个人撑不住身体,落到他身上,膝盖半跪在地,半俯在他身上啜泣。

“怎么哭了,还像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越青背倚坐垫,侧脸打量别处,对他的哭声置若罔闻,“去浴室里哭吧,这里你人生地不熟,被我哥绑了逃不开的。”

越青劝不动他,眼见快恢复控制,连忙扯着泪人到浴缸里躺着。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懦弱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人。

他这一辈子只去过胡志明,暹粒,法尔默和布宜诺斯艾利斯,只见过他一个人而已。

“Dean,别碰这里……”

阮清堂停下摘颈环的动作,两个人挤在一个浴缸里,他的手掌覆在他的名字上,不断搂近他们之间的时差。越青用衬衫盖住自己的眼睛,睫毛笼在披帛后,朦胧又遥远,仿佛一段愈创木埋在雪里。

“监控系统每天凌晨四点断电存档,你走。”

阮清堂解开纠缠的薄纱,单手覆他的眼,压着浴缸内壁吻上他的唇,泪花打湿丝绒手套,扣着后颈时,洇湿的泪在他肩上又下了一场雨。

“为什么戴手套?怕冷吗……”越青问。

“破相了快,你活该,谁让你拉我,手没残废吧?”

阮清堂说没,有也是他作茧自缚。

“我真不该让你来,不要再盖着我的眼睛……”

“甜甜看见我会生气,不如不看。”

越青本能往后退,阮清堂不让,手套放大感官感受,他指尖游走的痕迹对于来说太挑拨,一下拨开他的自傲,一下拉近他的自损,尊严和骄傲,都被夜的占据了。

“我本来想让你看地下实验室的。”

“跟我走好不好?”

“你太天真了,Dean。”

阮清堂凭称呼,得知他并没有被原谅。

他们长此相拥,凌晨四点钟声响起,他的白雪公主要走了,遗落的水晶鞋在很久前就碎了,仙母教母只许他们邂逅一回。

越青给他画了简易的地形图,让他趁着十分钟内务必走出正屋大门。

“你连送我都不肯……”

越青只是含糊说了句“会被发现”,而后头也不回地锁门闭户,他笃定阮清堂惜命,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南美逗留。

他没敢上顶楼凭栏远眺,昨夜的缠绵已经背离他的心。

不算翌日的清晨,越泽坐在餐厅里等越青,玻璃杯里的牛奶在颤,烤面包香里夹着报纸的未散的油墨味,电子表里红点越靠越近,他抬眼,隔着大厅说了句早安。

“早安。”

“昨天不开心?怎么又睡浴缸。”

“失眠了。”

“把牛奶喝了。”

越青指尖犹豫一秒,“最晚嗓子疼,不喝了。”

“他教你的拒绝你学得很好,那……我教你的呢?”

……

越泽给他擦嘴角的奶渍,玻璃杯碎在地上。

“昨晚阿青去了顶楼,去送谁需要我说吗?”

越青扶着桌面咳嗽,牛奶呛进气管,他头晕得不行,“和你……有什么关系……”

“给你命都人是我,不要忘了犯错的后果。”

“给我命的是我妈,你算什么东西……”

“她早丢下你跑到南洋去了,挂念她?越青你怕不是忘记,我没来你就是一摊烂泥,早死在柴房里了……”

他掐住越青的脖颈,颈环上的装置受到感应,内嵌暗针弹射出,一头扎到他纤细的侧颈里。

“事教人一次就会。”

越青瘫倒在地,浑身恍如被铁锤锤烂的肉,理智堕入谷底,眼泪失控往下掉,视线不再属于他,他想起昨夜覆在他睫毛上的手掌。

“你……只会这……胁……没用……混账……”

“对狗就要这样,阿青。”越泽扛起他,“你知道吗亲爱的,农村里失踪都狗大多都这样,被注射药物后,送进狗肉馆里了……你要庆幸自己是我的弟弟。”

他顿了顿,“把你送回来的不是阮清堂吗?阿青记性不好……这样听话多好,不要想靠Riki逃出去,你的所有相片都在我这,你贡献的实验数据,很多人求之不得……你敢走我就敢发出去。”

届时,天下谁人不识君?

越泽安顿好失控的少爷,忙着和重要客人会面,他出门时Riki正好上门做客。

“阿青今天不舒服,Riki白跑一趟了。”

“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总不像你,带着他跑到海岸边,带着他跳海殉情。”

“那次我不知道他要跳海,知道我就不会带他去了。”Riki撩起前额的金发,蓝眼睛时不时向里张望,“我回去跟Ash说,就不信压不动你。”

“您尽管试。”

他不信Ash能让自己弟弟娶自己的情敌,他妈的一家子都是弯的……

Riki铩羽而归,临别前他多问一嘴:“Dean叔叔昨晚没回酒店,你不会连他也关起来了吧?”

“怎么会,我又不是你哥,千里迢迢把人骗到阿根廷来。”

“你最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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