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空箱
盛攸宁是在第二天下午出发的。
她把旧外套穿上,口袋里的东西不多——零一的旧铁盒放在抽屉里没带走,笔记本也留在桌面上,她只带了常穗给的那只布袋,里面装了几块干粮和一小袋水。她弯腰钻出棚屋的时候,常穗正蹲在自己门口擦那只旧铝盆,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只是低头继续擦。
她沿着旧公路向南走。路面上的碎石和旧混凝土残块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植被在午后的光线里颜色偏暗。她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经过旧气象站,没有停,继续向南走。到了那个被植被覆盖的入口附近,她蹲下来,把覆盖在边缘线上的植被拨开,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里的光线比上次暗一些,头顶的植被更密,脚下的旧混凝土路面平整,表面覆盖着落叶和尘土。她向前走了一段,到了第一片开阔地。石板还在原位,石板旁边那只旧金属盒也在,盒盖合着,表面有浅色亮痕。她没有打开它,继续向前走。
到了第二片开阔地。石板和盒子都在,位置和上次一致。她经过它们,继续向前走。通道在第二片开阔地之后变得更窄,头顶植被更密,光线更暗,她走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第三片开阔地。
第三片开阔地中央那只旧木箱还在,盖子是合着的。她走过去蹲下来,打开箱盖。里面那本笔记本还在,封面和她在旧船上见过的那几本一致,内页写过几页。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发现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新写的字,笔迹和之前那几页不同——“我读完了前三本,把这一本放在了原位。如果有人继续走这条路,会在第三片开阔地找到一只空箱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然后她坐在箱子旁边的地面上,从布袋里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吃了几口。开阔地里光线均匀,安静,没有别的声响。她坐在那里,把干粮吃完,喝了点水,然后把布袋重新系好。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箱子,没有把它带走。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第一片开阔地,第二片开阔地,通道的窄口,植被带的入口,依次经过。她侧身挤出植被带的入口,重新站在旧公路的边缘。午后的光线比来时更暖了一些,路面的碎石在她的影子边缘形成一层细碎的亮斑。
她沿着旧公路向北走。旧气象站从视野里重新出现,她没有停,继续走。走到锈带南侧旧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向傍晚过渡,废铁堆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她穿过旧巷和废铁堆之间的缝隙,走到自己棚屋门口。
帘子垂着。她弯腰钻进去,把布袋解下来放在桌角,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在炉火边蹲下来。炉子是灭的,她没有重新添煤,只是蹲在那里,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桌面上那本笔记本还在原位。她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箱子里那本还在原位。我读完了第四本。下一本留在这个位置。”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桌面,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锈带的傍晚正在沉下来,雾还没有起,废铁堆的轮廓清晰而安静。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帘子,回到桌边坐下来。她坐了没多久,外面有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常穗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只碗。
“粥。”常穗说,“今天多煮了一碗。”
盛攸宁接过碗,常穗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她,说了一句:“你出门了。”然后放下帘子走了。脚步声在巷口变远,很快消失。
盛攸宁坐在桌边,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空碗放在桌面上。她坐在旧木椅上,看着炉火的位置,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空碗收好放在墙角木架上,然后走到角落的床边坐下来。她把外套盖在膝盖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棚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色光线,和外面锈带傍晚缓慢沉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