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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桃源世界

又是晚上十一点。

涂元晴塌肩驼背地,拖着两条腿回到合租房。

轻手轻脚穿过客厅回房间。

洗漱完躺上床时,已经十一点半。

也是到这时候,她才有空回复白天收到的私人消息。

全都是来自她妈刘茂玉的60s长语音——

“晴娃儿,吃饭了没,吃的啥子哦?”

“对了,你四婶给你介绍了个男娃儿……”

“前两天去村里开会,村干部都建议你去考个公务员……”

“之前让你去考教师证的,考了没?……”

长语音一条接一条,概括主要内容无非是:

催婚催相亲,催考公考编考教资。

涂元晴视线投到天花板上,直愣愣地,仿若灵魂出窍……

她出生于秦巴山区,祖辈代代贫农,甚至够不上“小镇做题家”的阶层。

初中平均每天睡眠六小时、高中五小时,大学学费借贷助学贷款,兼职贴补生活费。

没有爱好,没有青春,勤能补拙,才挣来了今日——苟活于新一线城市。

却也只是月薪近万,在三人合租房里租着带独立卫浴的主卧。

哪怕房价下跌,存款仍不够付一套地段尚可的三室一厅新房的首付。

但原本,她是有机会从小就拥有国际大都市户口的。

她如果成长在现代繁华大都市,应该能活得从容自如一些吧?

也许会谈过一段或长或短的恋爱,交过一个走不散的朋友。

不会像现在,光是走出大山就已耗干她小半生。

而来时的路上也干枯荒芜,回忆贫瘠。

半晌。

涂元晴才重又拿起手机,挑拣着回复:

【晚饭吃的公司食堂】

【现在工作还算稳定,没有考公考编考教资的计划】

回复完,给手机充上电。

关灯,闭眼躺平。

明明身体已经累极,脑子里却躁乱嘈杂,凝聚不起睡意。

涂元晴终于放弃强行入睡,决定去看几章小说催催眠。

解锁手机,一眼就发现:

用文件夹分类整理出的干净主屏上,突兀地多出来一个名为“桃源世界”的app。

手机广告跳转,现在是越来越流氓霸道了。

稍有不慎一个翻转、扭动、误触,就会做主给你下载安装一个app。

涂元晴熟练地长按图标。

却没能点下“卸载”。

……

桃源世界。

只听名字,就像是一款开放世界游戏。

涂元晴来了点兴趣,点开游戏——

反正明天周日不上班,又失眠无聊,需要消磨时间。

首先,惯例展示游戏开发者商标,同时手机商渠道用户账号自动登录完成。

涂元晴瞥了一眼商标:五维塔?没印象。

众多游戏厂商,她除了知道鹅厂、猪厂,再说不出第三个厂名了。

接着,一幅层峦叠嶂出绿水的青绿山水画,作为背景图,缓缓显现。

这山水风景……

涂元晴顿感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不是知名“十元风景”吗?

虽然角度不同,也只是山水图中的一隅,但没错那就是瞿塘峡。

秦巴山区穷归穷,但奇秀险峻、山水缠绕,风景没的说,有影视或游戏取景,也实属寻常。

涂元晴一念晃神的空档,在背景图上部,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和笔,挥笔泼墨,写就“桃源世界”四个水墨大字。

大字下方,出现两个常规选项——

角色:涂元晴。

服务器:秦巴山水。

涂元晴诧异地轻挑眉。

随即又想通了:

游戏实名认证的规定已经实行好些年,而且文娱新规日新月异,直接匹配显示玩家的真名,似乎也不足为奇。

点击角色名后面的骰子,随机刷新。

框中的姓名跳闪一下,显示出的仍是真名,切换失败。

涂元晴不在意角色名。

她的姓氏不算大姓,连名带姓放在游戏里就像是随机出的游戏名,并不突兀,也不会让人觉得是真名。

假亦真时真亦假,她以前就用过本名当游戏名。

又习惯性地默认了系统自动匹配的服务器。

直接点击底部的“登录”,开始游戏。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又缓缓亮起。

游戏主界面随之显现。

随即,游戏自动开始新手引导。

首先是左上角,用户信息模块亮起,流光描边进行凸显。

跟着弹框显示——

【名称:秦巴山水

年代:五零年代

人口数:4

饱腹值:20

财富等级:F

熵值:0】

这模块的后面还跟着小窗的游戏地图,以及话筒标志。

然后是顶边中部的物资栏,接棒亮起,同样的流光描边凸显。

一排五列的物资栏位,目前还是初始的空白状态。

栏位最后还有一个可点击下拉展开的“其他物资”项,同样空无一物。

接着,界面右上角——

角落伸出一段树枝,绿叶红花,春燕悬停。

枝干垂挂下一块木牌,显示着当前的年份、季节、日期、天气和时间——

【1950年,春

3月21日,晴

8:00】

木牌下面,是切换游戏“暂停”和“继续”的按钮。

再是界面右下角。

分布了仓库和族谱,也都是空空如也的初始状态。

涂元晴:族谱的话?还有人口数、财富等级,是家族经营游戏吗?

不等多想,新手引导已经来到界面左下角。

那里常规分布了几乎透明的操控键(摇杆)。

整个游戏主界面的布局和风格,简洁明了,通俗大众。

网络时代的年轻人一看就懂,没有玩乐门槛。

涂元晴直接就点击“跳过引导’。

略过后续,开始自主游戏。

停滞的游戏背景画面动了起来。

远方群山上,旭日已经跃上山尖。

近处山脚江畔,在山与水之间。

零星点缀着茅草顶或青瓦顶的泥墙房舍,缕缕炊烟,袅袅绕绕。

画面正中的梯田之间,游戏视角跟随着三个游戏角色,正在向其中一缕炊烟移动。

涂元晴双指触屏张开。

游戏画面拉近放大。

走在田间小路上的三人清晰可见。

涵盖了男女老壮,相同的是都一副伶仃瘦骨。

都身穿墨蓝色土布做的盘扣长袖短褂和长裤,都已经洗得泛白,也都补丁叠补丁。

区别在于,男角色身上穿的衣褂是直襟,女角色的则是斜襟。

其中看上去是一对年轻夫妻的二人,头顶分别显示名字,并伴随着大半管的血条和蓝条。

走在最前面的男性老人头顶既没有名字,也没有红蓝条。

涂元晴点击走路中的老人。

果然毫无反应,代表了不可被选中和互动。

再点击缀后一小段距离的年轻男人。

立即有绿色流光描边人形。

同时弹出角色框——

【姓名:刘乾国

年龄:20

体质:7

智商:5

饱腹值:5

劳力:20

状态:走路中】

角色框很快消隐。

与此同时,界面左下角几乎透明的虚拟摇杆,透明度降低,凸显出来。

很显然,这代表角色可以并且已被选中,可以进行操控。

涂元晴按住屏幕上的操控键(摇杆),前拉并保持——操控角色刘乾国向前小跑疾行。

屏幕里的刘乾国零延迟响应,即时直线向前,小跑起来!

“哎哟!”

走在前面的老人被刘乾国撞下田坎,踉跄蹿出去四五步才站稳,好险没摔个狗啃泥!

刚站稳就开骂:“国娃子你眼睛瞎了?!把你老子撞到田里了!你是饿死鬼赶着去投胎吗?”

手机音响里传出一口秦巴腔。

腔音里还带着涂元晴老家的地方口音,情绪非常饱满!

“哇。”惊奇之下,涂元晴不禁低声惊叹。

并第一时间松开角色操控键,调低手机音量。

这AI调得真好!

涂元晴可不认为,在AI漫剧和AI配音横行霸道的当下,一个不可操控的NPC会是真人配音。

但难能可贵的是,这AI配音调得真实自然有质感,完全没有AI机械味儿。

还有,三人走路的脚步声,竟然有先后高低之分。

甚至从江面吹来的风声,也分得清远近大小……

这环境音效,让人仿如身临其境。

再去细看,还有草叶的纹理,土石的颗粒感,人物脸上皱纹的分布,也都真实自然。

竟与现实所见,似乎全无区别!

游戏角色在梯田小路上行走,遇弯转弯、逢坎下坎。

轨迹动作毫无破绽,甚至还带着个人的步态习惯。

没有穿模,没有凌空微步。

这环境场景和3D人物,真是栩栩如生。

无论静态还是动态,都无一丝违和。

比真人影视剧的画面都要更自然。

毕竟真人演员有时受限于演技,还会显得别扭生硬。

这游戏,仅音效、场景和动作引擎,就已经远胜涂元晴浅玩过的任何一款3D开放世界手游!

涂元晴对这款游戏的兴趣更浓厚了,想要继续玩下去看看。

……

五零年代。

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刘乾国,在小路拐弯的田沟前险险停住,所幸没冲进沟里去。

然后就遭到他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刚想解释,嘴巴又不受控地一声惊叹:“哇!”

下一眨眼间,身体恢复灵活,连忙辩解:“爸,我不是故意撞您的!我刚才是腿脚突然不听使唤了,它们自己倒腾起来就往前跑!”

“最后脑壳里响起一声‘哇’,我没注意就跟着‘哇!’了出来……”

“老子叫你狡辩!叫你狡辩!”

手脚并用爬上田坎的刘发元,两跨步上前,劈头拍了儿子两巴掌!

刘乾国后脑勺遭双击,熟练地窜逃出去:“爸,我没有!”

刘发元不听,臭骂着追赶:

“还说有人在你脑壳里哇了一声?!老子看你是自己想哇!”

“是老子摔得好看,你哇这一声是给老子喝彩呢!”

“哇!我让你个龟儿子哇!”……

刘乾国被他爸在田间小路上撵着打,嘴里嗷嗷直叫:“爸,真的,没骗你,是真的……”

走在最后的陈宗梨肩上扛着除草用的薅锄,不紧不慢跟着,边走边看前面的热闹。

涂元晴隔着屏幕,也围观了这一场父慈子孝的热闹。

她也发现了,在选中操控、解除操控游戏角色的时候,话筒也会随之自动开启、关闭。

智能地开始、结束与游戏角色的语音互动,非常方便。

涂元晴没有收到任务提示,没有引导。

便自主探索更多玩法,双指触屏捏合。

游戏画面拉远缩小。

直到地图上出现资源的名称。

显示名称,就代表可以采集。

距离最近的资源,是斜前方地头的一丛【茅草】。

涂元晴选中距离最近、走在最后的年轻女角色。

【姓名:陈宗梨

年龄:19

体质:5

智商:7

饱腹值:5

劳力:15

状态:走路中】

涂元晴操控角色前行、转弯。

离开田间小路,走上田埂,朝地头的茅草方向前进。

角色走得歪歪扭扭,掉下田埂又爬起三次,总算来到茅草丛前。

点击靠近资源后弹出的“采集”选项。

角色弯腰伸手,做出采集动作,接着弹出失败提示:

【角色没有合适工具,采集失败。】

既然这样,涂元晴也就松开操控键,放弃现在采集茅草。

陈宗梨发现,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走路失了方向,摸爬滚打一路,终于停住时,又直愣愣地赤手去扯茅草。

半枯半绿的茅草没扯起来两根,手掌却被草叶割得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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