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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怀疑是谁

未至雨季,却下起了滂泼大雨,案件不得已推迟数日。

等雨停,已然过去半月。府衙派人过来敛尸,小孩僵硬的尸体接连被抬出枯井,肚子被开膛,内里空无一物。

足足有一百个尸体,小的是襁褓婴儿,大的瞧着身形不过六岁。

触目惊心!

温瑾淮心里记着柴羲穗在信中说的话,便想着自己有了孩子,那是多么欣喜的事情。

可面对眼前惨状,温瑾淮逐渐扛不住,埋头抹着泪。

司锦瑜轻声慢步走向她,伸手搂住她的肩,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饭做好了,你先去吃,这里有我呢。”

温瑾淮摇头,声音哽咽说:“没胃口。”

司锦瑜愁着脸,轻叹道:“你这样不行,得吃饭。若遇到事就食不下咽,可不是长寿之相。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身边,先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做事。”

司锦瑜扭头望向门下檐柱,他挑眉转眼的示意,让本就候在柱旁的香兰跑来带走了温瑾淮。

司锦瑜的眼神一直落在温瑾淮的背影上,等到温瑾淮从视线内消失,他才转过头看着面前怵心场面。

尸体整齐地摆成一排,用苫布层层裹住,抬上推车朝公廨推去。

司锦瑜一路相随,路上百姓围堵,见状纷纷红了眼,有些耐不住火气骂了出来。

“那是我家的孩子。”

一位妇人指着苫布露出的孩子脚腕,腕节有明显的朱红色蝴蝶状胎记。她披头散发,疯了般跑过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能从衙役手上夺过尸体。

妇人双手剧烈颤抖着,缓缓掀开苫布,等看清孩子面容,瞬间嚎啕大哭起来,“是我的拴儿,我的拴儿。娘找了你好久,你去哪了……”

“我家孩子在不在?”旁侧巷子内窜出来衣着破洞的妇人,她推搡阻拦的衙役,却没力气将他们推开,只能被粗暴地按在地上。

“我要找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嘶吼喊着,手不停地伸向推车,指尖早已陷入泥土里,“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们在作甚?”司锦瑜厉声一吼,疾步跑去推开衙役,“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动手的?都给我滚远点。”

衙役惊慌的点头,等司锦瑜松了手,撒腿跑到跑远。

妇人早已翻开苫布,在众多尸体中寻找着心念的孩子,可未发现孩子的尸体,对她而言,是一种的幸运,心中尚有期盼,却也是一种悲哀,思念下的煎熬。

司锦瑜放生大喊,声音却哽咽发颤,“尸体会被带到公廨验尸,府衙也会按规侦查,还请父老乡亲莫要挡路。眼下迟一刻侦案,凶手多一刻潜逃,还请让路!”

“还请让路!”司锦瑜喊道。

妇人哭嚎的声音响彻耳畔,百姓感同身受,怒目瞪向衙役,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方才几名粗暴执行的衙役自觉犯了愁,低下头不敢直视百姓的目光。

司锦瑜湿着眼,弓着腰,道歉说:“是府衙办事冲动,我司锦瑜作为朝廷下派的刺史,再次给你们赔不是。”

“还请你们让路……”

挑柴夫猛地丢下肩上扛的木柴,冲出人群后拿起砍刀指向司锦瑜,气愤道:“你们这些官吏吃着百姓纳的粮,拿着朝廷的金银,个个吃的身材高挺,又给我们老百姓做过实事吗?

现在放你们走了,这些孩子的命案什么时候能结?你们这些吃干饭的东西,一拖再拖不去找丢失的孩子,弄成眼下惨案都满意了?”

“都满意了?我看一圈没有我家的娃,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官吏怠职不作为,弄成了今日的惨祸,倘若重视丢失案,岂不如此啊?

司锦瑜听着心里羞愧,他仰起头,尽量让眼眶兜住泪水,可无尽的自责与伤痛却难以压制,泪水不受控的用了出来。

剔透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伤感的脸上留下两道长长泪痕,他屈膝跪下,举手对天发誓,说:“望父老乡亲都作见证,我司锦瑜即便耗尽一生,也会为今日之事给你们一个说法。倘若我司锦瑜未能办到,便曝尸荒野,做游魂野鬼,永不得投胎。”

“以此见证!”司锦瑜俯首三叩,“还请让路。”

百姓看着面前这位刺史,心揪成一团,纷纷叹着气。

“给他让路,”妇人紧紧搂着拴儿尸体,她哭吼道,“让他们去查,我家拴儿不能白死了,不能白死了。不管是谁害的我家拴儿,都得给我赔命。”

“对,不能这么堵着,堵着也没用,就让他们去查,要是查不出来,我们就去状告陛下。”

“说得对,要是查不出就上京告御状,让他们这些吃人血馒头的官陪葬。”

“都把路让开,让开。”

“这位刺史发过毒誓了,要是真查不出,我们就先拿他状告。”

“一定不负!”司锦瑜弯下坚硬的腰杆,给百姓磕了个头,“定会找出真凶,还请给我们改过机会。”

“我也发誓,如若查不出真凶,”温瑾淮跪下磕了个头,“我温瑾淮便随夫曝尸荒野,不得轮回投胎。”

“你这是作甚?”司锦瑜本已克制住了泪水,听见温瑾淮这版话,瞬间泪如决堤,他抽泣着抱住了温瑾淮,“你傻不傻?我一人发毒誓便可,你来凑合什么?真是傻得让人气恼。”

温瑾淮说:“即使夫妻,便生死与共。你若曝尸,我岂能安好?”

司锦瑜忙将温瑾淮扶起来,屈膝蹲下身,用袖子掸去她裙摆上的泥土,他笑着嘀咕:“真是傻,我怎么能让你受苦,天塌下来有我这个男人顶着,你逞什么强?!”

寒月已过,本是初春还阳的时节,却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覆盖大地,白茫一片。

推车推到公廨时,整个车子被雪覆盖,像是一张张白布盖住了孩子们腐朽的身躯。

公廨验尸房,排列着尸体,特意请了颇有名气的公孙长英来验尸,此情此景看的老人家泪眼滂沱,几次险些晕厥过去。

温瑾淮怕再出了人命,又派人去请几名仵作,这次来的人远比找的要多,几乎整个锦州得空的仵作都赶来了。

不请自来,只为一事,早日侦破此案,还给死的孩子们和悲伤的父母一个公道。

验尸房内忙成一团,衙役也没敢再闲着不做事,没事就给自己找事干,多人亲自上报去周围林子里探查,所有人都在使劲儿,案子也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

几名盗墓贼偷窃汉代墓穴时,被特意派去的衙役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绝口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温瑾淮从没给疑犯上过刑,这次没审问就直接酷刑施压,将折磨人的刑罚用了个遍,又请来数名郎中吊住了几人的一口气。

日子过得差不多,仵作们得出一直看法,孩子们是被活着开了膛,里面的内脏皆被利器切除,内壁留下了重叠的刀痕。

温瑾淮这边也在按计划行事,她命人将几名盗墓贼押上公堂,与府衙众多刑狱官吏一同问审。

温瑾淮面色冷若寒霜,她说话毫无温色,更像是在判决他们。

她说:“为何要杀害那些孩子?”

盗墓贼哭道:“我们没有。大人冤枉我们了,我们只不过挖了墓穴,讨点好宝贝换点饭吃,也是为了生计啊。”

温瑾淮说:“为了生计就敢杀人?”

盗墓贼哭喊道:“没有杀人,我们没有。那些孩子的尸体就堆在了破院地窖内,我们只听命令去偷窃,从未杀过人啊。”

温瑾淮忽的说:“谁的命令?”

盗墓贼面面相窥,面露一丝胆怯,其中一人壮着胆说:“再不说都要死了,害怕什么?我们的上头是个朝廷做官的,他……”

“信口胡言。”一名年老的刑狱官吏怒指着说,“朝廷官吏怎会做出杀害孩子的恶行?这些孩子都是国家的未来,朝廷官吏绝不会这般做。你们见自己没了活路,就想捏造胡言,扰乱府衙办案,给你们真正的头目逃脱的机会。”

盗墓贼说:“盗墓被抓已是死罪,我们还需编什么胡话?我们的上头就是朝廷做官的,他每次下达任务都是用的赤亭纸,我们这些盗墓的人最会甄别宝物,那纸就是赤亭,我们是不会认错的。”

盗墓贼声音越来越大:“什么人用赤亭啊?那都是朝廷叫得上名号的大官啊,一张纸抵万金的东西,除了朝廷谁还用得起?我摸着那纸的手感,是贡品级别。”

刑狱官吏问道:“贡品级别,你又如何得知?”

“你是老糊涂了吧?”一个年轻盗墓贼自豪道,“我曾盗过几张赤亭,用来擦屁股的感觉着实软韧,绝不会摸错。”

温瑾淮抬手示意老官吏闭嘴,老官吏砸吧几下嘴,撇着脸退到了后边。

温瑾淮继而说:“如何联系你们的上头?”

盗墓贼纷纷摇头,没人知道如何联系上头,都是上头主动联系他们,所要盗的墓穴也是上头用信发布任务。

温瑾淮想到了一个组织——绣衣使。这些人平日藏匿在各行各业,用于为皇室打探情报,只晓得的事不比陛下少。

温瑾淮叫来了司锦瑜,说:“司家可认识绣衣使?”

司锦瑜沉默片刻,眉头微蹙说:“我不知。不过你别急,我现在就去写封信给爹。”

温瑾淮想起丢失的一封信,赶忙叫住司锦瑜,将他拽到了墙角,低声道:“递铺未必安全,你派阿佑亲自北上回京,让他亲手把信送到爹手中。”

司锦瑜用力点头,眨眼间便跑出了门。

老官吏流露出几分艳羡之情,望着司锦瑜的长腿,说:“京城的人吃得好,长得也好啊。”

“哎呀,你又犯病了?一轮到审问犯人,就开始话不对嘴。”

“与你何干?老夫这些年破的诡案还少吗?又无其他不良癖好,只是嘴碎了些而已。”

“案还没破,就莫要说些别的了,你们俩吵一辈子了还没够?都把嘴闭上。”另一官吏忙上前去劝架。

温瑾淮默默的坐在椅子上,许久不说一句,想着朝廷那位大官是谁?

能用贡品级别的赤亭纸,信通过递铺仍能躲过筛查,最后准确无误的送到盗墓贼伙的手中,此等滔天势力,并非皇室之人皆能有之。

温瑾淮怀疑过顺康太后,可想不出这对她有何好处?怀疑过赵徽英,却也没有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她最后怀疑到了被废黜储位的赵佑承身上,可他动机何在?又无法说服自己。

温瑾淮头痛欲裂,用力揉捏着眉心,她接连叹气,声音都快掩过吵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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