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怎就生出了个你这么个东西?”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手拄着拐杖,缓缓走来说,“跟你爹一个德行。”
“娘年轻时倒追的我爹,现在后悔了?晚喽!”常志毅嬉皮笑脸道。
“你爹那是胡说,死了都招人膈应。”老妪抬起拐杖猛地杵向地面,震响声一瞬充斥整个房间,吓得兄弟俩浑身一哆嗦。
常志毅正经说:“我爹告诉我的,说是娘跑死了九匹马追到的我爹。”
老妪板着脸,说:“你爹都死了十六年了,难不成从坟里爬出来,趴在你耳朵根上告诉你的?”
常志毅低头,小声嘟囔:“说的那么吓人干嘛……”
常志刚伤感叹气,“是啊,爹都离世十六年了。要是投胎的好,说不定在富贵家享福呢!”
“别做梦了。”老妪说,“你爹投胎一百遍成了一只苍蝇,刚才被我一巴掌拍死了。”
常志刚:……
常志毅呵呵一笑,“也说不准。”
常志刚怒目瞪向他,“你是不找打?”
常志毅别过头去,悠哉的晃悠着双腿,不管常志刚说什么,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一点不过脑。
常志刚兴许是说累了,夜夜耕耘身子骨虚得慌,也没力气说了,自顾自倒了杯水饮下。
“当家的,宴席摆好了。”有人赶来传话。
“他们都落座了?”常志刚问道。
“都落座,就等大当家的主持。”
老妪忽然拦住说:“女婿是何方人士?”
常志毅说:“一个当官的,家是在巴州。”
老妪说:“姓甚名甚啊?”
常志毅说:“臧中礼。”
“巴州臧家的臧中礼?”老妪一脸惊愕的看着兄弟俩,“京城回来的官?”
常志毅见母亲如此神色,心里打着毛躁,吞吞吐吐的说:“娘,你这是怎么了啊?”
老妪心内惶恐不安,愁的连声叹气,“臧中礼,这名字你们都没听说过?他可是药王谷的得意门生,到翰林医官署任职,是在整个蜀地都能叫得上名号的人啊。”
“是他。”常志刚嘀咕,“难怪瞧着眼熟。”
常志毅额角遍布冷汗,说话气虚不稳,“那怎……怎么办?我们这是抓了陛下身边的人,不会被砍头吧?”
老妪急道:“是谁把人绑上山的?”
常志毅缓缓地举起手,像是犯错误的孩子,他眼神飘来飘去,心虚得很。
常志毅怒指着他,“你一天到晚除了惹是生非,还会什么?你真是来讨债来的,上辈子常家是欠你几条命啊?”
“事已至此,怪我又能如何?”常志毅沮丧着脸,“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都撵下山去。”
“话说得容易。”常志刚怒视着他,“小妹是真心对臧中礼动了情,你现在把人撵走,你让小妹如何?她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俩人都留不住。”
“撵走不行,留着也不行。”常志毅不耐烦道,“直接杀了埋了吧。”
“又胡说八道。”老妪挥手叫来人,吩咐道:“酒席照旧。”
“那就让他自己主动走,我们顺势说些好话,只要他心里不记仇便是最好。”
老妪长舒口气,“只能如此了。”
宴席很丰盛,长长的桌子拼接在一起,几乎所有山上的兄弟都落座了。
温瑾淮端坐着,谁来敬酒她都会回敬对方,同坐的司锦瑜喝的伶仃烂醉,烈酒催热下浑身燥得慌,看向温瑾淮的眼神满是侵占。
司锦瑜脸涨红,打了个酒嗝,说:“我们回去歇息吧……”
温瑾淮叹气,“你就这么放心?”
司锦瑜醉醺醺的偏头靠在她肩上,贴着她的耳朵说:“我像是醉了的样子吗?”
温瑾淮柔声细语:“我看你脸红的厉害,还以为你吃醉了。”
司锦瑜勾起嘴角,尖锐的虎牙轻轻撕扯一下她耳垂,“我只是喝酒容易上脸罢了。”
“回去吗?”司锦瑜满眼都是控制不住的欲念,他感觉身体越发的肿胀,坐立不定。
温瑾淮摇头,拒绝了他的坏想法。
旁侧几人交头接耳的谈笑着他们。
司锦瑜在她耳边哼哼唧唧,发出几声抽泣,“我们回去睡觉吧,天色也黑了,我实在忍不住了。”
温瑾淮说:“人来了,一时半会儿的走不成了。”
司锦瑜望见常志毅愁眉苦脸的走来,他瞬间生出怒火,原本心底就有股难以压制的火气,险些暴躁跳起来。
常志毅瞧见二人亲密的样子,心里窝着火,看向司锦瑜的眼神仿佛能吐出刀子来。
“你做到那边去。”常志毅猛地一拍身前男子,对方起身让座找了空位坐下。
温瑾淮注意到男子手腕上带着一个翡翠镯子,好似在哪里见到过,却始终都想不起来。她一直盯着男人,见他畏手畏脚的,见谁都一副害怕的样子。
“那位是谁?”温瑾淮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常志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是我在路边捡的,你要是身边缺使唤的人,送给你也无妨。”
“那倒不必。”温瑾淮拒绝道。
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那只手镯,想不出来便也没在想,只是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男子。
男子模样很乖,脸颊还肉肉的,他低头吃着粟饭,始终没抬过头,连菜都不敢夹。
老妪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的菜,男子点头道谢,也没抬起头。
“我小妹与臧中礼举办婚宴,宴请各位兄弟做个见证,今日成了婚,明日就是一家人。”常志刚声音洪亮震耳,“妹夫,大舅哥敬你一杯,如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莫要放在心上,如若你有他意,尽可直说。”
臧中礼觉得甚至荒谬,好端端的回老家走亲,竟被掳到了山上做什么压寨夫君,丢人啊!
“放我走,我不想结这婚事。”臧中礼严肃地说。
常志刚闻言笑上眉梢,止不住地偷乐了几声,他心想:走吧,走吧,走了好安心啊。
“不能走,你与我喝了喜酒,就是我的人。”
“我心中无你,何必强求呢?”
“我心中也没你,你也不必有多心思。”
“你心里没我,这不就妥了,我们就此分开不好吗?”
“我不喜欢你,但不妨碍我嫁给你。”
“你这是什么歪理?”
“话本上说过,男人的心是守不住的,迟早会移情别恋。嫁给谁都是嫁,还不如嫁给有钱有势的,最起码日子不会苦。所以我要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身世,你的荣华富贵。日后你若遇到心爱的姑娘,尽可都娶回家,我不管不顾,我只享受我的富贵。”
“何必呢?”臧中礼蹙眉摇头,“何必呢?”
常志刚很不理解自家小妹的想法,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眼神示意自家小妹赶紧放人走。
“行,你走吧。走了,就当是没来过莲嶂山,日后永不见。”
此话一出,在座各位无不愣住,这就同意了?
常志毅大叫一声好,鼓着掌说:“吾妹不为情爱所困,此乃情中英豪,作为兄长,甚是欣慰啊。”
“碓高流台望晓月,对坐腹隐盛相依。”常志毅举杯对月,放声诵道。
众人齐头看他,眼睛眨呀眨,没有一个人听懂。
常志刚说:“说人话。”
常志毅笑道:“要不做个异姓兄妹如何?这样就省了很多麻烦。”
自打他们母子三人碰面,一切都变了态度,
温瑾淮以旁观看之,心里清楚明白。
他们这是怕得罪朝廷,不敢留人,也怕来日上门讨理,不敢放人。
温瑾淮笑脸劝说,“臧大哥,就依了他们的意思,做个异姓兄妹。来日便是名义上的一家人,对与错都不再论。”
臧中礼本想拒绝,但瞧见温瑾淮轻挑眉头使了个眼色,便顺着她的话,说:“那就做异姓兄妹。”
常志毅笑道:“那就碰个杯吧。碰杯如叩首,一生为兄妹。”
“妹子快举杯。”
常志清举起杯子,“我常志清,以天地为证,与你做兄妹。”
臧中礼很不情愿的碰了杯,杯子里的酒也没饮完,就猛地搁在了桌面上。
声音引得众人侧目看来,目光不善。
司锦瑜赶忙起身打圆场,顶着一副醉态笑道:“我这小弟不胜酒力,醉酒上头就爱闹脾气,见谅啊。”
常志清指着酒碗,说:“喝不干净,就接着和我成亲。”
臧中礼迅速拿起酒碗喝了净,又倒了一杯尽数饮下,他将酒碗倒过来,示意没剩一滴。
常志清没说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乎对臧中礼多了一点别样情绪。
“不好了。”山下守卫慌慌张张的跑上来传话,“来了沈家的沈大老板,扬言要闯上山要人。”
男人浑身发抖,手都得最厉害,不慎将筷子掉在了地上。
常志刚走到他身旁,平静的看着他,说:“沈家势大,与当地府衙县令皆有联姻,非我等山匪能相抗,你跑吧,这里留不住你了。”
男人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见他铁了心,便一头撞在了桌角,血液溅出,吓得旁坐老妪赶忙用手捂住伤口。
老妪心疼的说:“孩子你这是作甚呀?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男人眼神决然,“到他们手里……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