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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月色闯客

三日后一早,俩人收拾行囊回到城西南偏角小院,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温瑾淮下厨烧菜,厨房虽不大,恰好能容下俩人忙活。她初次踏入这片陌生领地,看着油盐酱醋的眼神中充斥好奇与紧张交织的复杂神色。

昔日在叔父家,饿了都是温毅储给她做饭,现在轮到她掌勺烧菜,倒有些不知所措。

温瑾淮紧紧攥住手上锅铲,“不就是烧菜嘛,又不是没看过别人烧。”

点了柴火,热了灶锅,融化油块,将菜丢入锅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声,瞬间让温瑾淮大惊失色,溅起滚烫的热油更是吓得她连退好几步,杵在墙角不动。

“这动静真是吓死个人。”温瑾淮望着飞溅的油水,战战兢兢地靠近灶台伸出手,将调味瓶罐握紧手中。

她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撒盐的手微微颤抖着,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也不知撒了多少盐,总归是撒进了锅里,也不知都撒了什么,反正能够得着的调料都撒了进去。

司锦瑜在后院劈着木柴,已经在墙角摞起半人高,听到温瑾淮喊他进屋吃饭,他忽地丢下斧头,匆忙跑进屋坐在桌前,“烧的什么菜?”

温瑾淮端上桌一盘黑糊糊的菜,“好菜。”

温瑾淮让司锦瑜去洗手,他随便在洗菜的水盆里擦了两下,被她数落了一顿,他老实地换了盆净水,“洗洗就得了呗。”

温瑾淮忙夹起菜送入司锦瑜口中,期待的看着他,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司锦瑜面不改色的咀嚼着,夹起一筷子送入温瑾淮口中,见她呕了出来,他也不装了,赶忙倒了杯水冲去嘴里的味道。

司锦瑜学着她的语气说:“味道如何?”

温瑾淮揪着他的耳朵,“不好吃还给我吃,真是欠收拾了。”

司锦瑜一边笑,一边喊疼。等温瑾淮松了手,他笑道:“你烧菜都不自己尝尝味道吗?”

温瑾淮一脸坏笑的说:“……我可不敢尝。”

“第一口让我尝,”司锦瑜挪凳子坐近,“合着拿我试菜,娘子真是蛇蝎心肠。”

“你才蛇蝎心肠,”温瑾淮侧过身双手抱膀,轻哼道,“我以后还不做了呢,你想吃都吃不到。”

“以后还是我做吧。”司锦瑜笑着走向厨房,进去的一眼就让他呆愣在原地,一片狼藉,似是发生过一场惨不忍睹的激战。

司锦瑜先是收拾了一番,再起锅热油烧菜,动作不急不慢,一切都在他控制内有序进行。

激起人食欲的香味飘散,引来温瑾淮靠门静观,见他烧菜娴熟,说:“还真不赖,和谁学的?”

“我去燕北磨砺五年,属实吃不惯北边的菜,干爹就聘了几位厨子做我爱吃的菜。”司锦瑜一边掂勺烧菜,一边笑着和她闲聊,也显得游刃有余。

他继而说道:“我不想麻烦干爹,便掏腰包在闲暇时学了点烧菜手艺。”

温瑾淮笑道:“那以后……菜都你来烧,我就负责吃。”

司锦瑜摇头笑道:“那可不行,娘子要在我烧菜时陪着我说话,不然……我就不做了。”

“好,我陪你说话。”温瑾淮闻着满屋的香味,肚子不自觉的咕噜咕噜叫,听到声的司锦瑜强装着没听见,背对着她偷偷笑了几声。

“小姐,我来啦。”

香兰提着食盒跑进院子,瞧见房顶烟筒腾出炊烟,赶脚跑进厨房,“小姐,夫人让我来伺候你。”

司锦瑜看向香兰,说:“回去吧,我们两口子不需要人伺候。”

“谁伺候你啊,我来伺候我家小姐。”香兰紧接说,“又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你家还派了不少人来呢。”

闻言,司锦瑜下意识瞅向窗外,见几十人背着行囊踏入院子,将院子挤得转不开身。

司锦瑜倏地拿起铲子指着窗外一众,大喊道:“都给我滚出去。”

话未落地,人都已经窜出了院子,在门外静静地站成一排,垂头不语。

仆人瞥见司锦瑜气势汹汹的走来,生怕被他特别对待,将头垂得更低。

“把头都抬起来。”司锦瑜等人抬起头,指着他们说,“哪来的给我回哪去。”他攥紧拳头,朝面前几人虚晃一拳,“不然打你们个半死。”

仆人相继离开,只有闻堰伫立在原地不动,见司锦瑜投来愤怒的目光,闻堰眼神惶恐,不敢与他直视。

司锦瑜凑近他,说:“你不走还等我留你吃饭?”

闻堰扑通一声跪在地,眼泪挣扎着要从眼眶中溢出,声音哆嗦:“是老爷命闻堰来伺候少爷,老爷说闻堰要是回去就……就把闻堰发卖。”

司锦瑜蹲下身,伸手勾起他下颚,见他吓得面色苍白,叹了气:“你说你留下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啊。”

闻堰叩首道:“还请少爷留下闻堰,闻堰定安分做事,不给少爷添麻烦。”

“留下他吧,”温瑾淮转眸瞧了眼身旁香兰,“等你我都去上职,须得有人看家守院。香兰是女儿家,怕是一个人不安全。”

“娘子说了算。”司锦瑜瞧着闻堰说,“起来吧,别跪着了,让人瞧见好似我欺负你。”

司锦瑜环顾一圈院子,最后指向偏角一间小屋子,“你就去那间小屋住下。”

闻堰也算机灵,朝着温瑾淮恭敬地行礼道谢。

温瑾淮瞧他年纪和香兰相仿,也是涉世未深的孩子,笑道:“行囊先放进屋,然后洗手上桌吃饭。”

“上……上桌?”闻堰一脸惊愕,怀疑自己听错了,心底渐渐坚定自己一定听错了。

主子邀请奴仆同坐用膳,这是他记事以来都未见过的场面。

菜品丰盛,还有香兰带来的三盘香荷糯藕粉肉,一上桌就吸引了俩人的目光。

闻堰慢慢靠近饭桌,鼓足勇气说:“少爷,我……我的饭盆……”

司锦瑜筷子一指桌上盛满饭的瓷碗,“坐下吃啊,夫人让你坐你就坐。你记住,咱家这院子内就夫人一人说了算。”

闻堰迟疑地落座,颤抖的双手端起碗,他很自觉的朝后挪了挪凳子,与桌面保持了一段距离,只埋头吃着米饭,桌上的菜是一筷子都没敢夹起来。

温瑾淮恍惚间想起自己儿时寄人篱下的苦日子,那时的她在叔父家看婶娘脸色吃饭,也如闻堰一样连菜都不敢夹。

饿得睡不着,都是温毅储壮着胆子去烧菜给她填饱肚子。

“靠近坐,多吃肉菜。”温瑾淮端起一整盘香荷糯藕粉肉放到闻堰面前,“吃不完这盘肉,你就回去吧。”

闻堰挪近凳子,小心翼翼地将肉送入口中,惶恐的眼神时不时瞟一眼温瑾淮的脸色。

见温瑾淮面色温和,压在心头的石头松动了些。

用过膳,闻堰抱了一捆木柴,烧着热水。

香兰坐在石凳上,挥动着扇子,将窜出的火苗扇了回去,“闻堰,你不要添柴了,烧的火太旺了。”

“哦。”闻堰蹲在一旁,眸中映射燃烧的柴火,心绪还停留在那盘肉上,自从他娘过世后,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的关怀。

眼眶渐渐湿润,他怕被香兰瞧见嘲笑,忙低下头去。

香兰虽性子单纯,但同为奴仆自然明白闻堰所想,她用扇子一拍闻堰的头,笑道:“该添柴火了。”

“不许拍我的头。”闻堰瞪了眼她,手上忙着添柴火。

“凶什么凶?我再也不理你了。”香兰气的嘟起嘴。

闻堰解释道:“我娘说过,不许拍人的头,不然长不高的。”

香兰冷哼道:“还挺迷信。”

闻堰倏地站起身,伸手欲要拍香兰的头,“你不迷信,那我拍你。”

香兰瞧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惊声大叫,吓得闻堰浑身猛的一抖,“你喊什么?我还没拍你……”

“有贼啊——”香兰喊道。

“那是刺客,”闻堰张开手臂挡在前面,侧眸看向香兰,“赶紧跑啊,愣着干嘛呢?”

香兰冲进屋内,哭喊着:“小姐跑啊。”

“小孩子屋里待着别出来。”温瑾淮冲出房门,顺手拿起门口铁锹,几次呼吸间便冲到了闻堰身前,“快回屋躲着。”

温瑾淮猛甩铁锹,撞在对方长刀上,在朦胧的黄昏中碰擦出刺目的火花。

刺客连后退几步稳身,他没想到眼前瞧着柔弱的女子竟有这般力道,坡脚的他不似以往敏捷,步子缓慢无力。

“瘸子?”温瑾淮瞧出刺客腿脚迟缓,率先跨步出击,挥舞铁锹朝对方的头砸去。

刺客被虚晃一招,铁锹调转朝下砸在腿上,疼得他面容扭曲,丢了手中刀,躬身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姑奶奶饶命,不打了。”

司锦瑜如厕归来,被眼前一幕震惊,他忙跑去问:“娘子,发生何事?”

香兰躲在门后,悄悄探出头说:“他是刺客,来杀人的。”

刺客听后急道:“小丫头胡说八道。”

司锦瑜冷下脸,他勾出袖中匕首,敏捷身子一晃来到刺客面前,匕首下划斩下。

刺客手腕翻转,将袖中暗器弹出,银针直奔司锦瑜眼眸射去。

司锦瑜压腰向后撤步,针尖闪烁寒芒逼近,在他视线内不断放大。

温瑾淮脚法轻盈敏捷,两步侧身,转腰沉腕,铁锹自下往上撩起截下银针,火光一霎溅射。

无性命之危,俩人长松口气。

“都说不打了,不打了。”刺客手掌用力撑身站起,他脸上肌肉绷得紧紧,左腿哆嗦弯曲几乎站不稳,见俩人越走越近,身体不断地倒退。

刺客招架不住俩人迅猛攻势,狼狈下跪,不停地搓手说:“求求两位放过我吧,我是真不想打了。我一个瘸子,也打不过你们啊。”

香兰探出头喊:“打不过求着不打,打得过你才不会停手呢。”

刺客瞪向她,喊道:“你个臭丫头,我死了你开心?”

香兰吓得缩回头,两步跨到闻堰身后躲了起来,“他要是冲进来,你帮我挡着点。”

闻堰一脸懵楞,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你是真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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