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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茶肆夺客

天微亮,门外喧闹嘈杂。

温瑾淮被吵得无心睡眠,坐起身来伸着懒腰,忽地听见有人敲门,紧接传来香兰气喘吁吁的声音。

“姑娘,门……门外来了一群人,个个扛着根木头,说是来找姑娘的。”

“找我作甚?”温瑾淮赶忙问,她匆匆穿衣,简单洗漱一番,耳边响着香兰声音,“说是姑娘买了木料,来要搬工钱。”

温瑾淮推开门,吸了口初晨的清新空气,让自己尽可能保持镇定,她望着高出院墙一截的木头,心中纳了闷,也没买木料啊。

忽然似是想起什么,她愁着脸,疾步朝门外走去,嘴上嘟囔着。瞧她面色,应该不是好话。

门闩缓缓拨开,门开出一条缝。

温瑾淮眯眼看向缝隙外,见人群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已经影响到旁人出行,不少人骂骂咧咧的路过,甚至发生了争执。

眼尖的人瞥见门开着缝,蜂拥冲来,猛地推开门。门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墙上,温瑾淮身子敏捷后撤无碍。

香兰没反应过来,被突来的力道撞倒在地,手腕擦伤渗着血。

温瑾淮赶忙将香兰扶起,用帕子将伤口缠得严实,担心的说:“我带你去涂些药。”

推门之人不想承担责任,眼神慌乱闪躲。

其中一男人理不直气很壮,气势汹汹地说:“我们费了多大力才把这些木头从城外搬进城,又送到你府邸门口。你是连门都不想开,咋的?嫌我们这些锄地汉子好欺负?”

男人转手指向香兰,声音明显虚了些:“还……还有你,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还想讹我们?”

“谁让你们来的就找谁去,少在这里撒野。”温瑾淮怒目扫视在场一众,最后落在男人蜡黄的脸上,“你推伤人,须得担责,莫要觉得嗓门大就能糊弄过去了。”

男人支吾道:“又……又不是我一人推的门。”他指向身后一众,“他们也推了,要担责凭啥让我一个人担?”

“就是你推的,”人群中有人急着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还赖上我们了。”旁侧附和道。

楚镇殇知晓了此事,蹙着眉对肖河说:“你去告诉她,让她快些解决麻烦,莫扰了我楚家清净日子。”

“晓得了。”肖河躬身退下,步子迈的匆忙,险些被门槛绊倒。

楚镇殇见状沉下脸,说:“人越老越差劲。”

肖河将话传到了温瑾淮耳中,让温瑾淮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

楚府斜对面的茶楼内坐着两位熟人,碾碎茶叶,沸水冲成糊状,轻抿回味,好不悠闲自在。

云时雨瞥了眼楚府方向,手碾着茶说:“你若是不想给那一股,为何要亲自送给她?想出口气弄成今日这样,脸上都挂不住彩。”

“你以为我想啊。”钱忠弘眸子下垂,吹了吹杯中茶沫,抿了一口说,“有个厉害的女人找上了我,以你作要挟,我也是没办法。”

“以我作要挟?”云时雨手一顿,零星茶粉扑出磨盘,“谁?”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无需知道是谁。”钱忠弘口里泛着茶苦,忙用清水漱了口,“北边的茶叶苦涩难咽,别糟践力气碾了。”

云时雨搁下碾刀,忽而眸子一沉,低声道:“他是你请来的?”

钱忠弘回首瞧了眼,眨眼间面上露笑,缓缓起身将曹献阳引入座位,双手拖着茶盏说:“清早饮茶润肺,刚泡好的茶,曹尚书尝尝。”

曹献阳一口饮尽杯中苦茶,面色骤沉,说:“除了苦没啥滋味,真是难喝。”

“再苦也没大人心苦啊。”钱忠弘此话一出,吓得云时雨眸子惊颤一下。云时雨匆忙起身,端起茶壶说:“曹大人稍等,晚生这就去沏壶南边的清茶来。”

“你故意出言怒我,”曹献阳打量着钱忠弘,“是为何意?”

钱忠弘为他斟满茶,说:“苦茶降火气,大人先喝杯茶水压压火。”

曹献阳愤然一拍桌子,说:“你一个下流商贾,莫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钱忠弘脸色骤然冷下来,为自己斟满一杯苦茶,随即饮下肚,心中积攒的苦涩顿时被口中苦味压住,“当官的就是了不起啊,说话都比人有劲儿。”

再一杯茶下肚,他面色恢复平静,不急不躁地说:“我身为商贾,自然最看中买卖,大人与我做个买卖如何?”

“买你娘个头。”曹献阳忽然站起身,怒甩衣袖朝外走去,“老子真是猪油蒙了心,来赴你的宴。”

“你不想为你儿报仇吗?”

这句话仿佛无形的枷锁将曹献阳双腿桎梏在原地,他内心瞬间被仇恨吞噬,始终未能再迈出一步。

钱忠弘继而说道:“方才那位书生考中秋闱,但在春闱被人除名替考,断了入仕之路。故,想让大人给他谋个仕途,也好日后成大人肘臂之助。”

“我虽未入仕为官,但也晓得一个道理。”钱忠弘慢步走向他,“多一个人相助便多一分胜算,便多一条退路。”

“温瑾淮今日所受麻烦是我弄的,是给大人一个见面礼。”他面上笑,声音透着冷,“有些事是官家人不能做的,但我这种混江湖的却可以做。”

“你就不想她给你儿陪葬吗?”

声音传入曹献阳耳中,顿时令他生出杀心,手紧紧攥着拳,咯吱作响。

这时,一连串沉稳的脚步声迈近,俩人转身落座,全然将方才说的话当做没说过,各自饮茶看着楚府门口的热闹。

云时雨端着茶壶进来,吸引了曹献阳的注意。

曹献阳与他聊了些闲嗑,见他面相柔和,言行谦和有度,有了些好感,决然想把他培养为自家门客。

曹献阳说:“我膝下三儿两女,虽折了一个,但也没毁了根基,家道依旧从容延续。故,可保你安然入仕,可你需做我女婿,这样算是一家人,我也原尽心尽力培养你。”

云时雨慌了,他今年二十三岁,但曹献阳的两个女儿都是过了三十岁,且都嫁过人。

他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浑身僵住,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钱忠弘也是没想到,这曹献阳真是好大一张脸,让一个正是“盛夏巅峰”的小伙子娶“半老徐娘”为妻,真是会糟践人啊。

曹献阳这是拿定了云时雨没退路,也真如他所想。

萧赫逆反被平定后少有朝官愿意与钱家染上关系,而云时雨又是钱家奴仆所生,便算是钱家的人,也只有曹献阳这么个一心想为儿复仇的人愿意做这买卖。

钱忠弘自觉得很了解云时雨,想来此事没得谈了,但没想到云时雨应下了。

他未经多想,坦然应下了,令曹献阳都感到意外。

钱忠弘轻拍两下云时雨肩头,对他苦笑道:“往日看错你了,是个有种的汉子。”

云时雨心中怎能没有埋怨,只是强装平静罢了。他直勾勾的盯着钱忠弘,眼底攒着难以察觉的泪花,看得钱忠弘感到一丝愧疚。

“那……”曹献阳对他说,“今日便随我回到曹府,瞧一瞧我俩女儿,选个自家最得意的。我可待你不薄啊,是把选择权给了你。”

“就……就是……”钱忠弘附和道,“日后你仕途定然一片坦荡。你放心,等拜堂成亲之日,我定会派人送来厚礼。等曹家姑娘给你诞下一儿半女之日,我再派人给你送来一份礼。”

钱忠弘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些:“你爹娘在钱家不会受累,我定会把他们照顾妥当,你只需走好你的仕途就好。”

“钱拿着,给曹家小姐买些见面礼。”钱忠弘拽下腰间钱袋丢给云时雨,随即起身离席。

他走到门口蹲下步子,回首瞧了眼,深沉道:“多言一句。男人应以事业为重,不然就是娶了瑶池仙女,你也守不住。”

门吱呀一声关紧,茶间独留俩人,静默无声。

楚府门口愈发吵闹,有些人耐不住急性子直接冲了进去。

沿街巡逻的黎驰瞧见状况,急忙去告知了司锦瑜。

司锦瑜带领一都俸卫禁军赶来镇压躁乱群众,细问缘由,得知都是贫家百姓想要工钱,抓了反而引起百姓怨恨。

木头太多,都能摞成一座小山高,只好让他们将木头搬到城南一处宅院安置。答应给两份工钱,那些人才肯动身。

宅院是司衍忠在司锦瑜住在汴封府案卷室时为他准好的,现在派上了用处。

司锦瑜让他们整齐放好木头,并带他们到司府领了工钱。柴羲穗得知了详情,没说什么埋怨的话,反而张罗着备了几桌酒菜,让人吃好喝好拿钱走了。

面子给了未过门的儿媳妇温瑾淮,让他们对温瑾淮好眼相看,不少人竖起大拇指夸赞着她,管他们真心假意,这面子是护住了。

楚家糟了唾骂,楚镇殇成了百姓口中薄面无情、龟缩怕事的继父。

肖河见他被骂,高兴上头了,接连好几日饭食都要多喝几盅酒,心中很是畅快。

经过此事,温瑾淮不想再寄人篱下,自己拘谨不舒坦,还给人添了麻烦,早早对楚镇殇道了歉,并管自家大郎兄借了点钱,在城西南偏角置办了一处小宅院。

一人住着刚刚好,加之位置僻静,日子久了能静心养心,她很是满意。

司锦瑜不满意了,因为他每天要绕很大的远才能看她一眼,眼睛提溜转,荒唐的想法就有了。

混小子用近乎高出五成的价格买下旁边的小院落,还把墙给打通了,每天起床出门就能看见未过门的媳妇。

他现在满意得很,每天都笑呵呵的去上朝班,散值后急着回来做一桌饭菜等她,没成婚反而有了点已婚的生活气息。

小巷人家对这对俊男靓女很是看好,不少人前来串门,顺便端着一盘自家拿手好菜,邻里处的顺心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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