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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围炉羊灸

陆之恒送走在场诸位,望着内院一片狼藉。他呼吸变得短促而浅,挥手唤来三俩仆人,说:“去叫人来快些收拾,务必在小节夜之前打扫干净。”

眼下府上死了老爷,家中大郎君也在方才被舞姬割脖断喉,眼下唯一男丁尚在襁褓之中,大小姐年幼不理事,偏房的姨娘们勾心争宠是一流人物,管理诺大的家业来像是无头苍蝇乱撞,早晚都得败光。

府上管家年迈老兮,还有襁褓婴儿需他照料,已然分心乏术,最近时打瞌睡。府中一切便靠这位义子把持,仆人敢不垂头听令,个个张罗着忙活着。

陆之恒转身疾步踏出内院,瞧见无人便扬起嘴角,又怕被旁人偷看妄言,稍微收敛了点,淡淡道:“吃绝户的人被人吃了绝户,真是有趣。”

屋内未盏烛火,门开一道缝隙,月光洒进缝内照得一片通亮。

老管家抱着啼哭婴儿,嘴上哼着歌谣步入光亮处,浑浊无力的眸子猛然挑动,紧紧盯着陆之恒背影,说:“不是咱的东西终归不属于咱啊。”

婴儿停了啼哭,粉嫩小手伸入嘴巴,‘吧唧’不停。老管家伸指抹去婴儿嘴角晶莹的口水,笑道:“哎呦,饿了呀。”

*

温瑾淮刚踏进军巡院,屁股还没坐热便听见少女说:“第三个灵魂碎片已出现,孙洛禾。”

温瑾淮一激灵,少女沉寂无声好些月,完全忘记还有她一说,忽而响起少女声音,使温瑾淮茫然了些。

一早,陆之恒便将舞姬捆绑送来,连带着昨夜被刺杀的孙洛禾的尸体也被抬了过来。

这给温瑾淮省去很大麻烦,待大理寺寺直柳归晏来督案,经过一番探查审问后便草草结了案。

此案着实轻松了些,温瑾淮瞧见虚缈之物飞入眉心,一股温热流遍全身,脑中响起:“成功收集,恭喜宿主。”

温瑾淮并没有因此高兴,反而愁眉苦脸,她想不明白原主父亲清廉半生,怎会与好色贪财的孙洛禾有牵扯。

孙洛禾不过一介商贾,靠着吃自家大郎君的绝户才起家致富,在汴封商帮里也不招待见。

倘若温易甫生前真与他有联系,那他倒底有无贪财?死的冤不冤?

可别忙到最后适得其反,反而坐实了他的罪名。

温瑾淮一头雾水,垂头沉思不言。

前来寻她的李志瞧见皱了眉,说:“温推官这是又怎的了?”

“昨夜未睡好,恍惚了些。”温瑾淮说,“李知府可有事?”

李志道:“张顺义去下辖县处理公务,需要三五日才回来。眼下老夫只信的过你,可否代老夫去一趟玉林街杨户人家,把这包裹送给杨宁。他肯定是不收,你把包裹放下就好。”

“可。”温瑾淮眼下闲暇无事便答应,她将包裹挎在肩上,路上骑马听得里面碎银相撞,怕银子掉落便调转包裹抱在怀中,分量着实不轻,压得她弓着腰。

玉林街的杨户人家只有一宅,很快从百姓口中得知位置,门口杵着两匹马,时而尥蹶子互踢。温瑾淮见一匹马很是眼熟,近些瞧出是雪翀。

屋内。

司锦瑜点了炉火,将木炭丢入炉中烧得肆意,他手脚麻利地在上面架起羊腿,麻油抹了一遍。

躺在炕上的男人杨宁断了左手,左腿脚筋被挑断使不上气力,勉强用剩下一只右手撑起身,坐在一旁的萧若洲忙地扶他坐起。

“多谢这位兄弟。”杨宁笑着说,“你还有这手艺?”

司锦瑜拍了拍胸口,很是得意地说:“那是有的。稍后你尝尝,肯定让你吃了再想。”

三人闲谈玩笑间,萧若洲打趣道:“兄弟你是不知,他在神武军的五年里没少偷羊灸烤,在军中得了个‘羊虞侯’的绰号,百姓见他在街上乱晃,都不敢放羊出圈。”

司锦瑜尴尬摆着手:“哎呀别说了,我都补了钱的。”

杨宁笑道:“应该叫赔钱吧。”

三人打趣彼此,聊得起劲哈哈大笑,加之木炭噼啪与烤肉滋啦声混在一起,完全没听见温瑾淮敲门喊人声。

温瑾淮推门进来,与三人眸光对撞。

杨宁没见过她,明显愣了愣,见萧若洲朝司锦瑜比划两下,心中了然笑道:“原来是弟妹啊,快进来坐,这炕还热乎着呢。”

“还没……”温瑾淮话未说完,被司锦瑜拽到了炉火旁。他轻轻扇动烤肉泛起的热气,说:“来得正好,闻着香不香?”

温瑾淮瞧着他那期许夸奖的眼神,故意说:“不香。”

“唉?”司锦瑜看出她眸中戏谑,知她故意为之,轻俏地挑了下眉,嘴角含笑说:“莫得胡言,你说香,快说。”

温瑾淮被他俏皮模样逗得无声笑了下,嗓音柔和:“香、香、香,行了吧?”

“这还不错。”司锦瑜很是满意地点头,抬手捋顺她鬓边被风吹乱的青丝,指尖轻盈生怕她不适。

司锦瑜温柔说:“我猜你怀中包裹是李知府托你送来的,对不对?”

温瑾淮点头说:“猜对了。”

“我厉害吧?”司锦瑜眸光似水柔和,看她看得入迷,凸起的喉结轻动,咽了咽口水。

萧若洲轻咳两声,说:“我们还在呢。”

屋内温度热得昏了头,司锦瑜浑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两位哥哥在,骤然羞红了脸,眨眼跑到了炉火旁,手忙脚乱给羊腿抹着油。

司锦瑜挑眸瞧了眼温瑾淮,见她没有冷脸生气,眸子一瞬光亮,嘴角扬起笑,手上动作稳当了些。

温瑾淮将包裹放到杨宁身旁,还未开口便见杨宁一脸抗拒,她被杨宁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正好听见一旁萧若洲说:“方才虎子给的钱,杨兄都没要,拿回去吧。”

“这是李知府托我送来的,说不收的话,放下就好。”温瑾淮伸手朝杨宁推了推包裹,转身欲要离开时被司锦瑜拽住了衣角,他说:“不能走,你还没尝尝我手艺呢。”

温瑾淮说:“我还要回去复差。”

司锦瑜眼角低垂,双肩耸拉下来,失落的拽着她衣角,越拽越紧拽得她向上提了提衣服。

他皱着眉,喉咙里咕哝着一句:“你就这么着急吗?”

萧若洲手肘轻轻怼了怼杨宁,使了个眼色给他,意思是要收下钱,留下温瑾淮。

“那……”杨宁开口吸引了目光,说:“钱我先收下,弟妹也留下来吃顿羊灸吧,可好?”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温瑾淮身上,她难为情,点了点头:“那……好吧。”

“这就对了。”司锦瑜闻言眉开眼笑,抬手轻轻挽住温瑾淮肩头,将人带到了炕头,“这北边的火炕添了柴烧得热烘烘的,坐着可舒服了,你快坐下。”

此处离火近些,最先热,也是最热的,把手放在炕上烫得人手一缩。司锦瑜将自己大氅叠好放在炕头,让温瑾淮坐在大氅上,这样温热不烫人,坐着还软和。

热意涌入体内驱散了一路的积寒,温瑾淮面色渐渐红润,两颊似抹了腮红,看得司锦瑜蓦然红了耳根。

这一幕被两位哥哥尽收眼底,交头接耳好生打趣了一番,听得温瑾瑜也羞了脸,好在司锦瑜离得远些,不然又要臊得他流了鼻血。

“烤好喽!”

司锦瑜善用匕首,此刻指尖割肉的刀片也显得利索,割下肉盛盘里,每片肉上都有热油顺着肉上的纹路慢慢滑下,撒上胡椒增味,香气四溢。

令人难忍口腹之欲,瞧之吞咽口水。

“羊腿上就属这块肉最好吃,”司锦瑜笑着将盘子递到温瑾淮手中,指着盘中满满一摞肉,“快尝尝。”

“哎呦!”他似是想起什么,忙地转身跑进后院厨房,回来时手上拿着筷子,掏出干净帕子擦了又擦,“给。”

“多谢。”温瑾淮笑着接过,她夹起一片送入口中,伴着齿间轻咬迸出滋油,些许胡椒又磨合了油腻,口水在嘴里打转,吃了一口便夹起第二口。

司锦瑜瞧着很是高兴,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忽闻两声硬咳,转眸瞧见萧若洲带着丝丝怨气的眼神。

他也懒得切,将余下羊腿搬到了桌上,指着说:“吃吧。”

萧若洲摇了摇头,笑着打趣了句:“这么快就忘了兄弟。”

“坐着不干活,吃还堵不住嘴。”司锦瑜掏出袖中匕首丢给二人,又被萧若洲猛地丢了回来。

萧若洲道:“拿杀人的刀吃肉,咽得下去?赶些收起来。”

“北边打仗的时候,哪次不是用的杀人刀。”司锦瑜抱怨了句,转身踏进厨房未找到多余筷子,便取了菜刀来。

他随口提了句:“这么久都不见阿颜,你把人气走了?”

杨宁脸上染了红,羞得低下头,说:“想娘了便回家去了,晚些就回来了。”

司锦瑜“嘿嘿”一笑,转眼菜刀劈落,带着几分狠厉切入羊腿,瞧着萧若洲说:“满意了?”

萧若洲无奈道:“你就欺负我有劲儿。”

三人共用一把菜刀割肉入口,刀挨个传手,吃得更是美滋滋。

落了空的肚子被填满,几人坐在火炕上攒着暖。

司锦瑜后仰躺下,清澈的眸光落在温瑾淮红润的脸上,久久不愿撇开眼,看得温瑾淮尴尬别过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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