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皇并不想让她知晓,但是她那时醒着,虽然累极了,但也是看见了两个婴孩的模样,在她的逼问下,她们才和自己说了真话,才得以看了那孩子一眼。
一般出生就夭折的孩子都死状恐怖,但是那个孩子却不一样。
除了没有呼吸,她和正常的婴孩没什么差别,洗净胎脂的身体白白嫩嫩,脸颊也红润,甚至比之刚刚出生时皱巴巴的裴怀远还漂亮。
她那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孩子,居然是个死胎。
而另一个就是裴怀玉,她自生下来就不哭,稳婆和太医还以为是个哑巴,为此急的团团转,她将孩子接过来,一左一右的抱在怀里,不停的流着泪,感叹命运的不公。
可就是这时候,她看见还没睁眼的裴怀玉却感觉到什么一样,将手伸向对面的女婴,她愣住的时候,裴怀玉开始哇哇大哭起开,两条小手臂不停向着那个女婴挥舞。
裴后这才理解了她的意思,连忙调整了姿势,让她们姐妹挨在一起。
就那一刻,裴怀玉的手精准的搭在了女婴的手上,轻轻的拍,整个人也安静下来,但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她意识到什么,又大哭了起来,哭的小脸涨红。
这下裴后也顾不上悲伤,赶紧抱起裴怀玉摇晃着哄,哄着哄着她也悲从心来,忍不住一起哭起来。
裴皇看着急的不行,想要将死去的女婴带走安葬,却顾及着裴后,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不知到该怎么办的时候,裴怀玉却止住了哭声,摸索着裴后的脸,用自己尚还短小的手掌吃力的抹去裴后的泪水。
不止裴后,就连在场的稳婆和太医都惊呆了。
她握住那小小的柔软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吻:“娘亲的好孩子,娘亲明白了你的意思了,娘亲不哭。”
她抱紧了两个孩子,让她们最后相处了一段时间,最后忍痛让人将那个女婴安葬了。
虽然一出生就夭折,但她还是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裴惜玉。
“你从小就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似乎更稳重成熟,我在皇宫的佛堂给惜玉立了个牌位,会走路后的你一点也不怕,经常去找佛堂,对着惜玉的牌位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说起往事,还是不免伤心,裴怀玉虽然不记得,但是看着裴后也心里揪痛给,伸手为母后拭去泪水。
看着怀玉这个动作,她眼前就浮现出她婴儿时候那模样。
“你还记得围场你那时候突然病发吗?”
那时候只被突如其来的记忆折磨的头痛欲裂,没注意当时的情况,现下想来,不止那次就连她以为是刚穿越来的那时候,她们也是一样的,习惯且熟练,好像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有时你好好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被魇住,我们寻遍了医师,甚至有名的和尚道士我们都找了个遍,但都没有用,有能耐的大师也只是留一句‘因果轮回,时候到了,自然解了’,直至你14岁那年,外出游玩着凉发起高烧,醒来就失去了所有记忆。”裴后用几句话道尽了为人父母这些年所有的不易,即使帝后又如何,看着孩子受苦依旧毫无办法:“你醒来虽然不记得我们了,可是比之前更亲近更依赖我们,我们看在眼里很高兴,可是我的孩子,事到如今,你还是害怕,你知道这让母后有多心痛吗?”
关于裴后说的记忆,裴怀玉只能搜寻到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人给那段记忆上了把锁,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她低下头:“对不起,母后我还是想不起来。”
裴后将她抱紧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想不起来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可,你就是裴怀玉,永远也不会改变。”
裴怀玉也同样抱紧了裴后,回道:“好。”
寅时一刻,朱红色的厚重宫门从内被打开,穿戴整齐的朝臣依着等级高低依次进入,但是进入的大臣无不都往后看着没穿官服的温于礼,然后同身侧人交接耳语。
“这不是那个锦国的那个使臣温于礼吗?怎么陛下还没有处死他?”
“嗐,他可有能力,得了怀玉公主的青睐,陛下即使是有心处置,也得考量考量。”
众人自以为声音放的极低,不能被当事人听见,可惜,掩耳盗铃罢了。
对于这些个非议,温于礼不放在心上,昨天一夜没睡,还没亮,就被传召要入皇宫,具体做什么不得而知,但温于礼心中有数。
左不过又是个刁难而已。
这时来了个小太监,向他弯了弯身后说:“温大人,陛下说先让奴才带您在朝阅殿门等候,待到陛下下朝后再见您。”
都不让进殿坐着等,而是在门口。
温于礼挑眉,却含笑应“是。”
站在殿门口,又无事可干,温于礼干脆闭目养神,不知过去多久,他觉得头顶被晒的发烫,睁眼一看,自己身处的地方可真是好。
也不知道是否找人测试过,给他选的地方正好是太阳升起最刺眼最直晒的一块空地。
他喉头发痒,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缓吸着空气,压制胸中的疼痛。
他算了算时间,应该也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但听着宣政殿那边的动静,想来还要更久。
他垂眸,瞧着脚下的青砖,想着待会而见了裴皇该如何应对。
“温于礼!”
也不知是不是生了幻觉,温于礼竟听见了裴怀玉的声音,他觉得此刻她应该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循着声音抬头。
他看见雕龙的石柱后,裴怀玉探出身体,向着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见到她的那一瞬,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脚步一动,刚要过去,他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眼监视他的小太监。
小太监自然看见了裴怀玉,但是裴怀玉谁敢拦啊,索性将头折叠,装看不见。
温于礼见状自然不再犹豫,快步朝着裴怀玉走去。
他看向裴怀玉身后,扶柳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液体,看见温于礼,扶柳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显然对于温于礼之前的行为还耿耿于怀,所以并不待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