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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那人指着他骂道:“你吓唬谁呢?真当自己还是商员外独子?”

“这里谁不知道你娘是个贱货!你还不知道吧,你娘嫁给你爹之前,早就跟他表哥有了苟且!”

“哦,不对。”那人顿住,随即说出更难听的话:“说不定你是知道的,只不过你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装聋作哑罢了。”

“不可能!”商临下意识反驳。

可周围鄙夷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刺穿。

耳畔间的低语,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

商临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身形僵立。

小厮见状,忙拉着他出了大门,往马车上去。

商临腿脚发颤,上马车时差点摔倒。

“马上回府!”他语气近乎失控。

小厮不敢耽搁,催促马夫快马扬鞭赶回府里。

商盈双目失神地坐在椅子。

一旁的沈云满是憔悴的脸上挂着泪水,肩头时不时地耸动。

她望着失神落寞的女儿,心口绞痛难忍,声声哽咽,满是悔恨:“是我……是娘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商盈自嘲地笑笑:“娘还是想想等会哥哥回来了,怎么跟他解释吧。”

正说着商临,他便到了。

沈云浑身猛地一僵,身体下意识微微蜷缩,心头的愧疚与惶恐瞬间抵达顶点。

她仓皇间抬眼,触及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又飞快垂下眼眸,不敢与儿子对视

“外间传的事,是不是真的?”商临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寒霜。

沈云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质问自己,不由一慌,忙抬眸道:“你听娘解释……”

“娘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

“够了!”商临拔高音量,声音嘶哑破裂。

“怪不得你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哈哈哈哈哈……”他发出癫狂的笑声。

沈云身子猛地一颤,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再也憋不住。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面,不肯直面儿子的怒火的怒火。

商临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桌沿上,眼里满是绝望。

“我连明年的春试,都没办法参加了……”

寒窗十数载,日夜苦读,他步步谨慎,只为一朝春试金榜题名,凭自己的本事立身朝堂,挣一份坦荡前程。

可如今,满城龌龊流言,谁敢让他与其他学子一起科考入仕?谁还会信他品行端正?

一旁静坐的商盈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望着崩溃失态的兄长,唇角那抹自嘲的笑意越发浓重。

沈云闻言,想到儿子这些年苦读诗书,因为自己的事儿不能参加科考,亦是痛心疾首。

“哥哥还是先想想怎么瞒过爹吧。”

短短一句话,让商临骤然清醒过来。

他浑身一震,猩红的眼底瞬间褪去几分疯癫,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慌乱。

对!

此事绝不能让他爹知道!

沈云慌忙抬眼,眼底泪痕未干,急于安抚一道:“你们放心,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今日的事不会传到你爹耳朵里的。”

可这份安抚,对绝望的商临不起作用。

“那以后呢!”他质问道。

“他现在不知道,是因为生病需要在房间里静养,可近来他已经有慢慢好转的迹象,他迟早是要回去上值的!此事又能瞒多久?!”

“那就让他一辈子也好不起来!”沈云话中是难得的狠戾。

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她什么都愿意做!

别说只是让他好不起来,就算是让他去死,沈云也愿意去干!

她的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商临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商盈麻木的双目里,总算有了情绪。

望向沈云,“娘,那是爹爹……”

“是!他是你爹!可如今事情败露,即便你们是他的亲生儿女,他也不会相信的!”沈云眼底闪过决绝。

“为娘年轻时是做错了事,可娘绝对不会让这些事牵连到你们两个身上。”沈云放软语气。

商盈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眸里,彻底没了最后一丝温情,语气冷然道:

“母亲若真是为了我们好,当初便不该将表叔一家接来京中,现在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退一万步来说,只要娘不去管表叔这次的事,这件事仍旧没人会知道。”

“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娘的一己私欲罢了。”

所有的母爱为盾,不过是自私的遮羞布。

沈云脸上的泪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柔顺听话、从不多言半句的女儿。

往日里,商盈永远是安安静静、体贴懂事,事事顺着她、体谅她,从未有过半句忤逆,更从未用这般语气跟她说过话。

“盈盈……”她颤抖着开口。

商盈并不搭话,越过她径直离开。

商临见状,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

到了晚间,雨依旧没有停歇迹象。

景国公府派了人到商府,通知吴管家今夜商淼留宿国公府,让他不必留门。

郁砚之收到消息,目光暗淡下来。

今日好不容易与商淼的关系破冰,他还想等着她一起用膳呢。

而商淼此刻正在国公府大快朵颐。

因着张天佑明天便决定轻装前往郡州,所以蒋怡命厨房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忙着给儿子收拾行装,忙碌冲淡了心中的悲戚,她反而看开了些。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控制他的人生,既然这条路是他选的,那边顺着他吧。

景国公放下手中竹筷,神色褪去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和。

他望着张天佑,缓缓开口:“郡州的军中有一名守将,与我有旧交,性情中正,治军稳妥,值得托付。你此番抵达郡州,便直接入他麾下听令即可。”

张天佑闻言心头一暖,起身垂首,恭恭敬敬应声:“但凭父亲做主。”

“遇上危险,不必逞强,娘不求你挣取军功,只求你保护好自己。”蒋怡开口叮嘱。

张天佑握住她娘的手,道:“娘放宽心,我必定平安归来。”

“好了,都先吃饭吧,天佑此番去磨练磨练也好。”

老夫人发话了,蒋怡没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儿子碗里夹菜。

“多吃些,待到了郡州,怕是想吃什么也吃不到了。”

饭毕。

张天佑借机把商淼叫到自己院中。

“今日的事,多谢阿淼了。”他真诚道谢。

商淼不敢邀功,客气道:“兄长与我这般客气做什么。”

“其实我叫你来,是有要事有求于你。”张天佑面容有些惭愧。

商淼有些讶然。

“兄长但说无妨。”

张天佑将白银案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此案错综复杂,阿淼心智超群,我想让你从中帮衬一二。”

商淼脸色有些为难,直言道:“破案这种事情我不擅长,怕是……”

张天佑摇摇头:“并非是让阿淼破案,只是此案牵涉的官员甚广,父亲是武将,这些年他之所以一直求稳,最大的原因便是心思不如那些文官细腻。”

“我怕父亲稍有不慎便掉入圈套,还望阿淼能在旁帮看着。”

“兄长的夸赞阿淼不敢当,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但凡有我能帮上的地方,绝不推辞。”

就算张天佑不说,商淼也会想办法稳住国公府。

得了她的允诺,张天佑眉眼才舒展开来。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抱过来递到商淼跟前。

商淼茫然。

张天佑笑笑:“这本是打算在认亲宴上再给你打,可我明日就要前往郡州,等不到你的认亲宴了,这礼物就先提前给你。“

“打开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商淼接过木盒,打开上面的金锁。

紫檀木盒内铺着明黄云锦软垫,正中安放着一串泛着光彩的月白珍珠项链。

珠子大小匀净,温润饱满,末端搭配一枚小巧的赤金搭扣。

商淼微微发怔,在这个年代,珍珠远超金玉价值。

“这是我从一名波斯人手里买下的,京城里独一份,以后戴出去,羡慕死那些世家小姐。”

“我很喜欢,谢谢兄长。”商淼指尖轻轻抚上珍珠。

“对了。”张天佑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上次要的麝香,前两日我让管家去库房取了送到你府上,可管家翻遍库房,竟然没找到。”

“那东西放在库房里许久,想来是被哪个胆大的下人偷偷拿走了。”

张天佑有些懊恼。

商淼想起今早庄夫人送来的麝香。

眼底露出了然之色。

还好这东西跌跌撞撞还是到了她手里。

她嘴角扬起笑,安慰道:“我那日只是随口一说,既不在,便算了。”

张天佑听她这样说,脸色这才放松下来。

考虑到他明早就要出发,商淼叮嘱他好好休息,随后便回了国公府给她准备的院子。

房间雅致大气,里面陈设皆不是凡品。

侍女垂眉顺目,走路无声,一看便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翠荷一边给她更衣,一边说起京中的流言。

商淼早预见今日了的结局,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西院那边,气数已经尽了。

她没设计杀了商临,是因为答应过翩宁,要把这个机会留给她。

只是商盈那边,倒让商淼有些难办。

算了,此事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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