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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人怕不是铁做的

微弱的日光透过窗棂,撒在郁砚之脸上。

他身上换了干净的布衣,身上的血迹早已经被清理干净,经过几天的调养,脸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门“吱呀”一声打开,房屋内的阴影渐渐散开来。

一个小厮端着药碗,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侍女。

小厮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带着身后两人悄声走到榻边。

两个侍女看清榻上少年时,面露激动。

婉姐姐果然没骗她们,这次买进来的小厮果然生得一表人才。

只是看他瘦弱的样子,也不知道会被安排到哪里做工。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抓紧回去干活!”

小厮有些不满地开口。

婉姐也真是的,上次他忙走不开,让婉姐帮忙送药进来,谁知她出去后,大肆在这群丫鬟里吹嘘这小子长得貌比潘安。

这几日都有丫鬟缠着他要一起进来看看这小子到底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外加一只鼻,搞得像是谁没有一样。

“我能摸摸他的脸吗?”其中一个侍女,说着说着就伸出了手。

“红袖!”

小厮有些愠怒的开口。

红袖却不以为意,手径直向前伸去,就在离少年的只有一寸时。

她的目光忽然对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随后手腕处传来剧痛,身子踉跄旋转,她的一条手臂已被反扣在身后。

“啊——”红袖猝不及防,痛的得惊呼出声。

谁也没想到榻上躺了几天的人会在这时候醒来。

小厮脸色骤变,慌忙跑上前去,拽着郁砚之的手,想让他松开红袖。

郁砚之转过目光,冷冷地看着小厮。

小厮被他目光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低声劝道:“她无恶意,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你先放开她。”

另一名侍女早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后退了几步。

郁砚之充耳不闻。

他这几日虽昏睡过去,意识却并未断绝。

每日来给他换药的人气息他是能感觉到的,他本就警觉,忽然换了一个陌生气息……

红袖被拧得手腕剧痛,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又惧又怕,低低求饶:

“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没有别的意思。”

郁砚之神色阴郁,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小厮只得朝另一个侍女使了使眼色。

侍女会意,拎着裙角就跑了出去。

郁砚之看都没看一眼,任由她跑出去。

他什么话都不说,让人摸不出头绪。

那侍女出门后便直奔商淼的院子。

院门大开,院子里摆放着桌子,商淼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堆着高高的账册。

她趁着脚伤这几天,必须将府中的账给理清楚了,到时候才好对付二房那边。

商淼没去书房里,书房光线暗淡,需要点蜡烛,她怕自己没老眼睛便瞎了。

所以这几日理账都是白天在院子里。

她理账理得好好的,忽然听到院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果然见一名侍女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一见到商淼,便急急忙忙屈膝行礼:“小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商淼扶着桌案站起来。

“您买下来的那个下人醒过来了。”

商淼征了一下,这才想起商副将下葬那日,她在街上买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人。

她这几日忙着别的事情,早就将这事丢到脑后了。

不过那人看起来伤得不轻,这才没过几日,便就醒了?

“他醒了不是好事吗?”商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天一直在看账册,看得她头昏脑胀。

侍女苦着脸:“小姐,您、您还是去看看吧。”

商淼理了理裙角,一瘸一拐地走到侍女面前:“走吧。”

“小、小姐,要不要我去找个轿撵。”

商淼摇摇头,率先一步出了院门。

侍女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郁砚之被安排在下人舍屋内,只不过他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修养,所以翠荷单独找了一间空房给他。

穿过回廊,又绕过假山,就在商淼怀疑再走下去,脚上伤口就该裂开的时候,总算是到了。

院子里已站了不少下人。

跟在商淼身边的侍女忙喊了一声:“小姐到了。”

下人们如惊弓之鸟一般四散开来,纷纷朝着商淼行礼。

商淼扫了扫众人:“都去忙吧。”

说完,她自顾自地进了屋内。

察觉到有人进来,郁砚之抬起目光,直直看向来人。

商淼目光避也不避的对上他,冷冷开口:“放开她。”

红袖眼泪挂满面庞,时不时的抽噎一下。

小厮连忙去搬了个凳子放在商淼身后:“小姐,您坐。”

而郁砚之依旧一动不动。

商淼再次开口:“放开她。”

“你是谁?”郁砚之总算开口了,只不过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可以让人将你扔出去。”商淼本就是没有耐心的人,看他不听吩咐,不由有些烦躁。

这念头一出,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可能是这几日府里的人以她马首是瞻,也让她对这种感觉上了瘾,眼下这人这不过没按她说的做,她心底竟会产生不满。

不过她这话倒是起了效果,少年目光微沉,沉默片刻后,总算缓缓松开紧扣的手指。

红袖手腕一得自由,立刻踉跄着后退数步,捂着泛红发肿的手腕,缩到角落不敢再出声,眼泪簌簌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

商淼看着她轻声开口:“去找府医看一下手上的伤,今日也不必当值了。”

红袖红着眼福了福身,便朝外去了。

商淼看着榻上的少年,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郁砚之盯着她不说话,脑海中却回想起那日,他躺在地上,双目被血迹糊住,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身素白。

后来他听到她开口了。

“多少钱。”她问。

刚刚她一开口,他马上就认出来了。

见他不说话,商淼也懒得问了,准备起身离开,身后却突然开了口:

“郁砚之。”

商淼停住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会武功?”

这人伤成那样,几日间就恢复了,正常人可做不到这样。

看来那人伢子也没诓她,这人怕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会。”

他以为她还会多问几句,没想到商淼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走了。

商淼也没什么想问的,确定他会武功不是个废人就好了,毕竟花了一两银子买来的,还不算那些药材。

若是个只能干粗活的,怎么算都是她亏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她自然就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商淼一颗心都扑在理账上,倒不是说商副将留下了多丰厚的家产。

而是商淼在现代没学过这些,突然接手,自然是手忙脚乱。

她也不能一直指望翠荷。

她想过了,商副将留下来的这些家产,她是必须留下来的,怎么也不能落到二房手里。

没有别的原因,她不想过没钱的日子,她虽然有现代的知识,但是想用现代的知识在古代变现是很难的。

商淼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头脑。

况且有产业傍身,二房那边才不好拿捏她的婚事,别到时候她一个整不好,直接被二房嫁出去了。

再一个,还有将军府,她始终觉得原主的死跟将军府脱不了关系。

虽然她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偶尔发现的蛛丝马迹,无不让她往将军府想。

她若是不保住这份产业,将军府想对她下手只会更容易。

当然她也不能白拿,拿了人家的东西,最起码要将原主的死与商副将的死查清楚。

说好听是帮他们,实际获利的还是她。

有没有商副将这档子事,她都得去查,不然她就不知道有哪些危险。

商淼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虚伪了,现在都会为自己找借口了。

她轻笑了一声,收回思绪,接着落笔在账册上做标注。

……

又过了几日,商淼的脚伤总算好了,能从善如流的行走。

二房那边已遣人来催过好几道了。

她慢悠悠的换上衣裳,这才同翠荷一道出了院子。

这宅子是前朝一个文臣大儒的府邸,后来他犯了事,宅子便被天子收了回去。

商副将连赢几场战事,天子便将这宅子赏给了他。

而他人丁单薄,住不下那么多,是以把西边分给了二房。

二房爱面子,既想住宅子,又不想让别人看轻,便另铸了一道大门供自己出入。

又在两院之间砌了墙,彻底隔绝开来,只留一道角门。

商淼不想出门,吩咐小厮去拿了钥匙准备开角门过去。

没想到送钥匙来的,竟是郁砚之。

才短短几日,就能下床行走了。

商淼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铁做的。

他身形修长偏瘦,脸也长得好看,小厮的衣裳套在他身上,倒显出几分别的韵味来。

他嘴上并无言语,只是拿着钥匙递给商淼。

翠荷皱起眉头:“见了小姐要行礼,我不是已经找人教你礼仪了吗?”

郁砚之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闻言身形微顿,依着礼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动作算不上娴熟。

商淼拿着钥匙就往角门方向走,却没想到郁砚之也跟了上来。

商淼有些疑惑,回头看他:“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郁砚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莫名其妙!

商淼没理他,转身就走。

郁砚之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

“他什么时候好的?”商淼侧头问翠荷。

翠荷道:“就是他醒来的第二日,刘伟来找我,问我要安排什么活给他,我念着他受了伤,就让刘伟给他安排一些跑跑腿的轻松活计。”

刘伟便是那几日照顾他的小厮。

“他不爱跟人说话,眼里也没有尊卑,我怕以后府里来贵客被他冲撞了,还特地命人去教他规矩,谁知道教了几天还是这样?”

翠荷有些不满。

小姐心底良善,救他一命,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怎么见到小姐一点礼貌也没有!

小姐问话也不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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