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的那一瞬间,外头的阳光肆无忌惮切进来,在地砖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影子,轻微摇晃着。
打开门前安聆还以为是物业或者快递,敷衍的话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可门一打开,又全都堵回了嘴里。
“朱裕?”
与往日所见不同,她今天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包带在肩上勒出两道浅痕,身上穿着件旧旧的白色短袖 T 恤,袖口洗得松垮,下摆被汗洇出一小圈深色的印。
十月初的白港还热着,下午的太阳毒得像盛夏的烈日,她一路赶过来,额角和鬓角早已布满细汗,几缕碎发被汗死死贴在颊边,嘴上还喘着气,想必找来也是辛苦的。
四目相对的刹那,朱裕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那双眼睛里先是涌上来一点局促,紧接着染上了层窘迫,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安……聆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安聆这才回过神,手还搭在门把上,下意识把门又拉开了一些。
“是你啊。”她让开半步,语气不自觉软下来,“进来吧,外面怪热的。”
朱裕迟疑了半秒,才迈进门。
她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双肩包抱在怀里,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安聆给她递了双干净的拖鞋,她弯腰去穿,发根处露出一小截晒黑的后颈,瘦得肩胛骨在衣服底下顶出两个小小的角。
“喝水吗?”安聆转身去厨房。
“不…不用了,我不渴。”朱裕连忙摆手。
“没事,白开水,”安聆倒了两杯回来,一杯塞进她手里,“我看你脸上都是汗,先喝点吧。”
她又抽了纸巾塞进她手里,“擦擦汗。”
“谢谢安聆姐姐。”朱裕捧着杯子,垂下头,她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
“朱裕,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安聆搬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客厅的空调很凉,冷气呼呼冒出,可朱裕脸上还是浸着一层汗。
安聆总感觉不对劲。
朱裕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安聆姐姐,我……我是真的有事来找你的,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希望你能给我点建议。”
“嗯哼,说吧。”安聆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柔。
朱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角的泪划过脸颊,她迅速用手抹过,怕被人发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朱裕和安聆一样,在白港读了四年大学。
长宜那个三线城市出来的姑娘,高考志愿填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门心思往大城市考。
校招时,公司去了他们学校,HR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鼓吹着现在短视频行业正是风口时期,将来会有越来越多人使用短视频的,而公司正是走在了这条路上,依靠先进的理念,培养优质网红博主,提前一步占领市场,可谓风头正盛。
朱裕被这天花乱坠的介绍迷了心智,果断投递简历,人生如此幸运,一面、二面、三面,一路过关,居然真被录了。
她年初就开始入职实习,实习期为一年,直到现在毕业了,公司继续留她在岗,说是进入考察期阶段,暂时不签正式劳动合同。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工作上吃苦耐劳,很少收到批评,同事们也很喜欢她,HR更是私下赞扬道:“小朱啊,公司就是缺你这样肯吃苦,能力强的年轻人,你的前途不可估量,公司呢也有意要让你转正。”
俗话说,站得越高,也就摔得越惨。
“你是什么岗位的?”
“商务对接岗,”她捏着水杯,“简单说就是公司签下来的那些博主,他们想接什么商单,想拍什么内容,都要由我来对接,有事还需要帮忙跑腿。”
她顿了一下,“我手上现在主要跟一个网红,他是做情感吐槽的,三十来岁,粉丝很多,有五百多万。”
“叫什么名字?”
“季尧水,账号就叫这个名字,现实中的名字也一样。”
安聆点点头,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插话。
“姐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刷到过这种视频,他就是翘着二郎腿,端着杯咖啡,一脸‘人间清醒’地教女生怎么辨渣男,还有怎么搞钱,怎么破除自己的恋爱脑。”
朱裕说到这儿,扯了扯嘴角,“他走的就是女性红利赛道,女粉很多,人也红得快,粉丝都叫他季老师,公司也把他当宝贝,虽然是大网红,但是主管居然会交给我一个没转正的新人来干,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让我伺候好这个博主,要是博主不高兴了,我们整个部门这个季度的奖就没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当时还很自信什么的,我以为主管交给我是信任我的能力,所以我特别特别来劲。”
但是,事情从前段时间开始变味,季尧水的本性渐渐暴露。
起初只是些零碎的刁难,让朱裕熬夜整理过去三个月全网的情感瓜素材,第二天交上去,他翻两页就摔回桌上,厉声呵斥:“不是,你这三瓜两枣的,写的什么啊,要爆点没爆点,要内容没内容,我们要的是刺激网友的情绪,知道吗?”
朱裕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季老师,我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你这种可以交给小助理……”
她声音越来越小,但季尧水却听到了,下一秒,一整沓纸甩到朱裕脸上,被打中的地方生生发疼,季尧水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冷笑道:“呵,你还敢顶嘴是吧,知道公司现在靠谁吗?我!你个刚出社会的小丫头片子,裤子还没学会怎么穿呢,就敢来教育我?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写你就写,哪那么多废话啊?真是不要脸。”
朱裕抿住唇,身体颤抖,不停鞠躬,“对不起季老师,我马上回去改。”
她蹲下身,把掉落在地上的纸张归拢到一起,抱着快步离开季尧水的视线。
另外,让她代写小作文初稿,他改两笔就发,发完转头骂她文笔像初中生。拍口播视频,灯光角度不对或者话筒位置不对,当着镜头把一整瓶矿泉水往桌上一墩,骂她“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商单客户的 brief 改了八版,他摔了鼠标,把过错全推到她身上,说她“传达不清”。
朱裕说这些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此刻的措辞在她脑海中盘旋了千千万万遍,她只是复述出来而已。
说到此时,她的手从杯子上挪开,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揪着 T 恤下摆,布料早已被汗浸得发软。
“姐姐,其实这些我都忍了,”她声音异常平静,“我想着,考察期马上也要结束了,到时候不转正也没事,我直接走。”
可压垮她的并不是这些。
两个月前,季尧水接了一个挺大的商单,是个女性向护肤品牌,品牌方要求他拍一条“独立女生秋日护肤”主题的口播,走温柔清醒路线,还专门嘱咐了不能拉踩同行。
拍摄定在晚上,朱裕提前一周就把脚本、场地、打光、通稿全安排妥了。
结果拍摄当天,季尧水竟然带了两个朋友过来,棚里还摆了外卖和啤酒,喝了几杯之后对着镜头开始即兴发挥,把品牌方特意要求的“温柔独立”演成了一通爹味说教,末了还顺嘴阴阳了同价位的其他品牌。
素材全部作废,品牌方第二天就发了火。
公司开会的时候,主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整摞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摔在朱裕面前,指着她说:“朱裕,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不知道这家品牌很大吗?因为你一个人对接不力,沟通不到位的失误,我们的努力全白费了,你还嫌给公司制造麻烦不够吗?”
朱裕想解释,但主管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直到现在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生气,而是嫌恶。
“小朱啊,”主管在会后拍着她的肩膀说,“客户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你跟我解释这些,是没用的。”
散会以后,朱裕独自一人在公司的消防通道呆着。
“那个时候我还想着,就是忍忍吧,马上就结束了,”朱裕说到这儿,视线落在安聆身上,眼眶是红的,忍着眼泪没让其掉下来,“可是安聆姐姐,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她忽然停下来,没再说下去,而是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伤口。
大臂内侧,一道两寸来长的痂痕横在那里,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边缘还能看出刚愈合没多久的粉红。
和安聆看见的那道疤痕一模一样,她还以为是切菜时不小心划伤什么的,当时并没有细想。
与上次见到不同,这次已经淡了很多了。
“就中秋节前,季尧水来公司拍东西,”朱裕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听见,“他嫌我把他要的样片发错了邮箱,其实我没发错,是他自己翻漏了,但是他当着整个开放办公区的面冲我吼,说我是不是故意整他的,我说我没有,不信的话我可以翻出记录,或者重新发给他,但他直接抢过我的手机扔在地上,我要去捡,他顺手把桌上的水推下来。”
她指了指那道疤,“杯子碎了,我去收拾时被他撞到,划伤的,所幸这里并不容易被人看见。”
她叙述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这些事与她并无关联,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可安聆却能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然后我就去找主管,”朱裕把袖子放下来,整理好边缘,“我说不想接手季尧水了,主管当时态度特别好,让我坐下,还给我倒了水,跟我说小朱啊,公司非常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呢,他这种级别的博主,公司是要重点维护的,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岗位呢,流动性大,特别是你们这种还没转正的啊,而且我们这还是大公司,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啊,我建议你呀,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哈。”
她稍顿片刻,语气放缓了些,“之前HR 和我说过,虽然我已经毕业了,但还没签正式的劳动合同,现在是考察期,因为当时说实习期是一年,然后现在毕业了进入考察期,如果现在离职的话,我就是中途放弃岗位,公司不会给我开具离职证明,还会在背调里写负面评价,对我后面找工作有影响的。”
这些人的话术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安聆蹙眉,声音沉了下来,“公司就他们这么对你吗?同事呢?他们怎么看的。”
朱裕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确实有个人,她叫姜语环。”
安聆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她是跟我一个部门的,刚进公司时她是我的mt,比我早来半年,刚开始她挺温柔的,我还以为能学到什么呢,结果……我问她流程,她翻个白眼说这还用教吗?猪脑子,然后我做的东西她看都不看就打回来,说我做的不好,我问原因她就说自己不会看吗?什么也不会,开会的时候她也总和主管打配合,俩人一唱一和,把锅往新人身上推。”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来头,老员工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她迟到早退没人管,经常欺负、压榨同事,还当众跟孟总拍桌子吵架,孟总都没真把她怎么样。我们私底下猜,她跟孟总沾点亲,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朱裕说得口干舌燥的,赶紧灌了口水,继续补充:“前段时间我被季尧水摔手机那事儿,整个楼层都知道了,第二天我去茶水间倒水,听见她跟另外两个同事在里边说……”
她模仿不出来那个腔调,只是把那几个字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许是实在忍不住,话尾也已染上了哭腔。“你说她是不是自己凑上去的?不然季老师干嘛不找别人就找她呀。”
朱裕扯了扯嘴角,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被抽干力气般倒在沙发上,“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站在茶水间门口,都没进去,就听到了,她们声音还蛮大的,我根本就没惹过她,我不知道她干嘛要这么说我……”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当时公司和你谈转正考察的时候,”安聆慢慢开口,“有没有说过中途离职会怎么样?”
朱裕愣了一下,摇摇头,“就口头说过中途离职,不开离职证明而已,然后就是会影响找工作。”
“有没有说扣钱?”
“说了,”朱裕点头,“要赔一个月工资。”
安聆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她还没签正式劳动合同,仅处于转正考察阶段,公司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意克扣薪资,这种口头的惩罚约定,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不过HR 那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应届生第一份工作背调记录对她很重要,假的是她说的话就是吓小孩的。
但她没有立刻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对朱裕来说,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根基不稳,手头也没什么钱,“法律上你能走,不用负任何责任”对她来说太轻了,而她真正害怕的,不是所谓的协议,而是离职后自己的生存,没有了收入来源,找不到工作,她怎么才能在白港这座大城市生存下去。
“你租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安聆问。
朱裕没料到她问这个,怔了一下,“一千二,我是跟别人合租的,公司那附近租房比较贵,实在是找不到便宜的,我妈妈有时候也会给我发点生活费。”
“工资呢?”
“三千,”朱裕的声音低下去,“扣掉房租,吃饭、通勤什么的,也没什么钱了。”
安聆点头,她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朱裕就和刚出社会的她一样,茫然无措,胆小卑微,可朱裕又和她不一样,她目前的处境,很差。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但安聆没告诉她,她不知道朱裕怎么想,选择权在朱裕自己手上。
“安聆姐,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你有想过离职吗?”
“有……”朱裕垂下头,“但是我也怕后面找不到工作嘛,我现在手头也没什么钱可以支撑我度过无业的阶段。”
她再次抬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安聆姐姐,你之前做过传媒,是吗?”
安聆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告诉我,”朱裕的声音几乎是恳求,“我该怎么办?”
安聆并没有马上回答,空气静谧,朱裕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双手捏着自己的膝盖,微微收紧,样子更局促了。
“我先问问你,你入职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安聆脑中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
朱裕老老实实回答:“星途传媒。”
四个字落下来,安聆扯了扯嘴角,果然,她的感觉是对的。
星途传媒嘛,那可真是太熟悉了。
前段时间林适和刚拒绝了这家公司的签约邀请呢。
再往前,她还从这家公司离职了。
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慢放,安聆的思绪不再局限于这个空间,而是来到了她离职那天……
算了不想了,没什么好回忆的。
朱裕把她那一瞬间的失神看在眼里,紧张起来,“怎么了吗?这个公司有问题吗?”
“啊,没什么。”一抹淡笑掠过安聆的眉眼,“我以前在星途待过三年。”
“啊?”朱裕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她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嘴。
“你……你之前是星途的?”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立刻压低,“那你…那你认不认识——”
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激动得太唐突,立马换了话题,声音有些发紧,“安聆姐,你是不知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听老员工闲聊,说之前有个干编导的姐姐特别厉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走了,我还很羡慕她呢,我要是像她这么厉害就好了,我还想看看她,她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都以前的事啦,”安聆被夸得不好意思,“我入职那会星途还只是个小公司,办公室就在一栋老写字楼里,加老板一块儿才十来个人。孟总那时候还自己出去跑客户,公司没几个签约博主,我一开始也只是个实习生,什么端茶倒水、做表格、剪片子,啥都要干的。”
“不过这几年短视频火起来,网红这行跟着水涨船高,星途赶上了,一两年之间就搬了两次办公室,签约的博主从三五个变成几十个,现在也有一整层的规模了,哎呀说起来,我也算看着它长大的。”
朱裕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进公司的时候,星途已经是本地传媒圈里响当当的名字,没想到是这么发家的呀。
“那……那你是哪一年走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去年。”
朱裕在心里算了一下,有些可惜,可惜自己太晚了,都没见到安聆一面,现在只能坐在这里了。
“那你怎么……”话到嘴边,朱裕怕自己太冒犯,轻咳两声,到底还是没忍住,“那你怎么后来走了呀?那么好的公司,现在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安聆也有些口干舌燥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动作不快不慢,“裁员呀,说是资金周转不开,要么走,要么留着,但是要降工资,我选择了走。”
“哦哦——”朱裕茫然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理由竟然如此简单。
安聆把话题轻轻一带,“那个什么季…季尧水,还干了什么吗?”
朱裕的嘴唇抿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他……他有时候会让我陪他去一些饭局。”
安聆的眉尖轻轻一蹙,心口一紧,“饭局?”
“不是他主动叫的,”朱裕赶紧解释,“是……是他跟主管说,要商务一起去,方便谈事。我去过两次,就那种很多人围在一起吃饭的饭局,然后他就把我推出去,让我喝酒。”
她的手又开始抖,“我说我不能喝,我酒精过敏,然后他就不高兴了,说我不给面子,第一次就逼着我喝了半杯,好难喝啊,火辣辣的,回去吐了一整夜,第二天脸肿得像包子。第二次嘛……”
她咽了口唾沫,“第二次我跟他说我真的喝不了,他当着一桌子人的面笑我,问我是不是不想混了。”
“你跟主管提过吗?”
“提过,主管说年轻人要多吃点苦,让我忍忍,这饭局也是商务的一部分,季尧水愿意带我出去,说明是看上了我的能力,这是给我见见世面。”
无语………
安聆没有再问。
什么人啊这是,得给点教训了,那该怎么给好呢……
安聆陷入沉思……
“安聆姐姐?”朱裕的手在她前面晃了晃,“你有在听吗?”
“啊有有有,”安聆回过神,想了想,“你想离职吗?”
朱裕沉默,好半晌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想,可是我怕……”
“没事,”安聆拍拍她的肩,“离职前先跟季尧水好好算笔账,你先加我联系方式,后续我有办法了告诉你。”
“嗯嗯好,”朱裕点头,“那…安聆姐姐,我就先走了。”
加好好友后,朱裕就离开了。
安聆站在门口,门还没关上,脑子里声音就出现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朱裕。】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4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