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味道。” ——《阿甘正传》

明予澈最近选到一块特别的巧克力。

狗屎味的。这块狗屎味巧克力还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叫做陆砚涯。

事情还要从周五说起。

职场牛马在这一天都会心照不宣地提前下班，小领导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大老板，除了入职那天露过脸，其余时间完全属于是传说级别的人物。

ONYX公司下班时间是六点。各部门人员五点半左右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实行电梯错峰计划。只有品牌宣传部是个例外，还不到五点，人差不多就走完了。倒不是品宣部有特殊优待或者吃了熊心豹子胆，单纯只是因为部门总监Scarlett被调去A国开城。失去了领导的束缚，大家纷纷化身成花果山上的小猴子。

偌大的部门只剩明予澈和新来的实习生赵嘉熙还在坚守岗位。

明予澈没走，是因为约了朋友六点半在星光商场吃饭。提前过去，无非就是逛街消磨时间，这对于上了一天班的打工人来说，还不如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吹空调。

至于赵嘉熙嘛——

“姐，要是提前下班被人事逮住了怎么办啊……”

明予澈：“放心，咱公司的人事还是干人事的。没见过他们主动抓考勤。”

“姐，那要是有紧急任务怎么办啊……”

明予澈：“不会有的。这个点，你的甲方、乙方和内部同事比你还着急下班。”

赵嘉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秒后：“姐，万一大老板下来巡查——”

明予澈拍上她的肩膀，认真道：“那你可一定要买张彩票。”

话音刚落，明予澈的余光雷达敏锐地捕捉到两点钟方向，有道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来。没看错的话，来人是他们分公司的总经理，Giselle。

明予澈：“……”

下班就去买彩票！

说时迟那时快，明予澈已经凭借肌肉记忆摸上键盘，按下快捷键，屏幕瞬间从桌面切换到没做完的方案上。再抬眼，Giselle已经站在她的工位前。

明予澈起身，喊了句：“老大。”

赵嘉熙一听，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起，紧张又拘谨地跟着喊了声老大。

Giselle干练，40+，海归，气场两米八。她掠了一眼其他空掉的工位，蹙眉问：“其他人呢？”

“他们都出外勤了。”明予澈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接着侧身介绍道，“老大，这是我们部门的新人，今年刚刚毕业。”

赵嘉熙懵了懵，随即反应过来明予澈是在给她露脸的机会，立刻接话：“老……老大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赵嘉熙，英文名Tracy。”

Giselle扫过赵嘉熙的工位，电脑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再看向眼前青涩稚嫩的面孔，不自觉地展开眉头，露出一抹微笑：“嗯不错，继续好好干。”

接着，她的视线重新转向明予澈：“Claire，现在有时间吗？会议室聊两句？”

“有的。”明予澈点点头，还不忘做戏做全套，“稍等，我保存一下方案。需要带电脑吗？”

“不用，人过来就行。”

明予澈跟随Giselle进入一号会议室，面对面坐下，目光隐隐期盼地看向对方。能劳驾Giselle亲自找她，想必是关于新任总监一事。

Scarlett在离开前，曾同明予澈交过底，坦言自己向Giselle举荐了她接任。按资历，按能力，明予澈都具备升任总监的资格。

Giselle开门见山：“Claire，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聊一下新任总监的人选。首先，我个人以及Scarlett都非常认可你的能力，你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

明予澈心里蓦地咯噔一下。

Giselle的这番话像极了大学时期，外国教授在点评她论文时的先扬后抑，总觉得后面该要接“但是”了。

果不其然，只听见Giselle下一秒说：“但是，经过总部那边综合的考虑，他们认为Carlisle Lu更适合出任这个岗位。Carlisle是总部的人，资历比你深几年。不过，你也不用难过，总部已经决定提拔你做副总监，在你现有的薪资基础上涨薪25%，正式邮件会在今天下班前发到你的邮箱。”

虽然同样是升职，但两者间整整差一个级别，薪资范围也相差一大截。更何况，部门以前从来没有过副总监，表面看起来是晋升，实际上权力却没有任何变化。

明予澈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最终在质问和默默接受中选择了后者。既然改变不了事实，又何苦让大家都下不来台，想到这，她强撑起笑容，眼神却难掩落寞：“……谢谢老大。”

Giselle宽慰：“你还年轻，以后机会还很多。”

“我会继续努力的。”

“方案不急着交的话，今天早点下班吧。”Giselle起身，“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予澈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上。

赵嘉熙本来还沉浸在被大boss夸赞的喜悦里，见明予澈回来，立马巴巴儿地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姐，老大找你是不是要升你做总监呀？”

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赵嘉熙入职第一天就听说了。

“没有的事。”明予澈扯了扯嘴角，敛下眼眸收拾好东西，“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走吧。”

赵嘉熙望着明予澈远去的背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节骨眼上，Giselle如果不是来宣布擢升的消息，又是来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电脑弹出邮件提醒。赵嘉熙点进去查看。发件人是Giselle，标题「人事调整通知」，内容如下：

「To all：

自下周一（9月1日）起，陆砚涯Carlisle Lu将出任品宣部总监，明予澈Claire Ming出任品宣部副总监。

另，周一上午十点召开早会，请全员出席，地点2号厅。」

咣当！赵嘉熙的脑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私聊，想给明予澈道歉。可不论怎么编辑文字，都像是往对方伤口上撒盐，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什么也没有发送出去。

赵嘉熙“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悔不当初地打了下嘴巴：“赵嘉熙啊赵嘉熙，你还是趁早把你这张破嘴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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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桃去到餐厅，一眼就看见哭花了妆的明予澈。她双眼通红，眼角“长”出两条细细的黑色“尾巴”。再低眼一瞧，桌子被分出一道楚河汉界，属于明予澈的那边堆满了揉皱的纸巾团，里面还穿插着东倒西歪的空杯子。

换作是别人，林若桃会问是不是失恋了，但明予澈是万年单身狗，所以——

她惊呼：“你被人打劫了啊？”

明予澈想了想，回答：“算……是吧。”

林若桃不理解：“什么叫做算是？”

“有个杀千刀的抢了我的总监位置！”

这时，服务员领着一个男人来到她们隔壁桌落座。

“什么人？关系户？”

“不知道，”明予澈摇摇头，“只知道是总部那边调派的。听我老板的意思，那是个老男人。”

隔壁桌的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

林若桃十分嫌恶地“啧”了声，说：“最烦老男人当领导了，懂点皮毛就以为自己是专家，天天只会讲一些毫无营养的空大话，一问具体细节，就是‘这点小事还用我教你吗？’，要么就是‘我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给我制造问题的’。像我上一个傻叉领导，都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和屁股装反了，想一出是一出，拉去枪毙都怕污染环境。”

明予澈闻言，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翻涌，不顾形象地干嚎起来，止都止不住。

隔壁桌男人又投来怪异的目光。

明予澈察觉到视线，转过头，与男人目光交汇。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的她看男人往枪口上撞，当即破口大骂：“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哭啊？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林若桃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明予澈的胳膊，向男人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啊帅哥，我朋友心情不好，喝多了两杯。她不是故意骂你的，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哈。”

男人视线幽幽落在明予澈面前几只空杯子的杯贴上，气笑：“你朋友，喝龙眼栀子椰喝醉了？”

明予澈一听，顿时炸毛。

“你管我喝什么？！”她骂骂咧咧，“谁让你盯着我看了，死变态！”

“嘿！我这暴脾气！”男人火气“噌”得上来，挽起袖子，正准备好好理论一番时，眼睛不经意的一瞟，瞟到明予澈肚子圆滚滚的。所有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忿忿憋出一句：“算了，我不跟孕妇计较。”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男人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天灵盖蹿到脚底板。当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时，明予澈的“九阴白骨爪”已经直直朝他面门袭来。好在林若桃眼疾手快拦了拦，男人才侥幸逃过一劫，没有破相。

“你才怀孕了！”明予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全家都怀孕了！”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附近的几桌顾客，不管男女老少，纷纷抬起头朝他们看去，眼神里充满了对八卦的炽热。其中还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两名当事人。

男人涨红了脸，落荒而逃。

然而事情还没完，正当明予澈向林若桃激情痛骂男人时，服务员为她上了碗酸甜开胃的酸梅汤。

明予澈说：“你搞错了吧，我没点这个。”

服务员回：“没搞错。这是刚刚你们隔壁桌的先生送来的赔罪，希望您能消消气。”

明予澈：“……”

去他大爷的！

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追着杀啊！

她闭上眼睛，拳头狠狠砸向桌子，碗筷发出“哐啷”一声：“下次要让我再碰到那个混蛋，我非把他剁成肉饼不可！”